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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考试外的树荫与归途大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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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最后一个步骤写完，缔秋哲放下笔，抬眼看向窗外。窗外的秋阳比上午更烈了些，却少了盛夏的灼人戾气，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叶片边缘已经染上浅淡的黄，落在桌面上的光影也带着几分清透的斑驳。
考场里的笔尖摩挲声渐渐稀疏，直到监考老师拿起话筒，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考试时间到，请全体考生立即停笔，将答题卡、试卷、草稿纸按顺序整理好放在桌面左上角，双手离开桌面。”
指令落下的瞬间，整个考场响起一阵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笔帽扣回笔尖的清脆声。缔秋哲依言把答题卡和试卷理得整整齐齐，草稿纸也叠成和试卷一样的大小，压在最下方，然后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三个小时的高度专注，让他的肩颈微微发僵，连指尖都带着一丝酸麻。
这三个小时里，缔秋哲几乎没有停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痕迹叠了一层又一层，从力学综合题的受力分解，到电磁学实验设计的误差分析，再到光学临界问题的公式推演，每一道题都像是一场小战役，此刻终于落下帷幕。
缔秋哲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腕，指尖划过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目光在考场里扫了一圈，正好看见慕江衍也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的监考老师身上，显然是早就完成了答题。
监考老师顺着过道缓缓走动，依次收取桌上的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脚步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收卷的过程很安静，只有纸张传递时的细微声响。等最后一张试卷被收走，监考老师才扬声宣布：“收卷完毕，考生可以有序离场，记得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考场里瞬间恢复了几分生气，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慕江衍的动作很利落，抓起放在桌角的书包就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轻快，看不出丝毫考试后的疲惫。缔秋哲看着慕江衍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上前搭句话，毕竟都是专注物理竞赛的考生，说不定能聊几句关于压轴题的解题思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缔秋哲就站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可等缔秋哲走出考场，穿过综合楼五楼的走廊，再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下楼时，慕江衍的身影已经快要走出松明四中的校门了。缔秋哲加快脚步追了两步，出了校门的那一刻，目光瞬间被不远处的场景牵住。
校门口的大梧桐树下，邵何深正站在那里。邵何深依旧穿着律江中学的校服，手里拎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指尖轻轻敲着瓶身，目光落在慕江衍走来的方向。看见慕江衍出现在校门口，邵何深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快步迎上去，把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慕江衍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驱散了三个小时考试带来的疲惫。慕江衍和邵何深站在树荫下聊了起来，邵何深时不时偏头听慕江衍说话，偶尔抬手帮慕江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秋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带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缔秋哲的脚步顿在原地。
缔秋哲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很融洽，此刻显然是不想被外人打扰的。自己这个陌生人若是贸然上前搭话，未免显得太过突兀。缔秋哲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缓，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把刚才想说的话默默咽了回去。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擦过脚踝，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回到酒店的204房间时，走廊里已经有不少考生在收拾东西了，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缔秋哲走进房间，先是把书包里的竞赛资料和刷题册拿出来，整齐地放进带来的行李箱里，然后又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的夹层，就连桌上的草稿纸，也都仔细收好，放进书包的内袋里。缔秋哲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考完试后的松弛感。
收拾完东西，缔秋哲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给谭凌弑发了条消息：考完了，准备回学校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谭凌弑的回复就跳了出来，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活泼语气：考完啦！难不难难不难？是不是稳拿第一？我在学校门口的面馆等你，牛肉面加双份牛肉，必须的！
缔秋哲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缔秋哲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个“还行”，然后就把手机揣进了口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拎着箱子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考生大多在讨论刚才的竞赛题，语气里带着或是兴奋或是懊恼的情绪，缔秋哲听着，心里依旧是一片平静。
酒店门口，云英九中的枫红色大巴已经停在那里了，带队老师正拿着名单清点人数，看见缔秋哲出来，朝缔秋哲挥了挥手。缔秋哲走过去，跟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行李箱放进大巴的行李舱里，自己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枫红色的车身在秋阳下格外显眼，和路边渐渐泛黄的行道树相映成趣。
大巴缓缓启动的时候，缔秋哲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律江中学的大巴也停在不远处，邵何深和慕江衍正朝着那辆大巴走去。慕江衍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物理竞赛资料的书包，邵何深走在慕江衍身边，手里拎着两人的行李箱，脚步不快，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就好像闹矛盾了一样，直直的上了大巴。
车子越开越远，松明四中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连带着校门口的那棵大梧桐树，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缔秋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车厢里同学们讨论考题的声音，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响动。秋阳透过车窗照在缔秋哲的脸上，暖融融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
这场松明四中的物理竞赛，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再过几天，日历就要彻底翻到十一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