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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葬礼 ...

  •   夜深人静,大多数人都喝醉了,各自回到了安排好的房间休息。林砚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黎瑶走了过来和他聊天:“Cyril好像很喜欢你。”
      “谁?”林砚清反应了一下,“哦,那个混血儿。”
      “什么混血儿,人家叫Cyril。”黎瑶震惊林砚清居然一直没有问人家的名字。
      “好吧。”林砚清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帅的帅哥也不心动?”黎瑶调侃。
      “帅吗?”林砚清皱着眉,对黎瑶的审美产生质疑。
      “你眼里不会只有一个帅哥吧?”黎瑶意有所指。
      “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林砚清平静的说。
      “你还喜欢他是吗?”黎瑶干脆不兜圈子。
      林砚清沉默着没有回答,但黎瑶已经明白了。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走?”黎瑶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砚清看着手中的都酒杯,沉思了一下,一饮而尽:“你还记得那年你和赵俊轩来我们家那次吗?”
      黎瑶点点头。
      高二那年,林砚清和秦屿就说好了一起去英国留学,黎瑶和赵俊轩也选了英国,只是在不同的城市。
      高三毕业后,两人先去了滇市。半个月里,他们走过湿漉漉的古城石板路,在洱海边等过日出,也在苍山脚下的客栈里并排躺着聊到深夜。那段时光像一场缓慢的梦,风里都是自由的气味,
      回到鹏市后,他们开始收拾行李。衣服、日用品、常备的药,东西被一件件装进箱子。
      到了英国,他们租了一间公寓。房子不大,有个朝南的窗,虽然英国的晴天很少,但运气好的时候阳光能铺满大半个客厅。课表排的有时错开,有时重叠,但总是早晨一起出门,傍晚又并肩回到那个被暂时称为家的地方。
      他们一起在超市挑食材,在厨房试着做各种中餐,也会喝着酒依偎在彼此身上看电影。生活缓慢又具体,每一天都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那是属于他们的人生——仿佛世界只剩下一座陌生的城市,和身旁熟悉的人。未来还远,路还很长,但他们一直在一起。
      “那次聚会后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我姑妈的电话。说家里出事了要我快回去,在飞机起飞前的一刻,我收到了我爸跳楼的消息。”林砚清倒着酒,陷入了回忆。
      2019年10月。回程的飞机很空,林砚清盯着姑妈发来的消息,脑袋空白,没有真实感。
      回程的路途遥远,林砚清飞了整整13个小时,但他好像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或者说,害怕落地。
      可飞机不会一直在天上,总有降落的时候。鹏市的热度与英国形成强烈对比,林砚清站在机场外,双手颤抖着点开手机信息,打车去了殡仪馆。
      当看到林渊的尸体躺在冷冰冰的太平间的时候,林砚清才意识到他真的没有爸爸了。即使林渊对他关心很少,父子两人也很少见面,但如今是什么也没了。
      林砚清颤颤巍巍地打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下面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只看到一点点他就迅速松开了手。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力,让他无法抑制的弯腰干呕,用手捂住嘴,但手上还残留着腐烂的味道。
      硬生生把喉头的东西又咽了回去,调整呼吸,双眼通红的问姑妈:“为什么会这样?我爸有什么想不开的?”
      姑妈皱着眉痛心疾首地说:“你爸......你爸赌博,把家产全输光了!”
      林砚清皱着眉头,脸部不自觉地抽动着:“全.....输了?”
      林家的家产不少,光是林砚清知道不动产和现金流加在一起,都早过亿了。
      姑妈有些气愤地说:“是的啊!全输了!公司都抵押了!”
      林砚清知道林渊爱赌,但没想到林渊会赌到失去理智,将全部身家都压了进去。
      姑妈继续说:“前天他们有人来公司清算,你爸跟他们吵了起来,结果被人从公司丢出去了.....那么多人看着,他们还把你爸赌博的事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你爸这个人最爱面子的,一时想不开....就...就跳楼了啊。”说完已经泣不成声了。
      林砚清听完前因后果,看着林渊的尸体心情复杂。他原本应该痛心自己失去了父亲,但现在只有愤怒。他气林渊把所有的东西都输光了,更气林渊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他和妈妈,林渊死了什么都不管了,那活着的人?
