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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暖灯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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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晚风卷着碎冰碴子，刮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谭凌弑拽着缔秋哲的手腕踏进公寓楼道时，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两人沾着夜露的发梢，在身后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缔秋哲的手被谭凌弑攥得有点热，他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着对方拉着往上走，心里还在回味刚才巷子里卓羽接过罪名册时那茫然的眼神。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两层就坏了一盏，明暗交替间，他能清晰听见身旁少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混着楼梯踏板被踩出的吱呀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操，这破灯迟早得换。”谭凌弑低骂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兜里的钥匙，指尖蹭过缔秋哲微凉的手背时，顿了顿，又攥得更紧了些。
缔秋哲偏头看他，路灯的余温还残留在谭凌弑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嘴角还挂着刚才跟卓羽说话时那股痞气，只是眼底的戾气已经散了，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刚才喊住他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那股劲散得特别快？】缔秋哲的心声轻飘飘地钻进谭凌弑耳朵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谭凌弑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声控灯恰好暗下去，楼道里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缔秋哲清瘦的轮廓。“嗯，跟见了鬼似的。”他嗤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些，“不过那小子看着就不是惹事的主，刚才那股狠劲，指不定是被什么东西逼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摸出钥匙捅进锁孔，咔嗒一声拧开了门。
公寓里没开灯，玄关处的鞋架上摆着两双帆布鞋，一双是谭凌弑的，鞋帮上沾着点泥渍，另一双是缔秋哲的，干净得几乎没什么痕迹。谭凌弑反手带上门，顺手摁亮了客厅的顶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屋子，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客厅不大，沙发是捡来的二手货，扶手上还搭着件没洗的卫衣，茶几上堆着几本物理竞赛题，旁边放着个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盒子，还有一沓谭凌弑没写完的数学卷子，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缔秋哲挣开谭凌弑的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拿起蛋糕盒子晃了晃，里面还剩最后一块草莓蛋糕，奶油已经有点化了。
【还好没吃完。】他心里嘀咕着，指尖刚碰到蛋糕盒的边缘，手腕就被谭凌弑按住了。
不是那种带着压迫感的摁，而是轻轻巧巧地扣着，谭凌弑顺势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长腿随意地搭着，微微俯身凑近他。少年身上带着晚风的凉意，还有点橘子味洗衣液的清香，是两人共用的那款。
“刚把罪名册送人，现在就惦记着吃？”谭凌弑的声音有点哑，视线落在缔秋哲微微抿着的唇上，又滑到他露在卫衣外面的一截白皙脖颈，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老子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没听进去？”
缔秋哲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
【什么话？】
“望远镜的事。”谭凌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触感细腻温热，让他有点心猿意马，“顶配的，老子攒够了钱就给你买，不用那破册子的愿望换。”
他说着，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轻轻勾了勾缔秋哲的下巴，动作带着点痞气的撩拨，“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要把册子送人？故意看老子着急？”
缔秋哲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戳了戳谭凌弑的胸口。他的手指很凉，戳得谭凌弑瑟缩了一下，眼神里的那点清明，瞬间被翻涌上来的热意吞没。
谭凌弑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鼻尖蹭过缔秋哲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惹得缔秋哲轻轻颤了一下。“你小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指尖顺着缔秋哲的手腕往上滑，停在他的手肘弯处，轻轻挠了一下，“是不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缔秋哲怕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胳膊，却被谭凌弑趁机拽住，轻轻一带，整个人就倒在了沙发上。谭凌弑顺势压了上去，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两侧，形成一个包围圈，却没真的压到他，只是将人困在自己的视线里。
暖黄的灯光落在谭凌弑的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痞气，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稠的笑意，还有点藏不住的喜欢。
缔秋哲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挑衅意味十足。他甚至故意抬起手，指尖划过谭凌弑的下颌线，带着点刻意的撩拨。
谭凌弑的呼吸顿了顿，眼神暗了暗，俯身凑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胆子越来越大了。”他低笑着说，“敢这么撩拨老子，就不怕……”
话没说完，就被缔秋哲的心声打断了。
【你敢吗？】那声音清晰又嚣张，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得意，【我还未成年。】
这五个字像是一根火柴，精准地擦过谭凌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他盯着缔秋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顶灯暖黄的光。少年的嘴唇很薄，颜色偏淡，因为刚才在外面吹了风，泛着点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诱人。谭凌弑的理智像是被什么东西烧断了，他俯下身，扣住缔秋哲的后颈，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却又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力道。缔秋哲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下意识地抬手推他，却被谭凌弑攥住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唇齿相贴的瞬间，他能尝到谭凌弑嘴里淡淡的橘子味，混着一点晚风的凉意，莫名地让人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谭凌弑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缔秋哲的额头，呼吸有点乱。他看着缔秋哲泛红的眼角，还有微微肿起来的嘴唇，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话：“等你成年。”
三个字，像是一句郑重的誓言，落在暖黄的灯光里，掷地有声。
缔秋哲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他别过脸，不敢看谭凌弑的眼睛，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刚才那股挑衅的得意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知道了。】他的心声轻飘飘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谭凌弑低笑一声，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行了，”他直起身，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蛋糕盒子，“吃你的蛋糕去，奶油都快化完了。”
