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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恐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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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国庆假期第四天中午 12：15分，林砚清醒了。虽然昨天喝的不算多，但也难免头痛。他打开手机盯着秦屿的头像回忆着昨天，结束之后两人一起回的小区。他本来想送黎瑶回家，但她拉着赵俊轩说：“他送我就行。”
即使是夏季漫长的鹏市，夜晚的风也带着凉意。出租车把两人送到了小区门口，下了车，并肩走着。因为都喝了酒的原因，两人的脚步都有些飘。林砚清努力维持着清醒，避免撞到秦屿。树叶沙沙作响，暖黄的街灯打在两人身上。一人晕着，一人清醒着。
“你知道我们小区哪里有秋千吗？”秦屿突然开口，声音传到林砚清的耳边，带着一丝酒气。
“知道。”林砚清好像又被熏醉了。
“在哪？你能带我去吗？”秦屿的语气带着期待。
林砚清没说话，只加快了一点脚步，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片绿意，上了台阶，一个小型的游乐场地出现在眼前。
秦屿直接走到秋千上坐了下，小幅度的摇晃着秋千。周围没有照明灯，只有头顶的月亮在发光，落在秦屿那带着酒气、又似孩子般童真的笑脸。
他指着秋千对林砚清说：“你也坐。”
林砚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随着心跳在震动，立马转移了视线，故作镇定地去看秋千的承重。确认没问题后才坐到秦屿身边的秋千上。
两人都没说话，但月光悄悄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秦屿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砚清。林砚清不敢对视，看着地板努力恢复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屿仿佛被耗尽全力了一样，深深的叹了口气，林砚清抬头看向他。发现秦屿的眉头紧锁，表情像是在解一道难解的数学大题。
“回家吧。”秦屿像是暂时放弃解题的妥协着说。
接下来的假期秦屿并没有再来找林砚清，这反而让林砚清安心了一些。
2025年1月17日周六，这天是赵俊轩的单身派对，因为下个周末需要上班所以把日子提前了。他很老套的将位置选在了KTV，说男人上了年纪就爱唱歌，发泄！
为了晚上能不加班，秦屿正在加急的处理工作。巨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空旷。手机铃声响起，是秦屿的爸爸——秦国宏。
“喂，爸。”秦屿的声音平淡。
“你今年过年一定要跟我回去！”秦国宏带着点威压说。
“你想见爷爷奶奶你自己去不就行了，我工作忙走不开。”秦屿手上的笔在划着什么。
“你爷爷说了，你和你哥必须要回去一个，不然我也不用回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连电话都不接！”说到这里秦国宏语调上升。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有两个条件。”秦屿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还跟我讲条件了？”秦国宏刚刚的怒火还没消下去。
“第一，不要给我安排相亲。第二，过完年三十我就要走，我有事。”秦屿并没有理会父亲的怒火。
“你都老大不小了，你看阿轩....”秦国宏准备开启那套经典说辞。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喜欢男人，不会结婚。你要想要孙子可以去找我哥，那里有两个。再不济还有我弟。你要是再唠叨这件事，我就不回去了。”秦屿打断了秦国宏的话。
“...订机票的时候把我的也订了。”不知道秦国宏是被说动了，还是不想再听到儿子说喜欢男人的话，挂断了电话。
秦屿之所以能这样和他父亲讲话，并不是因为年少气盛，而是因为秦家真正的权力版图并不在秦国宏手中。秦国宏名下确实有几家公司，也有不错的人脉网，但那些真正值钱的核心资产——成片的地皮和那些出租楼的产权证，都在秦屿爷爷的手中。秦国宏的人脉网也是老爷子留下来的。
秦屿的家庭结构复杂。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但兄弟三人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哥哥被判给了第一任妻子，据说那位女士对秦国宏积怨颇深，严令禁止父子两人见面。秦屿也只是在爷爷奶奶的只言片语中，才知道那位哥哥孩子都两个了。
初中时，秦屿的父母离婚，母亲移民去了美国，父亲很快组建了新的家庭。爷爷奶奶因为秦国宏频繁的婚变深感失望，一气之下回到了老家养老，直言再也不想见到秦国宏。从高中起，秦屿基本都是一个人生活，他不想和秦国宏那“一家三口”住在曾经的家里，所以独自搬出去。家里只有定时前来打扫和做饭的阿姨，做完事后就会默默离开，偌大的空间常常只剩下他一个人。
当年父母离婚进行财产分割时，为了防止家族不动产外流，爷爷奶奶出面与秦屿的母亲协商。他们建议将婚姻存续期间购置的八套房产，和结婚时赠送给两人的东区山头，全部转到秦屿名下。而不是由夫妻两人平分，那样可能会让后来的外人得利。作为补偿，秦母分得了大部分的现金。
