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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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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过年要不要来我们家过年?”思绪被赵俊轩拉回到现在。
“我家老头要我陪他回一趟老家。”秦屿揉了揉眉心。
“是得回去陪下你爷爷奶奶,到时候高兴了再赏你一块地皮,我下半辈子就抱紧你的大腿了。”赵俊轩调侃中带着一丝苦涩。
“赵家进族谱的就你一个儿子,别多想。”秦屿听出了发小话语间的酸涩。
“外面那个大的也高中了,肚子的里去查了又是个男孩,不好说啊。”赵俊轩想到那两个“弟弟”就头疼,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酒。
“你还有黎瑶,她会帮你。”秦屿知道黎瑶的业务水平不在赵俊轩之下,两人一定能在赵家的产业里站稳脚跟。
“是。”想到黎瑶,赵俊轩甜蜜的笑了笑。
单身夜散场后,司机把秦屿送回了家。从地下车库进电梯后,秦屿的手悬停在按键前,鬼使神差的,没有按下8,而是按下了1。
电梯停在1楼,秦屿走了出去,拐进了小区花园。冬夜的空气带着寒意,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秦屿走到了那个熟悉的秋千面前,坐了下来,金属链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身昂贵正装、带着酒气的秦屿,似乎和这个充满童真的地方并不搭配。
秦屿抬头望向天空,才发现小区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树上缠着彩灯,灌木丛边摆着喜庆的装饰,浓浓的年味在寂静的夜色里弥漫开来。
这景色将秦屿拉回了2018年2月15日的除夕夜。
那年除夕,家里煮饭的阿姨放假了,他不想去秦国宏的家,一味地沉溺在游戏里。直到肚子饿得不行,秦屿才下楼去便利店买泡面吃。
就在这个花园,这架秋千上,他看到了林砚清。
那天晚上比现在更冷,已经深夜花园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衬得这里愈发寂静。林砚清穿着件深色的羽绒服,独自坐在秋千上,微微晃着。
路灯的光落在林砚清身上,勾勒出轮廓。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与四周家家户户透出的团圆灯火格格不入。轻微摇晃的秋千,像是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结。
秦屿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砚清,而且还是这样一副模样。印象里的林砚清,总是带着点距离感的礼貌,从未见到林砚清如此...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样子。
秦屿原本想要悄悄走开,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朝着秋千走去。手里的塑料袋发出声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秦屿走近问道。
林砚清抬头,依旧平静的眼睛,被路灯照着仿佛有一层水雾,“我爸妈在吵架。”
秦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疼了一下,感觉林砚清像一只被遗落在路边的小狗。
“几点了?”林砚清问。
“11点多了。”秦屿看了一下手机。
“哦,那我可以回家了。”林砚清说完就起身走了,背影显得落寞。
秦屿感觉他不太对劲,似乎也没有带手机,决定做一下好人好事护送林砚清回家。
电梯里,林砚清低着头沉默着,比平时更多了一层壳的感觉。仿佛把外界的所有都隔绝了,连秦屿跟着也没有发现。
电梯上到15楼,林砚清抬头确认了一下数字,然后走了出去,拿出钥匙。
“你没带手机但还记得带钥匙。”秦屿的话落在空旷的楼道里,也穿过了林砚清的那层壳。
林砚清这时才注意到秦屿,怔愣了一下开口:“我故意没拿手机。”
“为什么?”秦屿疑惑,其实原本他都做好收留林砚清的准备了。
“他们会一直打电话,很烦。”林砚清的语气依旧平静,手中的钥匙转动一圈,门打开了。
林砚清家的户型与秦屿家完全相同,但室内的气质却完全不同,秦屿家是偏向简洁,而林砚清家充满了中式韵味。目之所及,多是深沉稳重的红木家具:玄关的条案、客厅的博古架、雕花的隔断,厚重的木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也给空间增添了几分庄重到沉闷的气息。
显然,林砚清的父母对传统风格情有独钟。
格局规整:进门玄关右手边有一个小房间,秦屿家把这里做成了健身房,而林砚清家做成了麻将房。穿过玄关往里面走,左转是厨房,连接着餐厅和小阳台;右转是宽敞的客厅,与开阔的大阳台相连。楼上是主要的休息区,楼下是留给保姆的房间。
这是鹏市常见的复式格局,一层的高度是普通楼层的三倍,连电梯也只有双数的按键。讲究的鹏市人觉得14不吉利,所以15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万幸的是,地面铺的并非红木地板,而是浅色的大理石,光洁的表面上,此刻正散落着一地狼藉的碎瓷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凌乱地溅落在冷硬的瓷砖上,像是一场爆炸后的残骸,与周遭庄重典雅的红木陈设形成了一种突兀的对比。
“你先别进来,小心踩到。”林砚清拦住了要踏进来的秦屿。
秦屿闻言,乖乖的站在玄关,看着林砚清小跑去拿扫把,又很仔细的扫地。
“好了,扫完了。”过了很久林砚清才抬头说道。
“那我可以进去了?”秦屿下意识的问。
林砚清点了点头。
实际上,秦屿也不知道自己进来干什么,他好像...还没有和林砚清好到这个地步。
只好尴尬的说:“我能去阳台抽根烟吗?”
