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旧院的落叶与晚风 ...
-
吃完牛肉面,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橘红被暮色吞没得干干净净,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谭凌弑拎着缔秋哲的书包走在左边,缔秋哲走在右边,手里拎着刚从面馆打包的一份葱油饼——是谭凌弑硬塞给他的,说让他带回去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当宵夜。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牌和分岔路口的交界处,这里是他们平时分开的地方,缔秋哲要往城郊的孤儿院去,谭凌弑则要拐进旁边的巷子回自己家。
“你确定不用我送你?”谭凌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缔秋哲,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的笑意拉得很长,“这都几点了,孤儿院那边偏得很,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缔秋哲抬眼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在想——【这家伙,明明自己也怕黑,还说这种话。】
谭凌弑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耳根微微泛红,却梗着脖子硬撑:“想什么呢?老子才不怕黑,就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走太孤单了,好歹咱俩也是同桌,送送你怎么了?”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牌。那是通往城郊孤儿院的专线,末班车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现在正好八点十分,赶得上。
谭凌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撇了撇嘴,没再坚持,只是把手里的书包往缔秋哲怀里塞了塞:“行吧,那你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听见没?”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塞进缔秋哲的口袋里,“这个拿着,孤儿院门口那段路没灯,别摔着了。”
缔秋哲摸了摸口袋里的手电筒,冰凉的金属外壳带着谭凌弑掌心的温度,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这家伙,有时候还挺细心的。】
谭凌弑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有良心,知道夸我。行了,快去吧,别赶不上末班车了。”
话音落下,两人便朝着不同的方向转身。谭凌弑往右边的巷子走,脚步轻快,还不忘扬手挥了挥;缔秋哲则朝着公交站牌的方向迈步,手里拎着葱油饼,肩上挎着书包,一步一步走得平稳,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想着赶紧赶上末班车,别耽误了回孤儿院的时间。
风卷着路边的落叶飘过脚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灯的光晕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缔秋哲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熟悉,带着点痞气的凌乱,像是生怕晚了一步。
缔秋哲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谭凌弑跑得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沾了点细碎的汗珠,枫红色的校服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他没等缔秋哲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等缔秋哲抬手比划着问他怎么了,就大步跨到缔秋哲面前,俯身,温热的唇瓣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牛肉面的香气和棒棒糖的甜意,转瞬即逝。
缔秋哲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手里的葱油饼差点没拿稳。
谭凌弑亲完就退开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还硬撑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故作随意地咧嘴笑了笑:“没……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到了必须给我发消息。”
说完,他没敢看缔秋哲的眼睛,转身就跑,脚步又快又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没一会儿就冲进旁边的巷子,消失在暖黄的路灯光晕里。
缔秋哲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谭凌弑的温度。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突然泛起的热意,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家伙……疯了吧?】
他定了定神,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手电筒,又抬头看了看谭凌弑消失的巷子口,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其实……也不算讨厌。】
没等他缓过神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谭凌弑发来的消息:【刚才那下,是男朋友的专属福利,不许嫌弃。】
后面还加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包,看着格外心虚。
缔秋哲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个“嗯”。
公交车缓缓驶过来的时候,缔秋哲刚好收起手机。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手里攥着那份葱油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热闹的市中心到僻静的城郊,路灯越来越稀疏,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最后连平房都少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田野和树林。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到了终点站——城郊孤儿院站。缔秋哲拎着书包和葱油饼下了车,晚风一吹,带着田野里的青草香,还有几分凉意。他摸出谭凌弑塞给他的手电筒,按亮开关,一道暖黄的光束刺破夜色,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从记事起,就一直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路面是用碎石铺成的,坑坑洼洼的,走起来有些硌脚。路的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座白色的小院子出现在视线里,院子的铁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晨光孤儿院”几个字,字迹有些斑驳,却是缔秋哲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
他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往常这个时候,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下了,今天却有点不一样,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缔秋哲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院长奶奶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院长奶奶抬起头,看见缔秋哲,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哲回来啦?”
缔秋哲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葱油饼递过去,又指了指自己的书包,示意里面带了些文具。
年轻女老师笑着接过东西:“你来得正好,刚才有个孩子发烧了,我正陪着院长奶奶守着,你先去把东西放好,顺便帮我看看厨房的粥熬好了没有。”
缔秋哲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厨房的灯亮着,锅里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他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看,粥已经熬得很软烂了,正好可以给发烧的孩子喝。
他找了个干净的碗,盛了一碗粥,又在柜子里翻出一小罐蜂蜜,小心地舀了一勺放进去,搅拌均匀。蜂蜜是谭凌弑上周塞给他的,说是他自己酿的,润肺止咳,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这家伙,倒也不是全没用。】
缔秋哲端着粥走到值班室,那个发烧的孩子正躺在床上,小脸通红,额头上敷着退热贴,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地哼唧两声。
院长奶奶接过粥,摸了摸碗底的温度,满意地点点头:“温度正好,喂孩子喝点吧,发发汗说不定就好了。”
女老师应声接过,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粥。缔秋哲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担心。这个孩子是上个月刚被送过来的,才三岁,胆子特别小,平时总是跟在缔秋哲身后,喊他“小哲哥哥”。
【希望快点好起来。】
喂完粥,孩子似乎舒服了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女老师松了口气,站起身对缔秋哲说:“今晚辛苦你了,你也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缔秋哲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的房间在院子最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平房,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简单却整洁。
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今天的竞赛试卷,摊在书桌上。试卷上的字迹工整,压轴题的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谭凌弑在面馆里说的话,说他肯定能拿奖。
【拿不拿奖都无所谓,反正保送名额已经确定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谭凌弑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缔秋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里立刻出现谭凌弑的脸,他应该已经到家了,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到了?”谭凌弑的声音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那个手电筒好用吗?路上没摔着吧?”
缔秋哲对着镜头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又指了指窗外,示意自己已经安全到了。
谭凌弑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知道你没问题。对了,今天竞赛的压轴题,你是不是用了第三种解法?我就说那个方法最简便,可惜我没机会试。”
缔秋哲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确实用了第三种解法,这个方法很少有人会想到,没想到谭凌弑竟然猜中了。
【这家伙,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算你聪明。”谭凌弑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了,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七点在孤儿院门口等我,不许迟到。”
缔秋哲皱了皱眉,刚想比划着说不用,谭凌弑却抢先开口:“别跟我废话,就这么定了,我还没去过你长大的地方呢,正好去看看。”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顺便给你带早餐,豆浆油条,你爱吃的。”
缔秋哲看着屏幕里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对着镜头比了个“好”的手势。
谭凌弑笑得更开心了:“行,那你早点睡,晚安。”
视频通话挂断,屏幕暗了下来。缔秋哲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手摸了摸唇角,那里的温度似乎还没散去。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多,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白杨树的叶子香。缔秋哲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是院子里的虫鸣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他的心里很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待着明天早上七点,孤儿院门口的相遇。
期待着谭凌弑带着豆浆油条的身影,出现在晨光孤儿院的铁门外。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夜色渐深,晨光孤儿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天边的月亮和星星,还在静静地守护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缔秋哲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有谭凌弑的笑脸,有热腾腾的豆浆油条,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围着他们,笑得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