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试探 ...
-
十一月的晚风带着凉意，顺着病房的窗缝钻进来，卷起窗帘一角。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缔秋哲是被肚子里的空落感叫醒的。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吊瓶，又侧头扫过窗外的夜色，才慢慢坐起身。后颈还有点隐隐的疼，不过比起白天已经好了很多，医生说的轻微脑震荡，好像并没影响他太多，除了……他刻意装出来的那点陌生感。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时，缔秋哲正抬手揉着后颈。
谭凌弑拎着一个纸袋走进来，额头上带着点薄汗，应该是一路小跑回来的。他看到缔秋哲醒着，眼睛亮了亮，脚步都放轻了些：“醒了？刚好，给你带了吃的。”
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一份温热的虾仁滑蛋饭，还有一杯热牛奶。“记得你好像挺喜欢吃这个，就去校门口那家店买的，还热乎着呢。”
缔秋哲的目光落在餐盒上，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谭凌弑比了个手语——谢谢。
指尖的动作很轻，却看得谭凌弑心里软了一下。他连忙把餐盒拿出来，递到缔秋哲手里，又帮他插好勺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缔秋哲没再推辞，接过勺子，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谭凌弑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也不说话，目光黏在他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病房里只有勺子碰到餐盒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安静得让人觉得舒服。
缔秋哲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谭凌弑，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然后，他放下勺子，手指动了动，比了个让谭凌弑猝不及防的手语——我们接过吻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是平地起了一阵风，吹得谭凌弑的脑子瞬间空白了几秒。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泛起了红意。手里攥着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缔秋哲的眼睛，声音都有些结巴：“没……没有，我……我没敢。”
这话是实打实的真话。他确实想过，不止一次，课间操时看缔秋哲弯腰系鞋带的样子想过，放学路上并肩走时看缔秋哲被风吹起的发梢想过，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缔秋哲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堵了回去，连靠近的勇气都少了几分——他怕自己唐突的举动会惹得缔秋哲反感，更怕那点藏在心底的好感，会被当面戳破，连同桌的体面都留不住。
缔秋哲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追问，只是又比了个手语——我们认识并交往多久了？
谭凌弑听到这个问题，总算稍微镇定了些。他开始在脑子里算时间，从暑假开学第三周的周一，他们第一次在教室同桌那天算起，到现在十一月，认识的时间确实快三个月了。可交往……那是他为了圆“男朋友”的谎，随口扯出来的，他们明明只是揣着各自的好感，谁都没敢先戳破那层窗户纸。
他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认识的话，快三个月了。交往……差不多一个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谭凌弑的心跳快得离谱，生怕缔秋哲再追问一句“那我们交往的纪念日是哪天”，那他可就真的露馅了。毕竟，他连一个像样的“交往”由头都编不出来。
缔秋哲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看得谭凌弑心里七上八下的，手指都忍不住蜷了蜷。
过了几秒，缔秋哲才低下头，继续吃起了饭。只是他的动作慢了些，嘴角似乎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谭凌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失落。他还以为缔秋哲会再问点什么，结果就这么算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缔秋哲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舒服。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谭凌弑，又比了个手语——你呢？吃了吗？
谭凌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他连忙摇头：“我不饿，你吃剩的……”
话没说完，就看到缔秋哲把没喝完的半杯牛奶递到了他面前。
杯子还带着缔秋哲指尖的温度，烫得谭凌弑的手心都跟着热了起来。他看着缔秋哲那双平静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喝了一口牛奶，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没他心里的那份甜来得真切。
缔秋哲没理他，只是靠在床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谭凌弑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医生说你还要观察两天，我已经跟老师请了假，作业也帮你抄好了，等你回去就能直接看。”
缔秋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比了个手语——麻烦你了。
“不麻烦。”谭凌弑连忙摇头，像是生怕他觉得自己麻烦似的，“反正我也没事，陪你在医院待着挺好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就觉得有点太直白了，耳根又开始发烫，赶紧别开脸去看窗外的树影。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嘴角好像微微勾了一下。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谭凌弑看着缔秋哲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要是你觉得待着无聊，我明天带本漫画过来给你看？你以前好像……”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怕自己说多了露馅——他哪知道缔秋哲以前看不看漫画，只是觉得病房里太安静，想找点话头。
缔秋哲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然后，他抬手，比了个手语——好啊。
谭凌弑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他用力点头：“好，我明天一定带来！”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更暖了些。
缔秋哲靠在床头，看着谭凌弑那副开心的样子，悄悄开启了心声屏蔽，心底的念头慢慢冒了出来——一个月吗？谭凌弑，你还能扯多久？
他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