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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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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清觉得秦屿天真得疯狂,他必须把最现实的阻碍砸到他面前。
“你要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
年少时沉浸在爱情的他们,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同性恋并不会得到所有人的支持。更何况加上一层,血缘。就算出了五服,别人也会借此,肆无忌惮地辱骂他们。
秦屿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你在意,那我们就不说。我本来就跟他们不亲,也不住在一起。我们可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那我们就要一辈子躲躲藏藏吗?”林砚清旧日的愧疚翻涌上来,“你不是最想要一场光明正大,所有人都知道的恋爱吗?我给不了你,明白吗。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所以你不要在我身上耗费时间了。”
林砚清想起在滇市旅游的时候,秦屿对着洱海的落日、古城的花墙,拍下一张又一张两人的合影,兴致勃勃地要发朋友圈官宣。是他按住了秦屿的手,说“再等等,我还没准备好跟家里人说。”
林砚清是独子,父母的期望像无形的枷锁。但他也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给秦屿想要的,那份可以晒在太阳底下、不必躲藏、轰轰烈烈的爱。
如今,父母的枷锁以最残忍的方式消失了,可另一副更沉重、更无法言说的枷锁,却套了上来。
秦屿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抚平林砚清的眉心,目光专注又坚定,一字一句:“那些,我都不在乎。阿清,我只要你。”
林砚清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些年,他忍受了漫长的孤寂,承受了世间的冷漠,扛住了生活的重压。他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秦屿给的,偏偏是爱。
“这对你,不公平……”林砚清的声音哽咽,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我要公平,那我可以去找法官。但我要的是爱人,所以只能找你。”秦屿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蛮横,却直击核心。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林砚清偏过头,试图让理智回笼,“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现实问题,不是一句‘有爱就行’就能跨过去的。”
“是你想复杂了。”秦屿双手捧住林砚清的脸,将他的视线转回来,为他拭去眼泪,“如果你担心在鹏市被人知道,那我们就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哪里都可以,国外也可以,只要你在,只要你愿意。”
“我现在很穷,秦屿。”林砚清闭上眼,“我一无所有,什么也给不了你。我们……根本不对等。”林砚清摊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有钱啊。”秦屿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的钱足够我们两个人过得很好了。”
“问题就在这里。”林砚清睁开双眼,眼里带着被刺痛的神色,“就因为你有,而我没有。我算什么?你养着的、永远见不得光的秘密情人吗?”他故意把话说得尖锐难听,想刺痛对方,也想刺痛自己,让自己回归现实。
“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秦屿语气急躁起来,“你为什么非要曲解我?”
“所以我才说,我们不合适。”林砚清挣开他的手,再次别过脸,声音冷了下去,“当年我说的是真话。你就是被我骗了,你以为我爱你?爱你会离开你吗?爱你会抛弃你吗?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一股混杂着挫败、心疼和不解的怨气,涌上秦屿的心头。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相爱,却总有无数理由分开?为什么林砚清要贬低他们之间的感情,贬低成需要被“更好”替代?他们已经分开了五年,难道这次林砚清又要逃开?又要让他陷入另一个不知尽头的等待吗?
秦屿想到这里,压抑的情绪汹涌而出,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就是钱吗?!你想要,我全都可以给你!我知道,15楼的那家人不肯卖房子,我可以把8楼砸了!装成你以前家样子,或者任何你喜欢的样子!”说到这里,秦屿的眼睛再次泛红。
“我公司的股权,转给你!我所有的房产和地皮都写你的名!还有我的支付密码,依旧是你的生日!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
秦屿边说边上前,一把抓住林砚清的手,用力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双总带着戏谑的狐狸眼,此刻通红一片,含着眼泪,执拗地、一眨不眨地望着林砚清,语气从嘶吼转换成带着破碎的温柔:
“阿清,我变穷了……你养我,好不好?你可以把我关在家里,捆着,绑着,锁着都行……我不需要社交,不需要朋友,不需要钱……我只要你,只要你。”
林砚清看着眼前情绪彻底失控的秦屿,眼前闪过母亲冯小玲为爱癫狂,最终走向毁灭的身影。他恐惧的,从来不是贫穷,而是爱所带来的,那种足以焚毁一切的偏执与疯狂。
他害怕自己,更害怕秦屿,会变成那样的模样。如果非要有一方陷入深渊,那绝不能是秦屿。所以他当年选择独自退场,避免秦屿为爱与全世界为敌,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自己会变成秦屿人生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可是为什么,命运非要安排他们重逢?为什么秦屿要如此聪明,又如此执着?
