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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老子虽然是学渣,但也不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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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教室窗棂的时候,缔秋哲正翻着谭凌弑的数学错题集,指尖点在一道被红笔圈了三次的导数题上,眉峰微微挑了挑。
窗外的香樟树影被晚风揉得发晃,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后排男生偷偷传纸条的窸窣响动。谭凌弑撑着下巴歪头看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痞气的眉眼间带着点不自在:“看什么看,不就是错了几道题吗,多大点事儿。”
缔秋哲没抬头,只是把错题集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在那道导数题上敲了敲。
三天前从福州回来,踏进校门的第一天,班主任就把谭凌弑叫到了办公室。缔秋哲是竞赛保送的天之骄子,往后的日子可以安心啃竞赛题、等着开学报到,可谭凌弑不一样,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学渣,脑子灵光却从不往正地方用,数学物理靠着小聪明能混个中游,英语语文常年在及格线徘徊,和保送名额八竿子打不着,只能跟着大部队挤高考的独木桥。这次月考是高三前的最后一次摸底,班主任盯着他的成绩单,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你要是再把精力放在逃课打球、上课睡觉上,高考能考个什么鬼样子?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谭凌弑脸上还挂着惯常的痞笑,勾着缔秋哲的肩膀往教室走,嘴里嘟囔着“不就是个月考吗,小意思,随便考考就行”。可缔秋哲看他晚上躲在宿舍里,对着英语单词表抓耳挠腮到深夜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其实慌得很。
毕竟这半个多月,两人都泡在竞赛集训和颁奖典礼上,学校的课程落下了不少。缔秋哲是竞赛保送,知识点早就吃透了,捡起来轻而易举,可谭凌弑不一样,他的基础本就薄弱,这么一耽误,英语的语法忘了大半,语文的古诗文更是背了下句忘了上句,简直是雪上加霜。
班主任本想盯着他补课,可架不住班里三十多号人要管,只能反复叮嘱缔秋哲:“你俩住一块儿,又都是竞赛队的,你帮他盯着点。他那性子,油盐不进,也就你能治得住。”
所以这天放学,缔秋哲主动把谭凌弑摁在了教室里,美其名曰“检验学习成果”,实则是奉了班主任的“旨意”,盯着这个学渣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
此刻,夕阳的金辉正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铺满了半张桌子,语文的古诗文默写纸、数学的函数图像、英语的语法填空,还有物理化学的错题集,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枫红色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两人的胳膊肘偶尔碰到一起,带着温热的触感。
“先从英语开始,”缔秋哲把一张语法填空的卷子推到谭凌弑面前,声音平淡无波,“限时二十分钟,写完我批改。”
谭凌弑撇了撇嘴,却没反驳,乖乖拿起笔开始写。他的字迹龙飞凤舞,和缔秋哲工整的字体形成了鲜明对比。缔秋哲坐在旁边,没闲着,拿起谭凌弑的英语笔记本翻看,上面的笔记记得乱七八糟,重点内容没标几个,倒是画了不少小人儿,有叼着烟的痞子,有歪着头的猫,一看就是上课走神的时候画的。
【上课又没认真听。】缔秋哲心里的念头刚冒出来,谭凌弑就像是有感应似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心虚。
“我那是在思考人生,”谭凌弑压低声音狡辩,“英语太无聊了,听着听着就犯困,还不如画会儿画。”
缔秋哲没理他,只是把笔记本上的重点单词和语法标了出来,打算等会儿让他背。
二十分钟很快就到了,谭凌弑把卷子往缔秋哲面前一推,一脸自信:“搞定,保证全对。”
缔秋哲拿起红笔,低头批改。没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定语从句关系词错了三个,非谓语动词错了两个,还有这个时态,”缔秋哲把卷子推回去,指尖点在错题上,“你是不是把老师讲的知识点全忘光了?”
