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几人声量并没刻意压低，如箭在弦的气氛引的周围爱看热闹的客人纷纷望去，他们嘴里也不闲着，端着面碗瞪大眼睛悄咪咪地吃瓜。
他人的目光如芒刺背，佘涔于是敛声屏气，咽下了嗓子眼里的讥诮话。
这幅景象落在周遇眼里，却成了佘涔被欺负的征兆。
他剑眉一敛，箭步上前将人拉到了身后：“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开店，哪怕再不爽，也不能当面表达出来。周遇循规蹈矩，却被找事的当成了老实人欺负。
“佘涔，这就是你新榜上的人？你还真是挂念你家那老太婆。”
男人话说的跟打哑谜似的，但句句含刀。
周遇唇线抿直：“这位客人，我们店刚开业，现在忙得狠。你要是没有意愿吃饭就请先离开，给有需要的人让座，我们店员没义务陪你们胡闹。”
本是半个眼神都没给他的男人听闻兴味盎然地歪头看向他：“哟，还是个小辣椒呢？”
他这话音量不高，可周遇第一次被别的男人这么挑衅，霎时面色沉了下去：“这位客人，我最后再重申一遍，要是没有意愿点菜就请离开。”
面前的男人唇角带着玩味的笑，懒散地双举着手。
“消消气，都是男人，别这么开不起玩笑。既然这么不欢迎我们，那只好下次再登门拜访了。”
他离开前还意味深长地斜了眼佘涔：“佘少，下次见咯。”
身后的人在听到这个称呼后浑身一紧，可周遇却没多余时间关照，紧忙动身去迎接下桌顾客。
好些人吃瓜吃到一半发现瓜主跑了，意犹未尽地回身招呼他结账走人。
一碗豆角焖面的定价适中，就五块废土币，这里与周遇父代那辈小时候的经济水平相似，两位数钱就能解决一件衣服，五块虽对部分人来说价格昂贵，但还是有极多人愿意用这个价钱换来一碗珍惜的粮食——毕竟一瓶营养液都不只这个价。
周遇忙着收拾桌子迎接下一批客人，暂且将刚刚让他心存疑虑的称呼抛之脑后。
他察觉到佘涔在角落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打算高峰期过后再把对方抓进后厨问个清楚。
佘涔学新东西快，待周遇给客人点完餐进厨房后，就发现男人已开锅闷起了下一批面，他呼出一口气，迈步到另一边烧菜。
原先焖上的面已经快好了，这次有两个桌还加餐了尖椒炒肉，估计是从刚吃完饭的客人那儿打听出来味道不错，所以才愿意尝试的。
周遇急着做事儿时面上显得认真，本就俊朗的五官叫旁人看去会觉得多了些隔阂感。
之前常有和他不熟的小孩被他专注的神情吓到，事后抱着安慰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做出解释，而得知原因的周遇往往哭笑不得，唇角带着无奈的笑意晃着怀里的孩子轻声安慰。
后厨此时除了灶台运转外别无任何交谈声，周遇做好菜后就将其端了出去，手头繁忙，并未与佘涔多交谈。
翘首以待的客人们在饭菜被端上来后当即坐直了身子，摩拳擦掌地拿着刀叉准备开吃。
周遇为了让废土人民有良好的就餐体验，默认提供更便于使用的刀叉，而筷子则放在角落的自助区，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一桌上菜的小妹妹年纪小，不服输，第一次被父母带来下馆子。
她圆圆滚滚的食指指着隔壁桌用餐的年长客人，奶声奶气地对周遇开口：“哥哥，我想用那个双节棍吃饭。”
周遇随她目光看去，发现“双节棍”所指的正是常人口中的筷子，骤然失笑。
他手撑膝盖蹲下来：“那个叫筷子，你要哥哥帮你拿吗？”
“筷子在哪里？我要自己拿。”小女孩学着他说话，新生命的活力，让听了的人都忍不住心软了些。
周遇给她指了出来：“在那边哦，”
小姑娘的父母相对多数长辈来讲比较放养，支持孩子的自主性，他们见自家女儿在人来人往的小店里摸索着往前走，倒也不疾不徐地看着，偶尔还彼此之间握拳捂嘴善笑着，交换两句耳语。
自助台与后厨帘子相邻。好巧不巧，在小姑娘快走到时，佘涔掀帘走出，手中端着周遇早些交代他备好的麦茶。
小女孩个子矮，还没到发育期，跟身高快接近一米九的佘涔相比简直是个小萝卜头，后者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她。
周遇眼皮一跳：“佘涔！”
佘涔反应过来，一个急停，热茶从壶口流出，浇在了白皙的手背上，当即红了一片。
小姑娘刚及佘涔腰部，被吓得不知所措，圆滚滚的眼珠子瞪大看着男人面不改容的脸。
周遇只觉得头皮一紧，大踏步走了过去。
粗略地看了眼佘涔被烫伤的手，他拿起一双筷子塞给小姑娘，简短地柔声安慰：“先回去吃饭，大哥哥不小心烫伤了，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你去找爸爸妈妈，嗯？”
小女孩缓过来后老老实实地转向佘涔：“对不起。”
佘涔举着手，任由周遇把着：“不怪你。”
周遇扣着大少爷的手腕走进后厨，拉着他直奔水槽处，打开冰冷的水流冲洗，快速降温。
红喇喇的痕迹布在娇嫩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眼，周遇怎么看都不得劲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佘涔薄唇微抿，良久：“……我怕烫到她。”
“哪也不能往自己身上倒啊。”周遇看着还未褪去红斑的手，心疼坏了。
