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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咱俩果然深藏不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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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把夏末的傍晚揉得燥热,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温热的气息,卷起地面零星的落叶,又轻飘飘地落下。缔秋哲指尖捏着支冰柠味的冰棒,塑料包装纸被捏出细碎的声响,目光依旧没什么波澜地落在前方的人行道上,松垮的黑色短袖被风掀起一点衣角,露出半截清瘦白皙的胳膊。
谭凌弑走在旁边,踩着双磨白的帆布鞋,鞋带松散地系着,步子迈得又快又跳脱,视线突然被街口广场上支起来的街舞比赛舞台勾住,眼睛瞬间亮了,抬手拍了下缔秋哲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缔秋哲,你看!街舞比赛!”
缔秋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眼,广场中央的舞台架着炫目的彩灯,红的绿的光在暮色里晃得人眼花,黑色的音响摆得整整齐齐,正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穿着潮牌的年轻人,有人抱着滑板靠在路灯杆上,有人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台上选手的表现,还有人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舞台的方向。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嗯,人挺多。”
谭凌弑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缔秋哲,嘴角勾出痞气的笑,手指又戳了戳缔秋哲的胳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揶揄:“还记得过年那回我想去参加跳舞比赛不?被你拦下来了,还嘲讽我瞎折腾。”
缔秋哲眉梢动了动,咽下嘴里的冰棒,冰凉的甜味漫开,冲淡了几分夏末的燥热,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精准的刻薄:“那时候你那水平,上去就是丢人。何止是丢人,那舞步跟顺拐的企鹅似的,看一眼都辣眼睛。”
谭凌弑听见这话,啧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缔秋哲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缔秋哲偏头躲开,他也不在意,手插在裤兜里晃了晃,继续说:“从那之后我就自己扒教程练街舞了,每天放学泡在练舞室,地板都被我磨坏了两块,不信你看我现在的水平。”
缔秋哲的脚步顿了顿,想起这几个月家里陆续收到的快递,每次都是谭凌弑抢着去拿,然后抱着盒子一溜烟钻进房间,关上门半天不出来。他盯着快递盒看的时候,谭凌弑还会遮遮掩掩地把东西藏在衣柜里,问起来只含糊地说买了些零碎玩意儿。他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冰棒棍,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好奇:“那些快递,都是街舞的东西?”
“那当然。”谭凌弑说着,突然拽住缔秋哲的手腕往家的方向跑,掌心的温度烫得缔秋哲手腕发麻,他跑得飞快,带起的风掀翻了路边小摊的一角遮阳布,“比赛报名截止还有半小时,赶紧回家换衣服,我早就给你备好了装备!”
缔秋哲被他拽着跑,手里的冰棒晃出几滴融化的糖水,滴在手腕上黏糊糊的,凉丝丝的感觉很快被燥热覆盖,他嘴上忍不住吐槽:“谭凌弑,你慢点儿,冰棒都要化完了。”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他的脚步,两人的影子在滚烫的路面上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条甩在身后的带子。
两人一路跑回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们跑过之后,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谭凌弑踹开家门,玄关的鞋柜被震得晃了晃,几双鞋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他直奔客厅,从沙发旁的收纳箱里抱出一堆折叠好的衣服和配饰,一股脑塞到缔秋哲怀里,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赶紧去咱卧室换,蓝色连帽无袖衫是你的,还有黑色遮臀帘、袖套,裤子是宽松工装款的,长度刚好遮着鞋后跟,别穿错了!”
