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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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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人,两小孩,穿着拖鞋,哒哒地,漫步在南巷小道上,并于街坊邻居,过路行人打招呼。
头戴草帽,脖颈携布,拎着锄头,佝偻着背的老爷爷和煦地主动搭话:“哟,这不是小慕吗?啥时候回来的。”
陈慕突然想不起这个老爷爷是谁,先是发楞几秒。
旁边的小静赶忙小声提醒:“修理工陈叔的爸爸,陈爷爷”。
得到提示后,陈慕立即做出调整,并笑容可掬地问安,“我昨天回来的,陈爷爷这要去哪?”
陈爷爷指了指前面,“去地里除除草,灌灌苗。哎呀,不多聊了,快到响午,要烧苗了。”随即又指了下面方向,“大伙都在龙眼树下纳凉,你们可以去那边。”说完便急步轻挪走开了。
陈慕在后跟头告别:“陈爷爷,再见!”
渔安紧随其后:“陈老爷爷,再见!”
陈爷爷步履匆匆,别过背,摆摆手回应。
陈慕不经感慨道:“有八,九年不见了,我都快要认不出来,陈爷爷身子如今还是那样硬朗着。”
“陈爷爷年纪大了,陈叔劝阻不要下地干活,但老爷子很固执,说是人一天不干,地就荒了……”小静一旁解释道。
一路嬉笑,走到硕大龙眼树处。枝干粗壮,向四周肆意衍生的龙眼树,是绝佳纳凉地,久而久之,便成为南巷最大的“情报站”。
陈慕与一位玩闹的小女孩撞个满怀,膝盖处传来隐隐碰撞感,低头对上小女孩稚气的眼神,小女孩扎着两个小啾啾,穿着绿色碎裙子,长得讨喜很,内心深处的“女儿奴”被敲醒,好奇过问:“你好!你是谁家小孩,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嬉笑回答: “我是渔家东家的。”
陈慕道:“这样啊,我叫陈慕,旁边这位小朋友叫贺羲。”
随之别过头求助小静:“家东哥成家了?”
小静刚想解释,却被一道嘹亮地叫喊拦截,“小茴,慢点跑,看路,当心撞到人。”来人是一个壮实的中年妇女,一跑一扭地朝这边赶来。
那妇女尖锐叫道:“哎呀,这不是陈慕吗?好久不见啊。”说完这句话,喘着粗气,手背擦拭额头汗水,又絮叨着,“听说你昨天就回来了,回来之后,打算长待吗?跟渔宝站一旁的小朋友是你小孩吧,哎呦,都这么大了。”
这回,陈慕认出来了,这位是渔家东的妈妈。我们这辈都管她叫:渔姨。
渔姨劈里啪啦说一通,陈慕一一回应着。
渔姨拉着孙女,领众人往龙眼树荫走,“天热,别再这说,到树荫处聊。”
以龙眼树为中心,树荫笼罩的区域为活动范围。树上,树下,都热闹很,各忙各的。树荫下,娱乐项目多样,下象棋,斗蛐蛐,打牌,遛鸟,做“奥数题”。
龙眼树的树干底部,用水泥围起来,形成粗大,宽大的水泥环柱,像一个偌大盆栽,大人领着孩子,拿着蒲扇或一筐菜根,坐在水泥柱上闲聊打趣。有些树干叛逆生长,交错纵横,有等距离的,便是吊床的连接点,没有合适的,就强行立个木柱子,便也是连接处,图方便的,便自行带个躺椅过来,志同道合的人围聚着,便成为午睡地。
“帮我看着孩子,我去家里拿些自家种的黄皮,给你们尝尝。”渔姨屁颠屁颠就往家赶。
三个小孩在一旁聚集,陈慕和小静也没有要掺和的意思。
陈慕些许无聊,便看向在一边冥想的老头,这个也认识,所以主动搭话,“李大爷,王大爷呢?怎么不一起下象棋?”
在以前,李大爷和王大爷这两个总是形影不离,两人酷爱下棋,在棋局中,总能看到两人化身各两边“军师”,两人为此在走哪一步棋,教他人下哪,总吵得不可开交。
李大爷茫然看向远处,嘴巴一张一合,顿顿道出:“老王,老王不在了……”。声音很小,很小。
陈慕本想侧身聆听,却被小静紧急拉了回来,低声训斥道:“王大爷,上个月去世,你真的哪壶不开哪壶。”
见说错话,想弥补,又被小静拉回来,“好好呆着,不用做任何事。”
陈慕望向老者,嗓子梗着,一句话道不出来。
为避免惹是生非,陈慕安安静静坐着,环顾四周,观察周围一切。四周环境即熟悉又陌生,总归陌生感大于一切。
侧边的小孩们好生热闹,渔茴好奇打量新人,“渔安,这个小朋友,我没有见过?”
