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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竞赛前夕的忙碌与悄然的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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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秋老虎来得迟，却格外磨人。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把课桌上的习题册晒得发烫，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懒洋洋的焦躁味道。
高三F（3）班的乱是出了名的，上课铃响了十分钟，后排的男生还在偷偷传纸条，靠窗的位置有人趴着补觉，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也只换来片刻的安静，转头就又恢复了喧闹。
唯独教室靠窗的同桌座位，像是被隔绝在这片嘈杂之外。
缔秋哲踩着早读的铃声走进教室时，后排的打闹声正盛，有人把篮球在桌下拍得咚咚响，惊得前排女生频频回头。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枫红色的校服外套被仔细地挂在椅背上，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黑色校服裤的裤线笔直，踩着一双干净的白球鞋，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是这个班里的异类——不止因为手里攥着保送名额，稳居年级前列，要不是学校有“高一入学分班后，非特殊情况不得调班”的死规矩，他本该坐在A（1）班的尖子生堆里，而不是被扔进这个老师都管不住的“放养班”。也正因如此，F（3）班的老师对他格外宽容，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维护——毕竟，他是这个纪律松散的班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荣光。
谭凌弑到教室的时间总是比缔秋哲晚那么几分钟。今天也不例外，他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冲进来，枫红色的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肩上，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刚想把书包往桌上甩，瞥见旁边的缔秋哲已经摊开了竞赛真题，笔尖正落在草稿纸上唰唰写着公式，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谭凌弑的动作顿了顿，放轻了脚步，把书包轻轻塞进桌肚，又把矿泉水瓶拧好，放在桌角最靠边的位置，生怕占了缔秋哲的空间。
自习课上，老师在讲台上批作业，目光时不时落在缔秋哲身上，见他埋头刷题，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弯，再看后排打闹的男生，眉头又皱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缔秋哲近段时间的主旋律。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操场上偶尔传来的篮球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物理竞赛题上，眉头微微蹙着，左眼角的淡痣在阳光下忽明忽暗。遇到卡壳的地方，他会停下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几秒后又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草稿纸的空白处，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谭凌弑坐在旁边，没像往常那样找前后桌聊天，只是撑着下巴，侧头看着缔秋哲的侧脸。他发现缔秋哲做题的时候，睫毛会垂得很低，遮住眼底的情绪，手指握笔的力道很稳，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篮球校队的训练强度加大了，谭凌弑每天下午都要加练一小时，回到教室时，往往是一身汗。但他总能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缔秋哲，看到缔秋哲低头刷题时专注的样子，看到他因为解出难题而微微放松的嘴角，看到他抬手揉太阳穴时露出的纤细手腕，谭凌弑的心跳就会慢半拍。
他开始学着收敛自己的张扬。不再在教室后排和男生们打闹，不再把篮球拍得咚咚响，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有时候训练回来晚了，他会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生怕打乱了缔秋哲的节奏。路过座位时，脚步会下意识地放慢，目光扫过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敬佩——那些歪歪扭扭的公式，他连看都看不懂，缔秋哲却能游刃有余地拆解。
“学渣”的标签还贴在谭凌弑身上，可他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却没了往日的烦躁，反而觉得，能和缔秋哲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是件挺幸运的事。
竞赛前三天的晚自习，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后排的男生早就溜去了网吧，靠窗补觉的女生也收拾好书包回了家，只剩下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批作业，灯光昏黄，把教室照得格外安静。
谭凌弑收拾好书包，刚走到门口，就瞥见自己的同桌座位还亮着一盏灯。缔秋哲还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好几本竞赛书，草稿纸堆得像小山，台灯的光线柔和，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枫红色的校服袖子被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黑色校服裤的膝盖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错题集。
谭凌弑的脚步顿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走了回去。路过饮水机时，他接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自己的桌角，一杯端到了缔秋哲的旁边。动作很轻，怕惊扰了沉浸在题海里的人。
缔秋哲似乎是察觉到了桌角的动静，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他。灯光落在缔秋哲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眸子，此刻像是盛着一汪浅浅的潭水，带着点被打扰的茫然。
谭凌弑心里一跳，连忙摆摆手，指了指那杯水，又指了指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了十点。
缔秋哲的目光落在水杯上，又抬眼看向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
【你还没走？】
心声淡淡的，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温度，不再是全然的疏离。
谭凌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痞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指了指自己的书包，又指了指门口，意思是等缔秋哲一起走。
缔秋哲的眉头轻轻蹙了蹙，像是在犹豫，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谭凌弑的心里瞬间炸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连后背因为训练带来的酸痛，都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一本漫画书，却没心思看，目光总是忍不住往缔秋哲那边飘。看他低头时长长的睫毛，看他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他偶尔皱眉时，左眼角的淡痣跟着微微牵动。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讲台上的老师批完最后一本作业，轻轻叹了口气，关灯离开时，还特意看了他们这对同桌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缔秋哲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竞赛书，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谭凌弑连忙站起来，帮他把散落的草稿纸整理好，又把竞赛书一本本塞进书包里，动作麻利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缔秋哲没拒绝，只是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夜已经深了。
月光很淡，洒在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两人的枫红色校服下摆轻轻晃动，黑色的校服裤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谭凌弑走得很慢，刻意和缔秋哲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却又忍不住时不时地侧过头，看他的侧脸。月光落在缔秋哲苍白的皮肤上，左眼角的淡痣格外清晰。
缔秋哲的脚步很稳，偶尔会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还沉浸在解出难题的愉悦里。
【明天开始，要去市一中集训。】
【大概一周。】
缔秋哲的心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藏着一丝对竞赛的期待。
谭凌弑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失落——一周见不到缔秋哲，好像是件挺难熬的事。但这份失落很快被喜悦取代——至少，缔秋哲愿意跟他说这些了，愿意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他。
他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是特意买的，无糖的那种。剥开糖纸，递到缔秋哲面前，月光落在透明的糖纸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缔秋哲看着那颗薄荷糖，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指尖轻轻碰到了谭凌弑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两人都顿了一下。
谭凌弑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把手缩回来，塞进裤兜里，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缔秋哲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味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挺甜的。】
心声很轻，像是夜风拂过耳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谭凌弑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走到岔路口时，缔秋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月光落在缔秋哲的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
【集训结束，会带纪念品给你。】
他的心声里，带着一丝谭凌弑从未听过的温柔。
谭凌弑的眼睛亮得惊人，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对方看不见似的。
看着缔秋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谭凌弑才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后背的书包里，漫画书被遗忘在角落，而那颗缔秋哲递回来的糖纸，被他小心翼翼地夹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他不知道，集训的这一周，会让他的思念疯长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等缔秋哲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对方——
自己好像，真的很在意很在意他。
夜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少年藏着这个青涩的秘密。天上的星星越来越亮，照亮了少年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