      空荡的太平间,回荡着姑妈的呜咽哭声,还有林砚清紧握拳头的“咔哒”声。
      林砚清尽量平复情绪问:“我妈呢?”
      姑妈收了收眼泪:“你妈妈晕过去了,还在医院。”
      林砚清抬脚,准备去医院,姑妈却拉住了他:“你妈妈那里有人看着,倒是你爸这里,你得拿个主意啊,怎么办,葬在哪?”
      他咬着牙,闭着眼深呼吸,随后睁开眼,边走边低头擦眼泪,在踏出太平间门口的那一刻直起了背脊和脖子。
      找到工作人员了解情况,整个流程的费用被分成了两部分。殡仪馆可以提供火化、骨灰盒等用品,也可以提供礼堂让人吊唁,总费用在几千到几万不等。
      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做尸体修复,但费用过高,林砚清看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远远不够。又私心觉得林渊自己选的方式,也不需要维持死后的体面,所以只选择了一万的档位全包。
      另一部分就是墓地的选择,鹏市风水最好的墓园起步就要7万,但同样的价格在另一块墓园可以拥有更大的位置。林砚清花了8万,选择了另一块墓园。好在林砚清平时会存钱,不然连办葬礼的钱都拿不出来了,他一步步学着精打细算。
      处理好了一切,林砚清在殡仪馆的礼堂门口抽烟。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情绪激动,甚至感觉不到伤心了。
      烟过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秦屿打来的微信电话。林砚清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秦屿报平安,接通电话:“...阿屿。”
      “阿清,事情处理好了吗?累不累?”秦屿声音传来的那一刻,林砚清所有的防线都被打破,像是找到了靠山,眼泪决堤而出。
      “阿屿....我爸....”林砚清不自觉的下蹲,“我再也没有爸爸了.....”声音有气无力,呜咽着。
      “什么?你....阿清,我现在就买机票,你等我。”秦屿没想到家事居然是葬礼,脚步加快,已经在去拿行李箱了。
      “不要!!你别回来!!!”林砚清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想秦屿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秦屿从来没有见过情绪如此激动的林砚清,一时竟说不出话。
      林砚清说完又觉得自己刚刚太凶了,深呼吸调整语气,温和地说:“已经早上了是不是?我记得你今天有早课。”此时英国应该刚刚天亮没多久。
      “嗯.....”秦屿轻轻地回复着。
      “你好好上课,我处理完就回去好吗?”林砚清轻声哄着。
      “但是......你一个人,我可以陪你的,让我陪你好吗?”秦屿几乎是恳求。
      “等我回去了你再好好安慰我好吗?”林砚清知道自己大概率没办法留学了,违心地骗秦屿。
      “好。”秦屿出奇的乖。
      两人都没挂电话,也没有再说话。隔着手机,林砚清感觉英国那湿冷的温度好像传了过来,和鹏市的燥热形成对流,眼泪像是雨滴一样落下来。又不想秦屿担心,只能捂着嘴巴尽量不发出声音,可耳边秦屿的呼吸从听筒传来,思念像是倾倒的堤坝,喷涌而出。
      烟已经燃尽,指尖传来的温度太烫了,林砚清下意识地松开了烟头,在收不住声的时候,他用力捂住听筒,直着手臂将手机拿远,埋在上臂里哭泣着。
      秦屿第一次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会感同身受的,不然无法解释他掉落在嘴角的眼泪。他听到鹏市的风声,林砚清呜咽声,最后是断断续续的哭声。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渊的葬礼按部就班的进行,一堆人熙熙攘攘的来拜别,对林砚清和冯小玲说着一样的话,又熙熙攘攘的离开了。
      烈日灼烧着十月的鹏市,天空是一种接近白色的蓝。没有雨,连一片云都没有。
      林砚清捧着方正的木盒,太阳光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脖颈和手背上。汗早已流尽,皮肤上只剩下一层干燥的、紧绷的盐碱。