缔秋哲抬头看他，灯光下，谭凌弑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和刚才在巷子里那个痞气十足的少年判若两人。他心里软成一片，伸手从蛋糕盒子里拿出最后那块草莓蛋糕，递到谭凌弑嘴边。
谭凌弑愣了愣，随即挑眉咬了一大口，奶油沾到了嘴角，他也没擦，就那么看着缔秋哲笑：“甜死了。”
缔秋哲没理他，自顾自地咬了一口剩下的蛋糕，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混着奶油的绵密，暖融融的。他看着谭凌弑嘴角的奶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谭凌弑的呼吸顿了顿，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眼神又暗了暗。
“别撩拨老子。”他低哑地说，“不然等不到你成年。”
缔秋哲挑了挑眉，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点奶油，他放进嘴里舔了舔，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谁撩拨你了。】
谭凌弑被他气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的意味。“你小子，”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厨房，“去洗澡，热水给你烧好了。”
缔秋哲嗯了一声，起身拿起沙发上的睡衣，走向浴室。路过客厅时，他瞥了一眼茶几上那沓谭凌弑的数学卷子，上面的涂鸦比字迹还多，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学渣。】
谭凌弑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子听见了！”
缔秋哲的脚步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地流着，氤氲的水汽漫过玻璃门。缔秋哲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气。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谭凌弑吻他时的样子，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骂自己没出息，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好。
洗完澡出来时，谭凌弑正坐在沙发上对着那沓数学卷子抓耳挠腮，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看什么天书。茶几上还摆着一支笔，他咬着笔杆，眼神放空，显然是一道题都没写出来。
缔秋哲走过去，擦着湿头发坐在他旁边，瞥见他手里的题，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道题很简单。】
“简单？”谭凌弑抬眼瞪他，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推，“行啊，年级第一的大佬，你给老子讲讲，什么叫一元二次方程的判别式？老子看了十分钟都没看懂，你跟我说简单？”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笔，俯身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清秀工整，解题步骤一目了然，没一会儿就把那道谭凌弑看了半天的题解了出来，甚至还在旁边标注了易错点。
谭凌弑凑过去看，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你们学霸的脑子都是跟正常人不一样？这玩意儿是人能想出来的？”
缔秋哲挑了挑眉，把笔扔回给他，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小得意。
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物理更是强项，每次考试的分数都能甩第二名一大截。至于谭凌弑，大概是仗着脑子灵光却不肯用功，成绩常年在及格线徘徊，典型的学渣体质。不过现在想想，跟谭凌弑待在一起的日子，比闷头刷题有意思多了。
谭凌弑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解题步骤，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意的缔秋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湿头发，指尖沾到了水珠，凉丝丝的。“行啊你，”他笑了笑，“以后老子的数学作业，就交给你了。”
缔秋哲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应了声好。
窗外的晚风还在刮着，玻璃窗上的冰碴子渐渐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客厅里的顶灯亮着，暖黄的光线笼罩着沙发上的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草莓蛋糕的甜味，还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谭凌弑把数学卷子扔回茶几上，伸手揽过缔秋哲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柔软的发顶，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平静。
以前他觉得，人生就是打架、逃课、混日子，没什么意思。直到缔秋哲闯进他的生活，带着一身清冷的气息，却硬生生把他的日子过得暖了起来。
罪名册的愿望算什么？顶配望远镜算什么？
他现在拥有的，才是最好的。
缔秋哲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眼皮渐渐发沉。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说的话，想起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谭凌弑。】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嗯？”谭凌弑低头应了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的生活，真的挺好的。】
谭凌弑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抱紧了怀里的人，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是啊，挺好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沙发上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呼吸交缠，在暖黄的灯光里，渐渐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谭凌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缔秋哲，轻轻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毯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夜色深沉，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一本黑色硬壳的册子，正低头看着什么。
是卓羽。
谭凌弑挑了挑眉，没出声，只是看着那个少年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卷起他的衣角，黑发微微扬起，手里的册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卓羽住的小区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大概是刚从家里出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研究那本册子。毕竟换了谁，平白无故得到这么一本奇怪的册子，都得琢磨琢磨。
谭凌弑忽然想起刚才缔秋哲说的话——他比我更需要那个愿望。
他低头笑了笑，转身回到沙发边，轻轻躺在缔秋哲旁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怀里的人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客厅里的顶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两人。窗外的晚风渐渐停了，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谭凌弑低头，在缔秋哲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羽毛：“等你成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满是笃定。
不知又过了多久，茶几上的那本物理竞赛题被风吹得翻了一页，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而楼下的路灯下，卓羽还站在那里，手里的黑色硬壳册子，似乎隐隐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