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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晚风漫窗的纷乱心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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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薄得像一层纱，漫过书桌，轻轻落在摊开的竞赛题册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晕染得有些模糊。
缔秋哲坐在椅子上，指尖悬在笔端，却迟迟没有落下。
眼前的题目明明不算难，甚至是他昨天才在模拟卷上见过的题型，可他的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下午废弃杂物屋里的画面。
逼仄的空间，呛人的灰尘味混着老木头腐朽的气息，还有谭凌弑身上淡淡的汗味，那味道里又掺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不算好闻，却莫名地在鼻尖萦绕不散。他被对方紧紧搂在怀里，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那人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震得他耳膜发颤，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乱了节拍。
还有那处突兀的触感。
起初他以为是谭凌弑腰间的校服绳结，硌得人有些不舒服。当时外面的脚步声近在咫尺，门板被踹得哐哐作响，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僵着身子，悄悄抬手，想去把那处硌人的“绳结”拨开，好让两人都能在木箱后藏得更隐蔽些。
指尖落下去的瞬间，那陌生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轮廓，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不是绳结。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缔秋哲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忘了，指尖僵在原地，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点滚烫的温度，还有隔着两层枫红色校服裤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颤动。
而搂抱着他的人，反应比他还要激烈。
谭凌弑当时的反应他记得很清楚——那人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胸膛的起伏变得格外急促，甚至连抵着他发顶的下巴，都在微微发颤。
那种猝不及防的慌乱，不像是装出来的。
缔秋哲的指尖微微蜷缩，落在冰凉的桌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回过神来，却也驱散不了心头那片乱糟糟的雾气。
他其实不是真的觉得谭凌弑是变态。
当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心声，更多的是源于骤然受惊的羞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无措。
他是转学生，又因为暂时说不了话，向来习惯了和周围的人保持距离。在原来的学校，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一个人刷题，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身边很少有谁能靠得这么近。长这么大，他更是很少和谁有过那样近距离的接触，更别提是被人那样紧紧搂着，身体与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可谭凌弑不一样。
从他转来这个班的第一天起，这个男生就像是一道过于明亮的光，闯进了他略显沉闷的生活。会在他做题做到烦躁时，悄悄把冰镇的矿泉水放在他桌角，瓶身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会在后排男生起哄，拿他不能说话的事情开玩笑时，皱眉站起来替他解围，把那些男生怼得哑口无言；会在放学路上，刻意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直到看着他拐进自家的巷子，才转身离开。
这些细碎的小事，他其实都记在心里。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会发生那样尴尬的一幕。
缔秋哲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根，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是还残留着下午那点让他心慌的温度。脑海里又浮现出谭凌弑后来的样子——靠着斑驳的墙壁，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那副窘迫又无措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张扬跳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臂弯里，手臂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乱糟糟的。
有羞恼，是因为两人之间那番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有那无法言说的尴尬；有尴尬，是因为自己当时下意识的反应，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心声；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难以言说的悸动。
就像是一颗小石子，被投进了平静无波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窗外的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吹进来，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缔秋哲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色朦胧，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他的眼神有些茫然，落在窗棂上，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他不知道，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谭凌弑的时候，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是像以前一样，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他身边刷题，还是会因为想起下午的那一幕，而忍不住心慌意乱？
题册上的公式依旧清晰，油墨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可他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良久，他抬手关掉了桌前的台灯，任由自己淹没在这片朦胧的月色里，心里的纷乱，却迟迟没有平息。
风穿过窗缝，带来远处几声零星的虫鸣，衬得这个夜晚，格外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