谭凌弑的脸有点挂不住,挠了挠头,语气有点含糊:“这不是太久没看了嘛,有点生疏。再说了,那些语法本来就绕得很,谁记得住啊。”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卷子上把错题的知识点标了出来,然后翻开英语课本,找到对应的内容,开始给他讲解。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条理却格外清晰。复杂的语法知识被拆解得简单易懂,就连谭凌弑这种英语学渣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你看,这里的先行词是指人,而且在从句中作宾语,所以用whom,不是who,”缔秋哲指着卷子上的错题,笔尖在课本上的例句上点了点,“再看这个例句,记住这个用法,下次就不会错了。”
谭凌弑听得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痞气和嬉皮笑脸。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课本上,偶尔会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问题。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然显得格外乖顺。
【认真起来,还挺像回事。】缔秋哲心里的念头刚闪过,谭凌弑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小老师讲得真不错,比我们英语老师讲得清楚多了。她讲的那些,我听着跟听天书似的。”
缔秋哲没接话,只是把一张新的语法填空卷子推给他:“再做一遍,这次不许错。”
谭凌弑嘿嘿一笑,拿起笔又开始写。这次他写得很慢,每一道题都仔细思考,遇到不确定的,还会抬头问缔秋哲。缔秋哲也很有耐心,一一给他解答。
等谭凌弑写完第二张卷子,缔秋哲批改完,发现他只错了一道题。
“不错,”缔秋哲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进步很快。”
谭凌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一点就通。”
缔秋哲白了他一眼,又把语文的古诗文默写纸推了过去:“该这个了,把这些诗句默写完,不许翻书。”
谭凌弑看着默写纸上的诗句,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是吧,还要默这个?我最烦背古诗文了,比解数学题还难。那些字长得都差不多,背了下句忘了上句,简直是折磨。”
“难也要背,”缔秋哲面无表情,“班主任说了,这部分是必考内容,一分都不能丢。你要是不想高考的时候栽在这上面,就老老实实背。”
提到高考,谭凌弑就蔫了,乖乖拿起笔开始默写。可没写几个字,他就卡壳了,抓耳挠腮地看着缔秋哲,眼神里满是求助。
“‘锦瑟无端五十弦’下一句是什么来着?”谭凌弑压低声音问,“我记得好像是关于什么柱子的,就是想不起来。”
缔秋哲没直接告诉他答案,只是提醒:“跟‘思华年’有关。”
谭凌弑愣了愣,眼睛一亮:“哦!是‘一弦一柱思华年’!对,就是这个!”他赶紧提笔写了下来,嘴里还嘟囔着,“我就说嘛,肯定跟柱子有关。”
缔秋哲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夕阳的金辉被暮色取代,教室里的同学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还在埋头苦读。
缔秋哲看着谭凌弑和古诗文“死磕”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安稳的感觉。以前总觉得谭凌弑是个没心没肺的学渣,整天就知道耍贫嘴、混日子,现在才发现,这家伙其实也有认真的时候。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讨厌。】缔秋哲在心里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好了,古诗文先背到这里,”缔秋哲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七点了,“该看数学了。你上次考试错的那些题,我都给你整理出来了,你再做一遍,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谭凌弑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终于不用背那些拗口的句子了。还是数学好,好歹有逻辑,不像语文,全靠死记硬背。”
他说着,拿起缔秋哲整理的数学错题,开始埋头演算。数学是谭凌弑相对擅长的科目,虽然基础不算扎实,但胜在脑子灵光,一点就通。缔秋哲坐在旁边,看着他奋笔疾书的样子,偶尔提点一句解题思路,却从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
谭凌弑的解题步骤写得乱七八糟,却总能歪打正着,找到正确的解题方法。缔秋哲看着他的草稿纸,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的步骤写得太乱了,考试的时候这样写,容易被扣分。”
谭凌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考试的时候我会写工整的。现在是练习,怎么方便怎么来。”
缔秋哲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解题步骤整理了一遍,写在旁边,让他对照着看。
谭凌弑看着缔秋哲工整的字迹,心里忽然有点感动。他知道,缔秋哲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他已经保送了,完全可以不用管自己这个学渣。可他还是留下来,陪着自己补课,帮自己整理错题,耐心地给自己讲解知识点。
【这家伙,其实人还挺好的。】谭凌弑在心里想。
他抬起头,看着缔秋哲,嘴角弯起一抹痞气的笑:“喂,缔秋哲,等我高考完了,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缔秋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先把月考考好再说。”
谭凌弑嘿嘿一笑,低下头继续刷题:“放心,有你这个学霸辅导,我肯定能考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洒下一片暖黄的光晕。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交谈声。枫红色的校服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像是被时光编织的锦缎。
谭凌弑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缔秋哲,他正低头看着错题集,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专注而认真。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他的衣角,带着香樟树的清香。
谭凌弑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有个人陪着自己刷题,陪着自己为了高考努力,陪着自己走过这段兵荒马乱的青春,真好。
他低下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手里的笔也握得更紧了。
窗外的星星很亮,像是在预示着,有无数个这样温柔的夜晚,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