说完,谭凌弑自己就蹲在客厅的地毯上,手脚麻利地拆着包装,换起了衣服,黑色的连帽无袖衫被他随手套在身上,黑红色的遮屁帘系在腰间,动作干脆利落。
缔秋哲看着怀里的一堆东西,眉头皱了皱,指尖捏着柔软的布料,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什么时候还准备了我的份?我根本不会跳舞。”嘴上说着,脚步却已经朝着卧室的方向挪去。
卧室里的阳光还没完全褪去,窗帘半拉着,映得地板暖融融的。缔秋哲把衣服摊开在床尾,蓝色连帽无袖衫的颜色很正,衬得布料愈发柔软。他脱下身上的黑短袖,换上连帽衫,版型宽松却刚好勾勒出清瘦的肩线,黑色遮臀帘系在腰上,垂下来的布料刚好遮住臀部,再套上黑色袖套,最后换上工装裤。裤子的长度刚刚好,裤脚垂下来,稳稳盖住了鞋后跟,既不会拖沓地蹭到地面,又多了几分随性的酷感。他对着衣柜门上的穿衣镜扯了扯衣角,看着镜里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碰衣角的缝线,眉梢不自觉地挑了挑。
等他换好走出卧室,谭凌弑也已经收拾妥当了,黑色的连帽无袖衫衬得他皮肤更白,黑红色的遮臀帘和袖套搭配在一起,痞气里带着点疯劲,手腕上还套了个银色的链条手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他上下打量着缔秋哲,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手指在嘴边打了个响指,语气里满是赞叹:“缔秋哲,挺酷啊,这造型简直为你量身定做的。”
说着,谭凌弑掏出可粘贴的唇钉,抬手捏住缔秋哲的下巴,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线,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在他左眉毛上下对齐的位置各贴了一个,银色的小钉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缔秋哲一脸不爽地拍开他的手,指腹擦了擦眉骨的皮肤,眼底却没什么真的怒意,只是瞪了他一眼。
谭凌弑也不恼,又摸出一黑一银两个耳夹,指尖捏着耳夹凑到缔秋哲的左耳旁,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生怕弄疼他,将两个耳夹并排夹好。他退后两步打量了几秒,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拿起剩下的一个黑色耳夹,对着玄关的穿衣镜夹在了自己的右耳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搞定!”谭凌弑拍了下手,拽着缔秋哲的手腕再次冲出门,运动鞋踩在楼道的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惊飞了楼道里栖息的几只麻雀,“快走快走,再晚报名就截止了!”
两人一路狂奔到广场,谭凌弑冲到报名处,把早就填好的报名表拍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点急不可耐:“报名,两个人!”工作人员看了眼两人的装扮,眼睛亮了亮,笑着递过号码牌,指了指候场区:“刚好赶上最后一分钟,赶紧去候场吧,下一组就到你们了。”
缔秋哲被谭凌弑拉到候场区,看着周围选手们贴着纹身贴、戴着鸭舌帽的样子,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张扬的劲儿,他忍不住低声说:“我真的不会跳,你别闹了。”
谭凌弑勾住他的肩膀,手肘抵了抵他的胳膊,痞气地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怕什么,有我在,咱哥俩随便跳都能赢。实在不行,你站着晃两下,我一人carry全场。”
比赛的舞台上,上一组选手刚跳完,台下的欢呼声还没散去,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透过音响传得很远:“接下来有请二十七号选手,谭凌弑、缔秋哲!”
