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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骤雨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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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号的晨光漫过窗帘缝隙时,缔秋哲是被怀里的动静吵醒的。
谭凌弑的胳膊搭在他腰上,睡得不算安分,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带着橘子洗衣液的淡香。沙发不大,两人挤在一起,毯子滑到了地上,缔秋哲的卫衣被撩起一角,露出后腰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被谭凌弑的掌心焐得发烫。
缔秋哲没动,只是偏过头看他。阳光落在谭凌弑的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痞气,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轻轻颤一下。他想起昨晚睡前约定好的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懒虫,起床了。】
心声落进谭凌弑耳朵里的瞬间,那人的睫毛猛地抖了抖,随即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懵,反应了几秒才咧嘴笑了,伸手把缔秋哲往怀里搂得更紧:“早啊,年级第一的小老师。”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缔秋哲挣了挣没挣开,干脆由着他抱,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补习时间到了,学渣。高三的导数题,昨天说好了今天啃完。我保送稳了,你可还得拼高考呢。】
“急什么。”谭凌弑低头,在他鼻尖上啄了一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先抱会儿,抱够了再学。反正咱俩没人管,不用赶早读不用挨训。你都保送了,还不能陪我懒一会儿?”
缔秋哲没理他,伸手摸过茶几上那本皱巴巴的高三数学总复习,哗啦啦翻到昨晚折好的那页。页边空白处被谭凌弑画满了涂鸦,歪歪扭扭的小人儿顶着“高考自救”的牌子,还有几个简笔画版的缔秋哲,被画成了拿着戒尺的老夫子,看得缔秋哲太阳穴突突跳。
【昨天说好了,今天把导数的单调性和极值补完。】缔秋哲的心声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下学期一轮复习开始,你再跟不上,真的要被甩到姥姥家了。到时候高考考砸了,咱俩可就真的要分开了。】
谭凌弑一听“导数的单调性和极值”,脸瞬间垮了,把头埋进缔秋哲的颈窝,闷声闷气地哼唧:“能不能不学这个啊?太费脑子了,不如我们去巷口买油条豆浆,顺便蹲点看王大爷遛狗。你都保送了,还逼我干嘛。”
【不行。】缔秋哲的心声斩钉截铁,【保送名额是我熬出来的,你也得努努力,至少考个和我同个城市的大学,不然谁给你补课?】
“保送了不起啊。”谭凌弑耍无赖,手指却不安分地勾着缔秋哲卫衣的绳子,“再说了,有你这么厉害的小老师,我还怕什么?你讲一遍顶我看十遍书。大不了我到时候去你学校门口摆摊,天天等你放学。”
缔秋哲被他磨得没脾气,只能妥协:【先做三道经典例题,做完去买巷口那家刚炸的油条,加双倍糖霜。】
“五道题!油条要三根,豆浆要甜的!”谭凌弑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痞气的脸上满是讨价还价的精明,“少一道都不行,不然我今天就缠你一整天,不让你刷竞赛题。”
【……成交。】
两人的补习大战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缔秋哲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拿着笔,耐心地在草稿纸上推演步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面上,他的字迹清秀工整,把导数求导、判断符号、找临界点的步骤写得明明白白,连易错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而谭凌弑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帮子,眼神却压根没落在纸上,全程飘在缔秋哲的脸上,一会儿盯着他蹙起的眉头,一会儿盯着他转笔的手指,偶尔还偷偷伸手,揪一下缔秋哲垂下来的发梢。
“喂,学渣,认真听。”缔秋哲用笔头敲了敲他的额头,心声里带着无奈,【看我干什么?看题。这个函数的定义域是全体实数,先求导f’(x)=3x²-6x,然后找临界点,令f’(x)=0,解得x=0或x=2……】
谭凌弑吃痛地捂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听不懂嘛,你讲的这些跟天书似的。什么定义域什么临界点,我看它长得都一个样。”
【很简单。】缔秋哲皱着眉,又放慢语速讲了一遍,【导数大于0的时候,函数单调递增;导数小于0的时候,函数单调递减。临界点就是单调性变化的地方,可能是极值点……】
“等等,”谭凌弑突然举手,一脸认真,眼神里却藏着狡黠,“单调递增是不是就是你做题的时候,越做越顺手的样子?单调递减是不是我听你讲题,听着听着就想睡觉的样子?”
缔秋哲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差点没把笔扔他脸上。
【谭凌弑!】
“哎,在呢。”谭凌弑立刻应声,还冲他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缔秋哲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学渣计较。他耐着性子,把一道高三模拟题拆解得支离破碎,从求导公式到符号判断,再到极值点验证,一步一步写在草稿纸上:【比如这道题,f(x)=x³-3x²+1,求它的单调区间和极值。先求导f’(x)=3x²-6x=3x(x-2),然后分区间讨论……】
“哦!”谭凌弑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声音响亮得震人,“我知道了!所以x=0的时候是极大值点,对应的极大值是1!x=2的时候是极小值点,对应的极小值是-3!”