      蚊虫从周围的草丛里滋生出来,一只,又一只,稳稳地停在他的手背,将细长的嘴刺进去。他没有抬手驱赶,任由他们撕咬。
      泥土被翻开,露出下方更深、散发着阴冷的泥土。林砚清将木盒放入那个规整的方穴里。整个过程,他沉默得像一场默剧里的演员。
      葬礼结束,冯小玲去了姑妈家,他们所有的房子都被林渊抵押出去了,包括南区15楼的房子。在葬礼期间,就已经陆陆续续打包行李了。冯小玲的精神不太正常,很容易触景生情,只能暂住姑妈家。林砚清独自去了南区,想继续收拾。
      他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秦屿,身边放着一个包,林砚清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走近看着。
      秦屿感觉到有人来,睁开眼看到了林砚清,起身让人抱在怀里:“阿清。”声音温柔。
      林砚清感受到了体温,才发觉不是幻觉:“你怎么来了?”
      秦屿将人搂的更紧:“我想你。”
      不是陪你,只是想你,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所以不要有负担。秦屿用三个字,暂时卸下了林砚清的负担。
      林砚清贪恋着拥抱,又想到屋内全是打包的箱子,只要开门就会把自己的难堪暴露出来,所以开口说:“我们去你家好吗?”
      秦屿只当林砚清在自己家会触景生情,所以没多问,牵着林砚清的手,逃离伤心的地方。
      走进8楼的家,关上门,林砚清有种把世界隔绝的感觉,整个人松了一点。
      秦屿问:“要先去洗澡吗?”拥抱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林砚清身上全是黏黏的汗渍,一定很不舒服。
      林砚清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浴室内,热气弥漫,两人赤裸着面对面,林砚清的脑袋靠在秦屿的肩头,身体不断下沉,仿佛卸下来了所有力气。秦屿默默支撑着他,用花洒细细冲洗。水流温和,动作轻柔,只有水声潺潺。
      随着汗渍被洗掉,林砚清有种一身轻的错觉,双手攀上秦屿的背脊,一股热流从秦屿的肩膀滑落,分不清是水流还是别的什么。
      林砚清少有的主动起来,秦屿知道他是想用身体的刺激来填满内心的空虚,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又温柔地将自己埋了进去,用厚实的手掌拖住林砚清的背脊,从里到外的给林砚清传递着一个信号——有我在。
      可蚊虫叮咬的痕迹洗不掉。事后,两人躺在床上,手背传来地瘙痒让林砚清回归现实。
      “阿屿,明天就回英国好吗?”林砚清担心秦屿待的久会发现异常。
      “那你呢?”秦屿侧身抚摸着林砚清的脸。
      “我妈一个人不行的,我想陪她一段时间。”是真话也是假话。
      “你爸他...…为什么?”秦屿小心翼翼地问。
      “他赌博输了点钱,要面子跳楼了。”林砚清语气平静,用脸去蹭了蹭秦屿的手。
      “缺钱吗?”秦屿问的很直白。
      林砚清故作轻松地轻笑:“想多了,他输钱了,我妈还有钱呢。我陪陪她就回去找你,好吗?”如果是真话就好了,谁能想到一直帮着林渊打理公司,在外人眼里强势的冯小玲,居然把所有钱都交给林渊保管。
      “我可以休学陪你。”秦屿坚定地说。
      “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我会觉得内疚。而且我也怕我妈发现什么,不想再刺激她了。你在英国的家等我好吗?”林砚清哄着秦屿,起码要让秦屿在英国把学位证书拿到,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失去前程。
      秦屿往下滑了一点,将林砚清的脑袋放在自己的颈窝里,紧紧搂着轻声说:“好。”
      他信了林砚清的话,在英国等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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