是人都有珍惜美丽事物的天性，他也不脱俗。
佘涔视线停着男人因低头太久而落在额间的发丝上，思绪万千。
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反倒与亲生父亲交集甚浅，外婆与余世琨极为不同，对带小孩一事乐不思蜀，当年佘涔被送过去时，外婆从容慈祥的面容绽开，面带微笑地伸手将他抱起。
“乖乖，今天起你就跟着外婆咯。”
废土因资源匮乏问题，家庭里极少上演母慈子孝的一幕，即便是衣食无忧的富人们，也会对成年后的儿女们有所防备。
在资源有限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第一重要的。
因此，佘涔的外婆佘丽娟着实是位非常了不起的长辈，而在外婆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关照过了。
外面的客人吆喝着要结账，周遇关上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珠，从冰箱匆匆掏了一袋子冰递给了佘涔。
“你先敷着，我待会儿回来。”
“老板！现金给你留桌上了？”
周遇大喊：“来了！”
多数客人已经用完餐了，龙哥正引导着在外等待的下一批人进来。
周遇匆忙对完账，又开始给刚坐下的人点餐。
刚刚带小女孩来的一对夫妇还没走，他们叫住了周遇，语气中带着真情实感的歉意：“老板，刚刚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孩不看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儿，”周遇挥挥手，“我们自助台位置确实装得不好，回头换个位置。”
被抱在父亲怀里的小姑娘紧张地抓着裙摆：“哥哥手没事了吗？”
“哥哥在处理伤口啦，大哥哥会尽量不让他的手留疤的，小姑娘平时也要注意热水，不要被烫伤了。”周遇一揉小女孩的头，轻声安抚。
夫妻俩略带歉疚地与周遇交谈了两句后领着女儿走了。
小女孩被牵出去时还三步一回头，对周遇摆手：“谢谢大哥哥，下次我再让妈妈带我来看你和哥哥！”
周遇弯着唇角目送三人离开店铺，又被另外一桌客人叫住。
他们年龄不大，看上去刚成年，只是身体因长时间缺营养，身型比周遇见过的十八岁青少年要瘦小些，明显的发育不良。
两人是兄妹，长相相致，哥哥叫住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老板，我们来之前是数清了钱的，明明凑了十块，但不知道是不是路上掉哪儿了，现在左找右找也只剩七块八了。”
妹妹紧跟其后，话语间透着苍白无力：“我们真的带够了钱的！但是哥哥刚刚翻口袋发现布料中间裂了个缝，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破的，也许是掉出去了。老板你让我们先付了钱吧，我们立马回去找，找了一定带回给你，不会逃单的！”
年龄不大的女孩面露惶恐，那样子生怕是在外面惹上了事。
女孩的哥哥在她说话之余从裤兜里掏出了剩余的钱，纸币皱成一团，上面的污垢早已被手汗晕得不成样子，难以分辨钱数，几张纸币中还埋着体积小巧的钢镚儿，一看便知是两人东拼西凑出来的。
周遇有感而发地叹了声气，正欲开口，却被身后冷淡的声音打断。
“不可以，今天不凑齐钱数，谁也别想走。”
两兄妹脸上立马惨白无光，年纪小些的拳头紧扣，手无足措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眼神中都在求助。
后者则是强装镇定：“我们不会逃单的，这些是定金，垫付着的，我们交了后立马回去找钱，下班前肯定能换回来。”
佘涔凤眼眯起：“你们是真丢了钱，还是压根没想着付全？”
两人被他锐利的问题抨击得一言不发，女孩儿指尖都在发抖，上身朝男生靠近，试图从兄长身上取得一丝安慰。
周遇见事况直逼不可挽回的境界，无奈劝说：“好了好了。佘涔，你先回后厨，把菜都上上来，”
他把刚记好菜名的本子递了过去，语气虽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说的话却不容置喙。
佘涔不与他多争执，对视过后，口头没有怨言地接过本子，只是走之前又扫了眼依旧坐在原地的两兄妹，看得两人直哆嗦。
周遇叹息：“你们两个，今天就付这么多吧，如果改天还来的话，再把漏掉的补上。”
两兄妹如释重负。
年长的青年感激不尽地看着周遇：“老板，我们一定会还回来的。”
“嗯，我相信你们。”
两人听闻均是一愣，随后统一微微颔首，离开了。
周遇捡起桌子上团成团的黑纸币，不见嫌弃地拿在手里，指腹抚平折痕，脚步一转回了后厨。
炒好的饭菜已被盛出锅，周遇一进屋，就见佘涔兴师问罪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你放他们走了？”
周遇见对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儿，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靠在门口：“佘小涔，我倒是想问一下，‘少爷’，是什么意思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