缔秋哲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发现他居然说对了。
【你刚才不是听不懂吗?】
谭凌弑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心虚:“刚才看你讲得那么认真,怕打击你,才装听不懂的。再说了,你讲题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比题好看多了。”
缔秋哲:“……”
他终于明白,跟谭凌弑讲数学,永远不知道这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四道题才勉强做完。谭凌弑的草稿纸上,正经解题步骤没写多少,倒是画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顶着“导数退退退”字样的表情包,还有几个丑得离谱的小人,一个写着“高考狗谭凌弑”,一个写着“保送大佬缔秋哲”,旁边还画了个爱心箭头。缔秋哲看着那些画,气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触到柔软的发顶,心里软成一片。
【就你最贫。】
“那必须的。”谭凌弑得意地挑眉,伸手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面走,“走了走了,买油条去!说好的四根油条,双倍糖霜,甜豆浆管够!”
两人手牵手走出公寓时,阳光正好,巷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谭凌弑走在外面,把缔秋哲护在里侧,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还顺手买了两罐橘子汽水,递了一罐给缔秋哲。
缔秋哲拧开汽水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他看着谭凌弑蹦蹦跳跳的背影,卫衣的帽子一晃一晃的,心里暖融融的。
这样的日子,真好。
下午的时候,缔秋哲窝在沙发上刷全国物理竞赛的真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铺满了整张纸。谭凌弑在旁边啃着数学卷子,偶尔抓耳挠腮地喊一声“缔秋哲,这个公式怎么用”,得到答案后又闷头苦做,偶尔打赢一局手游,就凑过来跟缔秋哲炫耀,要么抢他的笔,要么在他的卷子空白处画小人。缔秋哲嫌他烦,伸手把他推远一点,他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没过两分钟又黏了上来,脑袋搁在缔秋哲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傍晚,两人一起在厨房做饭。没有父母叮嘱,没有长辈唠叨,只有两个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忙忙碌碌。缔秋哲切菜,谭凌弑就站在旁边递盘子,结果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油壶碰倒;缔秋哲炒菜,谭凌弑就凑在旁边偷吃,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把炒好的第一口菜喂到缔秋哲嘴里。
晚饭是番茄炒蛋和青椒土豆丝,简单却吃得很香。两人头挨着头挤在小小的餐桌前,
一口我一口,偶尔抢一块炒蛋,笑得前仰后合。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屋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吃完饭,谭凌弑主动去洗碗,缔秋哲靠在厨房门口看他。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笨拙,水花溅在他的胳膊上,沾湿了一片卫衣,他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缔秋哲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惜,该来的还是来了。
晚上八点多,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客厅的宁静。
缔秋哲正在给谭凌弑讲最后一道高三数学压轴题,听到铃声,随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张老师”三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又急促,透过听筒传出来,连旁边洗碗的谭凌弑都听得一清二楚:“秋哲啊,紧急通知!全国物理竞赛决赛的签到时间定下来了,明天上午九点,必须到福州的省教育学院报到!带好准考证和身份证,迟到十分钟就算弃考,我也是刚接到组委会的通知,赶紧给你打电话!”
缔秋哲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明天?
不是说下个月吗?怎么突然改到明天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对着视频的镜头打手语【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缔秋哲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明天就要去福州,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他本来还想着,今天把谭凌弑的导数题补完,明天再陪他窝在公寓里看电影,再去巷口吃一次那家的油条……他保送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可谭凌弑不一样,他还得埋头拼高考,两人能这样腻在一起的日子,其实少得可怜。
谭凌弑早就关掉了水龙头,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骤然发白的脸,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他擦干手上的水,走到沙发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笔,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握住缔秋哲冰凉的手:“怎么了?”
缔秋哲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明天要去福州。】他的心声轻飘飘的,带着点委屈,【28号签到,不然算弃考。】
谭凌弑的呼吸顿了顿。
他知道缔秋哲要去参加竞赛,却没想到会这么急,急得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缔秋哲保送了,前途一片光明,而自己还在高考的泥沼里挣扎,连陪他去福州的资格都没有——他得留在家里刷题,不然连和缔秋哲挤在同一个城市的机会都渺茫。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谭凌弑看着缔秋哲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手把缔秋哲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没事,不就是去福州吗?明天我起早,送你去车站。你放心去比赛,我在家好好刷题,肯定考个和你同个城市的大学,到时候天天去你学校蹭饭。”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还没给你补完高三的数学。】
【我还没陪你去买双倍糖霜的油条。】
【我还没告诉你,我其实不想走。】
谭凌弑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心声,鼻子一酸,伸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小孩。
“傻小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数学可以等你回来再补,油条可以等你回来再买。决赛加油,拿个冠军回来,给老子长长脸。我等着你回来,继续当我的专属小老师。”
缔秋哲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就要分开了。
一想到这里,两人的心就像被灌满了铅,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