那八套房产，每一套都位于优质地段，面积都很广阔，即便是在当时每套的价格也都上千万了。去年秦屿回国后，卖掉了其中最大的那一套，跟大学学长韩自棋共同创立了一家动漫制作公司。
秦屿负责资金，韩自棋专攻技术。短短一年时间，公司从一间办公室扩张到占据整层楼。随后，秦屿在更核心的地段购置了一个大平层，目前正在装修。
秦屿处理完工作赶来KTV。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搁在一旁，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领口也松开了几颗扣子。这几年他留起了狼尾，工作时会将前面的头发梳起来，显得成熟利落。不过此时已经有几缕不听话的，垂落下来。
他左手夹着烟，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握着酒杯，独自坐在喧嚣的角落里，灯光在他的脸上流转，打在耳钉上，又向下打到了手表和戒指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边的男男女女玩的很开心，也有一些想来搭讪的人靠近，但都被秦屿的眼神吓走。赵俊轩走过来陪他，秦屿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特意照顾自己。
秦屿就这样坐着，烟雾与光影在他周身浮动。
“蝴蝶记忆很短，留下什么恩怨，回头看像隔世一笑便算。”
有人点了《失忆蝴蝶》，歌声传来的时候，秦屿夹烟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这是他们合唱的第一首歌。
起初，秦屿是真的以为林砚清喜欢黎瑶。
那些林砚清过分的小心，下意识的回避，落在秦屿身上时飞快移开的目光，和黎瑶说笑时更自然的姿态......都被秦屿看在眼里，在他心里变成一种微妙的、自己不愿意深究的酸涩。
秦屿那时想，林砚清大概就是在用这种礼貌的疏离来划清界限。秦屿苦涩地自我解读：林砚清或许有些恐同。
直到很久之后，秦屿才得知真相。原来那些时候，林砚清笨拙的隐藏，生怕被秦屿窥探到的，是一份指向自己的暗恋。
这阴差阳错的误解，让两个人绕了好大一圈。
就像2017年国庆的KTV聚会一样。
当年，秦屿和赵俊轩一起去洗手间，顺道去前台结账。收银员却微笑告知：“单已经买过了。”
秦屿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谁买的？”
“一位个子高高的帅哥，好像穿着黑色衣服。”收银员回忆道。
是林砚清。
秦屿当时愣了一下，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林砚清为什么悄悄买单？是出于礼貌？还是…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
旁边的赵俊轩突然开口：“你对你室友做了什么吗？”
秦屿这下更疑惑了。
“黎瑶过来打听你的性取向。”赵俊轩又补充道。
“你是觉得她是帮林砚清打听？”
赵俊轩点了点头：“如果人家是直的你也别太激进了吧。”显然发小已经看出来秦屿对林砚清的不同。
“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玩。”秦屿在为自己找台阶。
这次换赵俊轩疑惑了。
秦屿扯了一个笑脸：“你不觉得逗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很有趣吗？让人很好奇他会因为什么变表情。”
好奇是爱情的开始，赵俊轩觉得这人爱而不自知。
国庆结束几周后的体育课，难得的没有被主课老师霸占。
“秦屿，林砚清，你们两个去拿一下器材。”体育老师这次正好点到他两。
十一月的鹏市依旧炎热，红色的橡胶跑道在脚下冒着热量。秦屿走在前面，感觉到林砚清在他身后保持着距离，有意放慢脚步等他上来，但林砚清也放慢了脚步，保持着距离。秦屿不满的加快脚步，几乎算是小跑了。
我有这么吓人吗？秦屿心想。
器材室没有灯，只靠着一扇天窗透过来一些光亮。两人各找各的器材全程没有交流，但昏暗的环境中彼此的呼吸格外清晰。秦屿找到篮球框后一把拽起来，直接走出了器械室，丝毫没有等待林砚清的意思。
林砚清拿着装满羽毛球和球拍的框，跟在秦屿身后。踩着秦屿修长的影子。
秦屿分心偷瞄身后的人，没注意到最上面的篮球快要掉下去。
“砰”。篮球砸在跑道上发出闷响，秦屿把框放下转过身去捡滚落在后面的篮球。
手刚要触碰到球，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同时伸过来，悬停在球体上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散发的微热。
秦屿下意识的抬眸，林砚清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有一丝慌乱，紧接着，林砚清立马将手缩回去，速度快得惊人。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秦屿一把捞起篮球，指尖用力到像是要嵌进到篮球里。他什么也没说，绷着脸，转身就走，脚步比之前更快，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感觉。
我有那么吓人吗？！
这句话在秦屿心中再次炸开，混合着不解、挫败，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刻意忽视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