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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银杏道的晨光与热乎的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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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带着点秋夜的凉意，缠在光秃秃的枝桠上。他揣着兜里的保温杯，比平时提前了二十分钟出了孤儿院的门。
保温杯是院长奶奶送的旧款，杯身上印着的碎花已经褪得看不清，里面是他昨晚睡前特意温好的热牛奶，还细心地兑了半勺蜂蜜，甜而不腻的口感，他记得对方上次喝牛奶时，咂着嘴说过喜欢带点甜的。他算着时间，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公交站走，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扫街大爷的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三站公交的路，他掐着点下车，正好赶上晨光漫过银杏道的第一缕金色，把满地落叶染成了透亮的黄。
远远的，就看见银杏道入口的老槐树下，倚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穿着枫红色的校服，领口依旧歪歪扭扭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书包随意地搭在肩头，带子滑到了胳膊肘，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落叶，脚尖碾过叶片的脆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听见脚步声，那人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晨光，痞气地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哟，今天来得挺早，我还以为得在这儿蹲到上课铃响呢。”
他走过去，把保温杯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了碰对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像清晨的风拂过皮肤。
【刚温的，喝了暖暖胃。】
对方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奶香漫开来，他眉眼弯成了月牙，舔了舔嘴角的奶渍，笑得一脸满足：“甜的！合我口味。”说着，又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摸出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油纸包还带着烫人的温度，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热乎劲，“喏，给你的。巷口张记的肉包子，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我排了十分钟的队才买到，晚一点就得被那帮老头老太太抢光了。”
油纸包透着浓郁的肉香，混着面皮的麦香，钻进鼻腔里。他愣了愣，低头打开，里面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馅从面皮的褶皱里透出来，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知道你早上在孤儿院吃的都是清粥小菜，没什么油水，”对方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这家包子馅大皮薄，咬一口满嘴流油，我猜你肯定爱吃。”
他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混着面皮的软香，在口腔里散开，鲜而不腻，确实是难得的好吃。抬眼时，正看见对方盯着他笑，嘴角的棒棒糖晃悠着，带着点没正形的痞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在等着他的夸奖。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把银杏叶染成了半透明的金色，风一吹，叶子簌簌往下落，沾了两人满身。对方走得随性，时不时故意踩响一片厚叶子，发出“咔嚓”的脆响，还得意地朝他挑眉，惹得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路过昨天那棵藏着小猫的银杏树时，对方忽然停住脚步，踢着石子往前走，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小得意：“昨天那只小猫，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又给它带了根火腿肠，小家伙居然认得我了，还蹭了蹭我的手，软乎乎的，手感贼好。”
他点点头，想起昨天下午树洞里那团怯生生的橘色，毛茸茸的一小团，心里软了软。
【它胆子小，你别吓它。】
“放心，”对方拍着胸脯保证，那股子疯劲又上来了，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我谭哥……咳，我分寸感还是有的，肯定把它哄得服服帖帖的，过两天说不定能摸上一把。”
话没说完，脚下一滑，踩在一片厚厚的落叶上，差点摔个趔趄。对方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却半点不慌，反而冲着他咧嘴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一脸理直气壮：“失误失误，这叶子太滑了，不怪我。”
他看着对方那副死要面子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替对方拂去了肩上沾着的两片落叶。指尖划过对方的肩头时，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对方的耳根瞬间红了，却还强装镇定，抬手揉了揉头发，故意转移话题，语速飞快：“对了，你那本实验笔记，有没有哪里看不懂的？我……我昨天又去办公室堵了老师一趟，虽然他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务正业，但好歹搞懂了几个步骤，比上次强多了。”
他看着对方故作潇洒的样子，心里清楚，对方一个学渣，对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实验步骤，肯定熬了不少夜，说不定还查了无数资料，才勉强弄明白一点皮毛。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看懂。】
“那不行，”对方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眉眼间的痞气散了些，只剩下实打实的关切，“说好的帮你，就得帮到底。你要是不好意思问老师，问我也行，虽然我懂的不多，但……但能帮一点是一点，总比你一个人闷头琢磨强。”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泛红的耳根，看着对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晨光越发明媚，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脚下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像在说着无人知晓的悄悄话。风卷着叶子的清香，钻进鼻腔里，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气息。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晨读的铃声刚好响起来，走廊里传来零星的读书声。对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个东西，塞到他手里，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是一枚用银杏叶做的书签，边缘被剪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用黑色水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正蹲在实验台旁摆弄烧杯，和笔记扉页上的简笔画一模一样，小熊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实验加油，小熊保佑你。”
“昨天回去做的，”对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觉得……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夹在笔记里，看着也能开心点。”
他捏着那枚书签，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叶片的脉络硌着掌心，带着淡淡的清香。抬头看向对方时，那人已经转身跑进了教室，只留下一个带着痞气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棒棒糖甜味。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书签和还带着温度的油纸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连带着清晨的凉意，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读书声，还有银杏叶的清香。
他低头，轻轻摩挲着书签上的小熊，指尖划过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
【笨蛋。】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却没发现，自己的耳根，早已红透了。
教学楼里的读书声越来越响，穿着枫红色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跑过走廊，他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攥着油纸包，快步走进了教室。
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对方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偷偷瞄着他的方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对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坐下来，把书签夹进那本厚厚的实验笔记里，放在那张浅蓝色的便签纸旁边。然后拿起那个还热乎的包子，慢慢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簌簌飘落，晨光正好，少年心事，像藏在叶片里的秘密，温柔而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