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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漫画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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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晚风带着凉意，卷着院墙外的梧桐叶，在孤儿院的水泥地上打了个旋。谭凌弑揣着口袋里的钥匙，脚步轻快地踏进熟悉的铁门，看门的张阿姨正坐在门房里织毛衣，抬头瞧见他，笑着挥了挥手：“凌弑啊，放学这么晚还往院里跑？”
“阿姨，我来拿点东西。”谭凌弑挠了挠头，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枫红色的校牌，“找本漫画。”
张阿姨摆摆手：“快去快回，储物间的灯我给你留着了。”
孤儿院的储物间在宿舍楼的负一层，积着薄薄一层灰，空气里飘着旧书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谭凌弑熟门熟路地蹲在角落的纸箱前，那是他从小到大攒下的宝贝，大半都是别人送的读物和玩具。
他翻得仔细，指尖拂过一本本封面泛黄的漫画，眉头却越皱越紧。机甲大战的太热血，怕缔秋哲躺着看费神；校园日常的太幼稚，显得没诚意；推理破案的又太烧脑，病人该静养……他挑挑拣拣，总觉得哪本都不合适。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本压在箱底的漫画。封面是简约的蓝白色调，画着两个并肩坐在屋顶看星星的少年，线条干净，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他依稀记得，这是上个月同桌转学的时候送他的，当时对方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本超好看，你一定要看。”
只是他那时候忙着刷题和打球，随手就塞了箱底，压根没翻过。
谭凌弑抽出来翻了前几页，内容是两个少年一起讨论功课、分享零食的日常，台词也都是规规矩矩的校园对话，没什么出格的内容。他松了口气，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心里敲定了：就这本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谭凌弑就揣着漫画和早餐往医院赶。早餐是他特意在街口早餐铺买的小米粥，温软养胃，正适合病人吃。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
缔秋哲正躺在床上，脑袋微微歪着，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线上，眼神空落落的，没什么神采，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瘦的下颌线，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直到听见门口的动静，缔秋哲才缓缓转过头。
视线撞进谭凌弑眼里的那一刻，他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似的，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早。”谭凌弑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笑得眉眼弯弯，“给你带了粥，清淡的，医生说你现在适合吃这个。”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后颈的伤还没完全好，牵扯到的时候，眉头会轻轻蹙一下。
谭凌弑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的胳膊时，两人都顿了顿。谭凌弑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缔秋哲看着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小米粥温温热热的，配着一小碟爽口的酱菜。缔秋哲细嚼慢咽地吃完，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向谭凌弑。
谭凌弑这才想起漫画的事，连忙把那本蓝白色封面的册子递过去，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喏，给你带的，闲着没事解解闷。”
缔秋哲接过来，指尖划过封面的纹路，然后抬手指了指谭凌弑，比了个手语——谢谢。
“不客气。”谭凌弑笑得更开心了，“你慢慢看，我去洗个苹果。”
他转身去了洗手间，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时，病房里只剩下缔秋哲翻书的沙沙声。
前几页的内容确实如谭凌弑所见，是干净的校园日常，两个少年穿着枫红色的校服并肩走过林荫道，讨论着难解的数学题，画面温馨又治愈。缔秋哲看得很平静，手指一页页往下翻。
可翻到中间部分，画风突然变了。
原本清新的校园场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黄昏的天台，两个少年靠得极近，其中一个伸手替对方拂去发间的落叶，眼底的情愫浓得化不开。台词只有一句，却戳人心扉：“我好像，早就不止想和你做朋友了。”
缔秋哲的手指顿住了，眉头缓缓蹙起，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他抬眼看向洗手间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和无奈。
刚好谭凌弑擦着手从洗手间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洗干净的苹果。他瞧见缔秋哲的神色不对，手里的苹果差点没拿稳，连忙走过去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他伸头往漫画上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谭凌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苹果“咚”地一声掉在床头柜上。他手忙脚乱地把漫画抢回来，慌慌张张地往身后藏，声音都结巴了：“我……我不知道这书后面是这样的！真的！我就看了前几页，我发誓！”
他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天知道他真的没翻过后面，哪能想到一本封面这么清新的漫画，里面竟然藏着这种细腻的心动桥段。
缔秋哲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错愕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谭凌弑，又比了个手语——你这同学，品味很特别。
谭凌弑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还想解释，话到嘴边却突然拐了个弯。
他看着缔秋哲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对方因为生病而略显苍白的脸，心里那点藏了快三个月的心思，突然就憋不住了。
反正谎都撒了，不如干脆破罐子破摔。
谭凌弑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漫画往床头柜上一放，眼神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交往是假的，我骗你的。但是缔秋哲，我喜欢你是真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
窗外的风声都好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
谭凌弑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紧张地盯着缔秋哲的脸，手指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从开学第四周，我们做了一周的同桌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我不敢说，怕你反感，怕连同桌都做不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缔秋哲愣住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清晰可见的涟漪。他看着谭凌弑泛红的耳根，看着对方眼里的紧张和真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起来。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好久，缔秋哲才缓缓抬起手，对着谭凌弑，比了一句手语。
他的指尖动作很慢，很轻，却足够让谭凌弑看得一清二楚——那你现在，敢说了。
谭凌弑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瞬间亮得惊人，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点颤抖：“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缔秋哲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弧度。
他没有再比手语，只是微微倾身，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谭凌弑泛红的耳根。
指尖的温度很凉，却烫得谭凌弑浑身一震。
他僵在原地，看着缔秋哲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脑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
就在这间飘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在一本乌龙漫画的见证下，那层隔着两人三个月的窗户纸，终于被轻轻捅破了。
缔秋哲慢慢收回手，靠回床头，看着还在发愣的谭凌弑，又比了一句手语——笨蛋。
谭凌弑反应过来，瞬间笑了，笑得傻气，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缔秋哲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那……那现在，算不算真的交往了？”谭凌弑的声音还带着点紧张。
缔秋哲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阳光正好，风过林梢，少年人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