“阿清,你理理我…….”秦屿还跪在他面前,声音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哭腔。
“阿清,你别不要我……”
林砚清感觉到自己被他紧贴在脸上的手中,流过一阵阵温热的泪水。林砚清望着秦屿,指尖微微一动,终究还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极其温柔地,抚过那双泛红湿润的眼角。
秦屿察觉到松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更低,更软,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哪怕……哪怕你就当我是朋友,行吗?”
林砚清的脑子已经无法运行,找不到出路。退一步,怕秦屿就此崩溃;进一步,又怕自己带给对方更深的伤害。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行走的麻烦,一个错误,无论怎样选择,都指向更坏的结局。
林砚清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这漫长的沉默,秦屿把它当作了默许。
“你……”秦屿松开了一只手,别过脸快速抹了下脸上泪,再转回来时,语气尽量恢复平静,只是鼻音浓重,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哭了这么久,想洗个澡,你有衣服吗?西装不舒服,可不可以借我?”
脑袋因为情绪波动眩晕着,仿佛是刚刚那场激烈的余震,但他还是试图在这片狼籍中,为自己,也为林砚清,找出一小片可以喘息的、看似寻常的角落。
林砚清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行李箱旁,拿出睡衣,递给秦屿。地上的秦屿换了方向,伸出手想让林砚清拉他,林砚清只将睡衣放在他的手里,最终秦屿还是自己站了起来。
脱下西装外套,不舍得看了一下林砚清,才走去洗手间洗澡。
林砚清看着放在床上的西装,面料、版型都是一等一的。又环顾四周,觉得这间普通的大床房委屈了秦屿。
他了解秦屿的性格,今天晚上是绝对不会走的。走到床头,给前台打去电话,确认了还有空的总统套房后,挂了电话下楼订房间。
秦屿出来后没有找到林砚清,第一反应就是他又跑了,扔掉了手上擦头发的毛巾。立马冲出门,林砚清就站在门口。
他在开门的瞬间就把林砚清拉了进来,门被摔出一声闷响。将人拖到洗手间,颤抖着手试图用领带绑住林砚清的手:“绑起来……我要把你绑起来!”秦屿低头念叨着,眼泪滴到林砚清的手上。
林砚清看着浑身颤抖的秦屿:“你怎么了?”
秦屿抬头眼里是焚烧一切的红:“你要去哪?!又要跑去哪!”说完又低头将领带收紧,“不准走!不准走!不准走!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说完整个人无力的跪下来,手里还紧握着林砚清的手,额头抵着林砚清被绑住的双手。
林砚清再一次被吓到了,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落了下来,蹲下来,轻声说:“我没有要走。”
秦屿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褪去一丝:“真的?”
林砚清的手被绑着,没办法为他擦去眼泪,只能温声说:“真的,我只是去帮你订一个更好的房间。”
秦屿摇头:“我不要更好的,我就要你,我就想待在这里。”随后像是恢复理智一样,低头看到林砚清被自己死死绑着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然后立马松开了领带,看着泛红的手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哭着对林砚清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痛不痛?痛不痛?”又上手抓着林砚清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你打我,出出气,你别不要我…….”
林砚清看着失控的秦屿,最终也跪了下去,将人搂在怀里,秦屿的脑袋在他颈窝,眼泪迅速打湿了衬衫。
秦屿紧紧抱着林砚清:“你别走好吗?我求你了,我真的会死的……别再离开我了。”
林砚清一下下抚摸着秦屿的背,说不出不离开的话,只能用行动让秦屿暂时逃离情绪旋涡。自责像是浴室里残留的水汽一样,看似抓不住,却包裹和侵蚀着林砚清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