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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银杏道的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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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涌进喧闹的人声。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竞赛资料，指尖划过摊开的物理试卷，上面那道临界状态分析题已经被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身旁的人动作却快得很，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就凑过来扒着他的桌沿晃悠，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含糊不清地嚷嚷：“走啦走啦，再磨蹭下去，食堂的烤红薯就得被那帮兔崽子抢光了。”
他抬眼瞥了对方一眼，目光落在对方沾了点饼干屑的嘴角，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本竞赛书塞进书包，然后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时，走廊里挤满了穿着枫红色校服的学生，吵吵嚷嚷地讨论着晚上要去打游戏还是看球赛。对方熟稔地跟几个同班同学勾肩搭背地喊了两声，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跟他保持着并肩的速度。路过楼梯口时，还顺手捞了一把旁边打闹男生的后颈，笑着骂了句“滚蛋”，惹得那人嗷嗷直叫，他却已经揣着手，优哉游哉地晃到了他身边。
“今天要不要走银杏道？”对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眼角眉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我听人说，今天的叶子落得特别多，踩上去跟踩棉花似的，贼带劲。”
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对方。夕阳的光落在对方的发顶，染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对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嘴角还勾着点痞气的笑，看着没个正形。
【正好，我本来也想跟你一起走。】
他心里的话刚落，对方就像是接收到信号似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伸手就勾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就知道你也想去，走走走！”
那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疼他似的，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他的胳膊微微发麻。
银杏道在教学楼的西侧，平时走的人不算多，此刻更是被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像一条长长的金色地毯。风一吹，树梢上的叶子就簌簌往下落，有的飘到两人的肩头，有的落在发顶。
对方率先踩了上去，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首细碎的歌。他步子迈得大，走得又快又稳，时不时还故意使劲跺两下，溅起一地碎叶，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慢，目光落在对方的背影上。对方的校服领口还是歪歪扭扭的，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走几步就蹦跶一下，看着没个正形，却偏偏让人觉得顺眼。
【果然是个笨蛋，走路都不安分。】
他心里的话刚落，对方就回过头来，咧着嘴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你看你看，这片叶子好大！”
说着，对方就伸手去够头顶的银杏叶，踮着脚，胳膊伸得老长，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他站在原地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他做过的任何一道物理题都要好看。
等对方终于够到一片巴掌大的银杏叶，兴冲冲地递到他面前时，他才回过神来。叶子的边缘带着淡淡的黄，脉络清晰得像是能数得清。
“给你！”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夹在笔记本里当书签，肯定好看。”
他接过叶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像触电似的，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对方的耳根瞬间红了，却没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掩饰，只是转过身去，假装踢着地上的落叶，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跟你说，我昨天整理笔记的时候，发现有个实验步骤写错了，今天特意去办公室堵老师，磨了他半节课，才搞明白那破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絮絮叨叨地说着，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两句没营养的吐槽，听着乱七八糟，却偏偏让人觉得安心。他跟在后面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知道对方根本听不懂那些实验步骤，也知道对方问老师的时候，肯定被老师念叨了半天，说他一个学渣不好好搞自己的功课，偏要掺和竞赛生的事儿。可对方还是愿意去做，愿意为了他，去触碰那些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笨蛋，明明自己都搞不懂，还要去问老师。】
他心里的话刚落，对方就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劲儿，眼神却亮得很，一点都不怵：“我这不是想帮你嘛，万一你看笔记的时候被误导了怎么办？到时候复赛考砸了，不得怨我一辈子？”
他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软成了一团棉花。
两人就这样慢慢往前走，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风卷着银杏叶的清香，钻进鼻腔里。夕阳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路过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时，对方忽然停住脚步，眼睛一亮，指着树洞里的一只小猫，声音压得极低：“嘘——你看！那里有只小猫！”
那是一只橘色的小猫，正缩在树洞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对方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蹲下身，动作麻利得很，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小心翼翼地撕开放在树洞门口，全程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和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猫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走出来，低头啃着火腿肠。对方看着，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连平时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眉眼，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软乎乎的金边。
他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没有竞赛的压力，没有孤儿院的冷清，只有他和对方，还有一只啃着火腿肠的小猫，和满街的银杏落叶。
【其实，这样跟你一起走，也挺好的。】
他心里的话刚落，对方就回过头来，眼睛亮闪闪的，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对吧对吧！以后我们每天放学都走这里好不好？”
他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对方立刻欢呼起来，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踩得落叶沙沙作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听着乱七八糟，却让人忍不住跟着弯嘴角。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染出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银杏道的尽头，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一条往南，通往他住的那家偏僻孤儿院，要坐三站公交，再穿过两条窄窄的巷子；一条往北，是对方回家的方向，听说对方的家就在离学校不远的老小区里，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
两人站在路口，都没说话。
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对方挠了挠头，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没了平时的痞气，反倒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认真：“那个……我家就在前面，你呢？你要坐公交对吧？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他愣了一下，刚想摇头，就听见对方又说：“反正也不远，就几步路，而且……晚上走夜路不安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话听得直白又坦荡，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却偏偏让人没法反驳。他看着对方眼里的认真，终究是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这次对方没再蹦跶，脚步放得很轻，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风把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吹过来，混着银杏叶的香，让人觉得格外安心。路过一个小卖部时，对方还停住脚步，买了两瓶热牛奶，塞给他一瓶，嘴里还嘟囔着：“天冷了，喝点热的，别冻着。”
走到公交站时，正好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亮着的车灯，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对方看着公交车，忽然有点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眼神却依旧亮得很，语速飞快地说：“那……那我明天早上，在银杏道的入口等你？我们一起去学校。”
他看着对方紧张的样子，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却还强装镇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对方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痞气的模样又回来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太好了！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说着，对方就挥挥手，转身往回跑，枫红色的校服衣角在风里飞扬，像一只轻快的鸟。跑出去没几步，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喊了句“记得早点来”，惹得站台旁边的人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晃悠着就消失在了街角。
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街角，才慢慢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攥着银杏叶的手上。叶子的脉络硌着掌心，带着淡淡的温度。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银杏道，看着那些金黄的落叶，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
【笨蛋。】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却没发现，自己的耳根，早已红透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了三站，他下了车，穿过两条窄窄的巷子，才看到孤儿院斑驳的铁门。院子里的孩子们还在嬉闹，院长奶奶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织着毛衣，看见他回来，笑着朝他挥挥手：“回来啦？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快步走进自己的小屋子。
推开门，他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银杏叶夹进笔记本里，放在那张浅蓝色的便签纸旁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晚风很轻，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片银杏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早上，一定要早点去。
这样，就能早点见到对方了。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星光很亮，晚风很轻。书桌前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映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映着那张浅蓝色的便签纸，也映着那片金黄的银杏叶。
少年的心事，像藏在银杏叶里的秘密，温柔而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