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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桂花糕与旧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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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晚风，漫过晨光孤儿院的铁门，缠在鼻尖挥之不去。缔秋哲站在原地，看着谭凌弑被老院长拉着往院里走，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像小尾巴似的，围着谭凌弑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指尖还时不时去碰他手腕上的红绳。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蜷起，指尖攥着红绳的银扣，冰凉的触感硌着掌心，把那些沉在心底的画面勾了出来——十一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的甜香，只是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警车的鸣笛声在耳边炸响，亲戚们躲闪的眼神像针，扎得他浑身发冷。他被警察送进孤儿院时，身上还穿着沾着污渍的毛衣，老院长就是拿着一块桂花糕，蹲在他面前，说：“孩子，吃点吧，暖暖身子。”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甜，却甜得发苦。
“小哲，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啊！”老院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
缔秋哲抬眼，看见谭凌弑正回头看他，夕阳落在对方的眼底，亮得晃眼。他抿了抿唇，抬脚往院里走，鞋底碾过铁门门槛的青苔，发出细碎的声响。
孤儿院的院子不大，种着两棵老槐树，枝桠上还挂着雨后的水珠。墙角的秋千架上，几个小孩正荡着秋千，笑声飘得很远。老院长领着他们往值班室走，推开门的瞬间，更浓的桂花糕香气涌了出来，还混着淡淡的茶香。
值班室的桌子上，摆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旁边还放着两个白瓷杯，热气袅袅。星光孤儿院的王阿姨正和老院长聊着天，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手：“快坐快坐，李奶奶特意让我带了茶叶过来，说是今年的新茶，配桂花糕正好。”
谭凌弑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弯了弯：“好吃，比星光食堂的点心强多了。”
老院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缔秋哲没坐，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桂花糕上，喉结轻轻动了动。他不是不爱吃，只是每次闻到这个味道，那些画面就会钻出来，搅得他心口发闷。
谭凌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拿起一块桂花糕，走到他面前，递了过来。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间，两人手腕上的红绳轻轻晃了晃，银扣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
缔秋哲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冷淡覆盖。
【离我远点。】
【别碰我。】
谭凌弑没收回手，只是把桂花糕往他面前又递了递，语气放轻了些：“尝尝吧，刚蒸的，不烫了。”
老院长和王阿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点了然的笑意。缔秋哲的耳根微微发热，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了桂花糕，指尖碰到糕体的温度，暖得他指尖一颤。
他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嘴里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么苦了。
“好吃吗？”谭凌弑盯着他的脸，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垂着眼帘，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碎屑落在了手背上。
老院长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语气带着点怀念：“这桂花糕的方子，是我和城西星光的李姐一起琢磨的。当年我们俩都年轻，在同一个福利院工作，闲下来就喜欢鼓捣这些点心。后来福利院拆分，我来了晨光，她去了星光，这一晃，就是几十年了。”
王阿姨接话道：“是啊，李奶奶现在还总念叨你呢，说当年要不是走得急，肯定要和你好好告别的。对了，你们俩手腕上的红绳，就是当年她们俩一起编的吧？”
这话一出，缔秋哲的动作顿住了，咬着桂花糕的牙齿微微用力，差点把舌头咬破。
谭凌弑的目光落在两根红绳上，指尖捻着绳结，语气带着点好奇：“原来两位奶奶是旧识啊，那这红绳，就是她们的信物？”
“可不是嘛。”老院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当年我们俩一共编了两根，想着以后要是见不到了，就留个念想。我这根，给了小哲，她那根，给了你。说来也巧，这么多年了，你们俩竟然能碰到一起，还成了同学。”
缔秋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根红绳一模一样，为什么老院长和李奶奶的话如出一辙。原来不是巧合，是命运兜兜转转，把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缠在了一起。
他想起自己暂时性失语的日子，想起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想起谭凌弑总是跟在他身后，想起雨天里那把罩在头顶的伞，想起两人手腕上的红绳，轻轻碰撞的声响。
心里的吐槽，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对了，小哲，”老院长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你十一岁来的时候，带的东西，我一直帮你收着，你要不要看看？”
缔秋哲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那个布包，他以为早就丢了。
里面装着的，是他和哥哥的照片，还有一个断了弦的小提琴。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谭凌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了？”
缔秋哲没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布包，指尖攥得发白，红绳嵌进了肉里，带来一阵细微的疼。
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桌角的桂花，落在了布包上，像撒了一地的金粉。
值班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窗外的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