林砚清点头,两人一起到大阳台抽烟。挑高的楼高让本来面积就不小的阳台更开阔,对面正好直视小区对面的大公园,虽然已经深夜也能隐约看到绿意。
“你父母呢?”秦屿开口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僭越了。
“嗯...我妈应该是跑去找我姑妈诉苦了,我爸应该是去打牌了吧。”林砚清的语气依旧平静。
秦屿觉得林砚清的父母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从林砚清的名字到这个装修风格,他还以为是温润尔雅的书香世家。没想到除夕夜,两人走的轻松,留下一地狼藉给林砚清。他有些后悔问出那句话了,像是亲手揭开了林砚清还未愈合的疤。沉默着没说话,只默默抽烟。
林砚清突然弯下腰,秦屿顺着望过去是一块碎瓷片。在林砚清要碰到碎瓷片的时候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有些焦急的说:
“小心手!”
那只手很凉。体育课那次没碰到的手,此刻被秦屿紧紧握在手中。两人都被着突如其来的触碰钉在原地,谁也没抬头,谁也没看谁。
同样没有父母的陪伴,秦屿总说自己没人管多自由啊。但却觉得林砚清没人陪好可怜,他有些心疼。
指尖传来了脉搏在跳动,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林砚清的,总之,很快。
“我陪你。”秦屿的心跳把他的心里话震了出来。
“什么?”林砚清抬眸看向秦屿。
秦屿看到林砚清探究的眼神,有些心慌,对自己刚刚的话感到错愕。肚子很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松开了林砚清的手说:“陪我吃饭。”
“你还没吃饭吗?”林砚清抽回了自己的手。
“嗯。”秦屿直起身。
“你吃辣吗?”林砚清也起身了。
“一点点。”秦屿望着林砚清,思考他问这个干嘛?
然后就看到林砚清转身走到了厨房,秦屿有些惊讶,林砚清是要给自己做饭。看着林砚清熟练的背影,秦屿想到了母亲煲汤的背影。秦屿的母亲并不擅长做饭,但是煲汤似乎是刻在华南地区的人基因里,天生就会的。
“吃葱吗?”林砚清转过身问他。
“我不挑食。”秦屿靠在门框上说。
林砚清从冰箱拿出一把小葱,利落的切了一些,洒在刚刚装碗的鸡蛋面上。随后端到餐桌上对秦屿说:“有点葱会比较香。”
“你居然会做饭。”秦屿拉开椅子坐下。
“外卖吃腻了,所以学了一点。”林砚清坐到了秦屿对面。
秦屿盯着眼前的这碗面条,觉得很好吃的样子,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刚刚还说自己不挑食的秦屿,此刻有些脸疼,他觉得林砚清做的比任何人做的,都好吃。
一碗素面,胜过山珍海味。
热气飘散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让某种感觉越发清晰。秦屿抬头,在雾气中看到了林砚清的眼睛,很亮。
缭绕在两人周围的,是人间至暖的烟火气。
落窗外传来烟花的爆炸声,林砚清侧脸望过去,刹那间,五颜六色的烟花在他的眼里绽放。秦屿看着林砚清眼里的烟花,心跳声夹杂着爆炸声,声声巨响。
就在这个充满破碎、孤独又带着热度的除夕夜,秦屿终于向自己坦白:我喜欢林砚清,所以,就算他恐同,我也要把他永远的,留在我身边。
除夕已过,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