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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课桌间的边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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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云英九中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地切在高三F(3)班的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早读课的读书声嗡嗡地漫在空气里。
缔秋哲坐在最后一排靠走廊的窗边,脊背挺直,侧脸对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几乎要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课本摊开在桌面上,翻到语文课本的某一页,眼神却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又是早读。】
【吵。】
他心里只掠过这两个短句,便再没了多余的念头。
转来这个班已经快三周了,他还是没完全习惯这里的节奏。前排的女生偷偷传着纸条,后排的男生趴在桌上补觉,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捧着课本念着古文,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而他的同桌位置,空了整整两周后,终于在昨天下午被谭凌弑填满。
昨天从孤儿院回来,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校门口,谭凌弑说了句“明天见”,他没理,转身就进了孤儿院的铁门。现在想来,那家伙说的明天见,竟然是真的。
早读课快结束的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响,谭凌弑拎着书包晃了进来,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角还带着一点没消下去的淤青,一看就是又刚打过架。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身上,读书声都小了半截。毕竟谭凌弑在云英九中的名声太响——打架狠,不怕事,被停课两周,回来还跟没事人一样。
谭凌弑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往空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吹得缔秋哲的课本纸页翻了两下。
缔秋哲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往窗边挪了挪,手肘往回收了收,尽量离这个新来的同桌远一点。
【动静真大。】
【淤青是昨天新添的?】
【麻烦。】
他的心声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谭凌弑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挑了挑眉,侧过头看缔秋哲,目光落在对方紧抿的唇线上,又滑到他手腕上的红绳,最后停在他窗外的侧脸。
“喂,”谭凌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昨天的桂花糕,确实是老院长给的,但你吃了一口,也算你的。”
缔秋哲没转头,只是睫毛颤了颤。
【废话。】
他心里就这两个字,没再多说。
谭凌弑却笑了,露出一点虎牙,声音更低了:“你心里骂我废话?”
缔秋哲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清,却又很沉,像藏着一片化不开的雾,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淡淡的疏离。他没说话,只是转了回去,继续看着窗外的香樟树。
【听见就听见。】
【别说话。】
【影响我看树。】
谭凌弑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偏头看着缔秋哲的侧脸。阳光落在对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很干净,嘴唇的颜色很淡。他忽然觉得,这个哑巴同桌,长得是真的好看,就是太冷了,冷得像块冰。
早读课结束,语文老师刚走出教室,前排的两个男生就凑了过来,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打着耳钉,都是班里出了名的爱惹事的。黄毛撞了撞谭凌弑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弑哥,你这同桌可以啊,长得够正,就是个哑巴,可惜了。”
耳钉男跟着起哄:“听说还是转来的,之前在别的学校就没人敢惹,弑哥你可得小心点,别被这哑巴阴了。”
两人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同学都偷偷往这边看,等着看热闹。
缔秋哲的指尖攥紧了,红绳嵌进皮肤里,带来一点细微的疼。他的眼神没动,依旧看着窗外,心里却掠过一丝戾气。
【阴?】
【也配。】
这两个字很轻,却带着点冷意。
谭凌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抬眼扫了黄毛和耳钉男一眼,眼神里的狠戾比平时更甚。他没说话,只是抬脚踹了踹黄毛的椅子腿,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告。
“滚。”谭凌弑的声音很沉,“我的同桌,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黄毛和耳钉男的脸色一白,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没人敢再看过来。
缔秋哲的睫毛颤了颤,他转过头,看了谭凌弑一眼。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帮我?】
谭凌弑挑了挑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看他们不顺眼,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再说,你是我同桌,我护着,天经地义。”
缔秋哲的眉峰皱了皱,没说话,转了回去。
【多管闲事。】
他心里就这四个字,却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谭凌弑从书包里摸出数学课本,却没怎么看,只是时不时地偏头看缔秋哲。
他发现,缔秋哲听课很认真,虽然眼神总是飘在窗外,但老师提问的知识点,他都能在心里答出来。他还发现,缔秋哲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刚才他不小心碰了一下缔秋哲的笔,对方的身体就瞬间绷紧了。他还发现,缔秋哲的红绳,和自己的那根,真的一模一样。
【别盯着我。】
【烦。】
【数学老师看过来了。】
缔秋哲的心声传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谭凌弑低笑一声,转了回去,假装认真地看着数学课本。他能感觉到,身边的那个人,身体放松了一点。
阳光慢慢移过课桌,在两人的课桌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线。缔秋哲的半边课桌很整洁,课本、笔、笔记本,都摆得整整齐齐。谭凌弑的半边课桌却很乱,课本摊着,书包扔在地上,还有几颗糖纸散在桌角。
这道边界线,像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又泾渭分明。
课间操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涌了出去,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缔秋哲没去,依旧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同学排队。谭凌弑也没去,靠在椅背上,看着缔秋哲。
“喂,”谭凌弑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说话?”
缔秋哲转头看他,眼神很淡。
【说不了。】
他心里就这三个字。
谭凌弑没再问,他知道,这是对方的禁区。他只是看着缔秋哲手腕上的红绳,忽然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声音很轻:“这根红绳,是星光孤儿院的李奶奶给我的。”
缔秋哲的眼神动了动。
【哥哥给的。】
他心里掠过这四个字,没再解释。
谭凌弑却像是懂了,他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说:“挺好看的。”
缔秋哲转了回去,看着楼下的队伍,心里却没再想着“烦”或者“吵”。他的指尖摩挲着红绳,银扣的冰凉触感,似乎没那么刺骨了。
【好看吗?】
【哥哥也说好看。】
这两个念头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心里,没再散去。
阳光落在两人的课桌上,那道边界线,似乎模糊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