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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走廊尽头的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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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铃声刚落,云英九中的教学楼就炸开了锅,嬉笑打闹的声音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漫过走廊的瓷砖地面。
缔秋哲没去食堂,也没留在教室,只是拎着一个洗干净的搪瓷杯,慢慢往走廊尽头的开水房走。那里偏僻,少有人去,正好能躲开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他的步子不快,脊背挺直,手腕上的红绳垂在袖口外面,随着动作轻轻晃着。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脚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孤冷的味道。
【人太多。】
【开水房应该没人。】
心里刚掠过这两个念头,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是算准了他的节奏。
缔秋哲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谭凌弑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点少年人的张扬,又压着点刻意放轻的音量:“喂,同桌,不去吃饭?”
缔秋哲继续往前走,没理他。
【甩不掉。】
【跟屁虫。】
心声很淡,没什么戾气,更像是一种无奈的默认。
谭凌弑快步跟上来,和他并排走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搪瓷杯上,杯身上印着的“晨光孤儿院”几个字已经掉了漆,露出斑驳的白瓷。
“就喝开水?”谭凌弑挑了挑眉,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面包,递到他面前,“刚买的,全麦的,不甜。”
缔秋哲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简单的面包,又看了一眼谭凌弑。对方的眼角还带着点淤青,嘴角却勾着笑,眼神亮得晃人。
他没接,只是摇了摇头,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开水房。
开水房里果然没人,只有一台老旧的开水机,嗡嗡地响着。缔秋哲拧开搪瓷杯的盖子,接了半杯热水,氤氲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谭凌弑跟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走廊的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开水机的嗡鸣,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早上那两个,”谭凌弑忽然开口,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缔秋哲的侧脸,“黄毛和耳钉,以前就总欺负班里的同学。”
缔秋哲捧着搪瓷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没说话。
【知道。】
【不关我事。】
他的心声很淡,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在他看来,那些人的挑衅,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犯不着当真。反正他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等离开这里,谁也不会记得谁。
谭凌弑却笑了,低低的笑声在狭小的开水房里荡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看得开。”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以后再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你,我饶不了他们。”
缔秋哲的指尖顿了顿,没回头。
【没必要。】
【你也别多事。】
“我乐意。”谭凌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同桌,护着你,本来就是我的事。”
缔秋哲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谭凌弑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带着点张扬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对上,一个淡,一个亮,像是冰遇上了火。
开水机的嗡鸣还在继续,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开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黄毛和耳钉男带着两个男生堵在门口,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谭哥吗?”黄毛吊儿郎当地晃着手里的烟,目光在缔秋哲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轻蔑,“怎么?真跟个哑巴玩到一块儿去了?”
耳钉男跟着起哄:“谭哥,你好歹也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跟个哑巴做同桌,不嫌掉价啊?”
身后的两个男生跟着笑起来,声音刺耳。
谭凌弑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缔秋哲面前,将那个瘦弱的身影彻底护在身后。
“我再说一遍,”谭凌弑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狠戾,“滚。”
黄毛却不怕,他吐了个烟圈,挑眉道:“谭哥,别给脸不要脸。我们今天来,也不是找你麻烦,就是想跟这个哑巴玩玩。听说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也不会告状,对吧?”
说着,黄毛就伸手想去推缔秋哲。
他的手还没碰到人,就被谭凌弑一把抓住手腕,反扭到了身后。
“啊——”黄毛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我说过,”谭凌弑的力道加重,眼神里的狠戾更甚,“他是我同桌,你们也配碰?”
耳钉男和另外两个男生见状,立刻冲了上来。
缔秋哲站在谭凌弑身后,看着眼前的混乱,指尖攥紧了搪瓷杯。温热的水烫着掌心,却压不住心里骤然升起的戾气。
【不自量力。】
【找死。】
心声里的冷意,像冰碴子一样,落在空气里。
谭凌弑听见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一脚踹开冲上来的耳钉男,反手将黄毛推到墙上,膝盖顶住他的腰腹,声音冷得吓人:“记住了,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他,我废了你们。”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放狠话。
耳钉男和另外两个男生也被谭凌弑的狠戾吓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谭凌弑松开手,黄毛立刻跌坐在地上,捂着腰腹直哼哼。
“滚。”谭凌弑冷声道。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开水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开水机的嗡鸣,和地上那支被踩灭的烟。
谭凌弑转过身,看向缔秋哲。
对方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搪瓷杯,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的眼神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手腕上的红绳,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谢了。】
心里掠过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谭凌弑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拨开了云雾的太阳。
“客气什么?”他走上前,伸手想拍缔秋哲的肩膀,又怕他不习惯,手停在半空中,最后只是挠了挠头,“咱俩是同桌,不是吗?”
缔秋哲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开水机的嗡鸣依旧在响,像是在为这场走廊尽头的对峙,画上一个温暖的句号。
【同桌吗?】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轻轻落在缔秋哲的心里,没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