谭凌弑拽着缔秋哲走上台,舞台的彩灯晃得人眼睛发花,台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显然是被两人的造型和反差感吸引了,有人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叹。缔秋哲站在舞台边缘,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台下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音乐响起的瞬间,是带着强劲鼓点的旋律,重低音震得舞台都微微发颤,刚好适配两种街舞风格的融合节奏。谭凌弑率先动了起来,身体猛地下沉,一个流畅的toprock步伐拉开序幕,脚下的步子变换得又快又野,像是踩着风在走,紧接着一个标准的托马斯全旋,身体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度,手臂的支撑稳得不像话,落地时稳稳接住节奏,没有丝毫拖沓。他顺势朝台下抛了个痞气的wink,嘴角的笑意张扬又肆意,惹得台下一阵尖叫,女生的声音尤其响亮。
做完这串动作,谭凌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缔秋哲,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又透着几分“到你了”的促狭,眉梢挑着,像是在说“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缔秋哲白了他一眼,垂着的眼帘微微抬起,眼底的波澜不惊里,悄悄漫上了几分胜负欲,嘴角抿成一条线。他往前迈了一步,气质瞬间变了——刚才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清冷,此刻却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利落,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剑,终于露出了锋芒。
缔秋哲的身体跟着鼓点律动,是利落又带点松弛感的hiphop风格,肩膀的wave流畅得像流水,从左肩滑到右肩,再延伸到手臂,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手臂的摆动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不轻不重,卡点精准得不像话,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旋身,都刚好落在鼓点最密集的地方。他的动作没有谭凌弑那么张扬,却透着一股克制的酷,脚下的滑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几乎听不到声音,旋身时蓝色的连帽衫衣角划出好看的弧度,眉眼依旧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谭凌弑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惊喜,立刻调整自己的节奏,朝着缔秋哲的方向靠过去。两人在同一首音乐里,跳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意外地契合,像是冰与火的碰撞,又像是风与雷的共鸣。
谭凌弑的托马斯全旋和单手撑地旋转,带着breaking标志性的炸裂感,每一次落地都震得舞台仿佛跟着晃了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偶尔还会加一个高难度的耐克动作,引来台下阵阵惊呼。缔秋哲的hiphop则是从容不迫的,身体的律动和鼓点完美贴合,复刻着练熟的经典定格动作,手臂架在胸前,眼神冷冽,都透着清冷的酷劲,和谭凌弑的张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和谐得不像话。
他们在舞台上穿梭,谭凌弑一个旋身滑到缔秋哲身边,手掌拍向他的肩膀,缔秋哲抬手和他击了个掌,手掌相碰的瞬间,清脆的声响混在音乐里,两人同时变换动作——谭凌弑接了个流畅的风车动作,身体在地面上旋转,手臂的支撑稳如磐石;缔秋哲则是一个流畅的body roll,从头顶到脚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跟着节奏律动,蓝色的连帽衫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两种风格碰撞在一起,台下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有人扯着嗓子喊“太帅了”,有人跟着音乐打节拍,还有人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台下的观众越聚越多,原本空着的地方都站满了人,连路边的小摊老板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向舞台的方向。评委席上的几位老师也纷纷点头,手里的评分笔不停在纸上记录着,其中一位戴着棒球帽的评委还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对着身边的人说了句“这俩小孩有点东西,动作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练的”。
一曲结束,音乐戛然而止,两人站在舞台中央喘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舞台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谭凌弑抬手抹了把汗,朝着台下比了个嚣张的中指,惹得台下一阵哄笑,他却毫不在意,笑得更加张扬;缔秋哲则只是轻轻扯了扯连帽衫的领口,垂着眸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在舞台上释放胜负欲、跳出惊艳动作的人不是他。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广场的屋顶,评委们商量了几句,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里带着激动:“这两位少年的配合太惊艳了!breaking的野和hiphop的酷完美融合,简直是视觉盛宴!我们给出全场最高分!”
谭凌弑得意地勾住缔秋哲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喊,声音盖过台下的喧闹:“怎么样,跟我一起参加不亏吧?我就说咱哥俩搭档超有范儿!”
缔秋哲推开他的手,指尖擦了擦眉骨上的唇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软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还行,不算太丢人。”
走下舞台时,晚风拂过,带着夏末的燥热和青草的气息,吹散了身上的汗味。谭凌弑手里拿着刚领的奖品——两瓶冰镇汽水和一个街舞周边的钥匙扣,钥匙扣上印着一个正在跳街舞的小人,他拧开一瓶递给缔秋哲,瓶身的水珠沾在缔秋哲的手背上,凉丝丝的:“诺,奖励你的。”
缔秋哲接过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心里的那点别扭也跟着散了。谭凌弑看着他,咬着汽水吸管,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星星:“下次还有比赛,咱还一起练,再去炸场?”
缔秋哲侧头看了眼他期待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指尖转着汽水罐,罐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嗯。”
夏夜晚风里,广场的灯光依旧亮着,街舞的音乐还在继续,带着欢快的节奏,飘向很远的地方。两个少年的身影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汽水的甜意和少年人的肆意,还有一种名为“默契”的东西,在晚风里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