“堂姐姐,他叫贺羲。”
“我知道,刚刚那个漂亮姐姐说了。”
“妈妈说,贺羲要待在这里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渔茴再次打量着贺羲,“为啥老是皱着眉头,是渔安欺负你吗?”说完,模仿起皱眉,板着脸样子。
渔安辩解道:“哪有……他欺负差不多……”
“板着脸不好看。”渔茴摇了摇头。
渔安附和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贺羲看着两人明目张胆,毫不避讳议论自己,竟无话可说。
渔茴从小包摸索着,掏出几颗水果糖果,“给,渔安贺羲。”一一分给两个弟弟。
渔安的爷爷和渔茴的爷爷是亲兄弟,渔茴比渔安大一岁,进而担起姐姐这个职务,本人也乐在其中,觉得姐姐管着弟弟妹妹,有种过家家时,承担小大人的角色。刚刚渔安说,贺羲是家人,便一并“爱屋及乌”。
“谢谢!堂姐姐!”说完,渔安急不可待拆开糖衣。
贺羲看着手里的糖果,道谢道:“谢谢。”
“不客气,我这还有哦,不够,再找我要。”渔茴拍着鼓鼓当当的小包,炫耀着,“我得了‘古诗朗诵家’,爸爸给的奖励。”
渔安马后炮应和道:“好厉害!”
“家里贴满很多奖状,到时候来我家,我给你们看。”
“堂姐姐,渔宝,也有奖状哦,小美老师给我发的‘吃饭小能手’。”渔安也炫耀起来。
贺羲心里暗自吐槽着:“在擅长领域里继续发光发热吧!”
渔姨兜了好些东西, 一一摊开,“当季的黄皮和杨桃,是最甜的,尝尝看。”
捉一大把塞给大家,“老李头,别发愣,吃黄皮。哎,那几个孩子,过来吃水果。”渔姨热情招待着。
渔安拆分交叉打结的黄皮杆,分给渔茴,分给贺羲。
黄皮个头饱满,黄灿灿的,一杆挂坠好多颗。淡淡细闻,嗅到特有微弱刺鼻的草木清香,凑近闻,便是果子的甜腻。味道嘛。个头小一点果实酸溜溜,杀伤力为大眼瞪,眯小眼。个头大一点的,视为极品果,晶莹剔透果肉充溢着清甜,微微掺杂一点点酸。
贺羲没有吃过,观察着渔安咋吃。渔安这师傅也肯传授,“像这样,不吃皮还有果核。”亲身演示,小嘴一抿,皮一丢,核一吐,完事。
贺羲品鉴一番,渔安好奇发问:“好吃吗?”
“好吃。”贺羲点头肯定,又拾起一颗送入口中。
渔姨摆手唤起渔茴,“小茴,过来。”
渔茴蹦跶跑过去,“来啦!”
“别跑啊,这孩子。”
渔姨将渔茴拉入怀中,手心轻轻擦拭小女孩额头冒出的汗滴,接着手附在后背衣料上,检查有没有被汗水浸湿,“女孩子家家的,别跟男孩子样,耍疯。”又从口袋拿出质地柔软的汗巾垫在小女孩后背。
“来,小茴,给姑姑们和弟弟们,展示一下你的才艺。”渔姨不经意又炫耀起自家孙女。
“掌声在哪里?”陈慕积极捧场,双手鼓动着。
“在这里。”渔安卖力吆喝。
一阵掌声哗然响起,朗诵者坐在中央,摊开书籍,抬眼间,询问观众点哪首诗词。
渔姨:“就,你擅长的,鹅鹅鹅的那一首。”
接到答复,小女孩便开始朗诵。
“《咏鹅》 骆宾王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咬字清晰,童声童气地朗诵诗歌,得到众人一致夸赞。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小女孩翻阅下一页。
“《回乡偶书》 贺知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稚嫩童声,逐字逐字道出,又循循渐进引导你叩响藏匿起来的缄默。
道别渔姨她们,便前往公园。
记忆里那块地,是辽阔荒地,野草蛮生,树木错落占据,一大片裸露秃地,便是孩童玩趣场地。
但现今,铺起水泥地,荒地人为改造成公共场所,歪歪扭扭,个性自我的树干被连根拔起,一一铲除,留下安分守己,体态端正的被圈地保护起来。
在不起眼的角落,沉寂着一些老古董,不锈钢铁皮焊接制成的简易版滑滑梯,攀爬梯,粗壮的铁棍搭成的两个秋千,支架还是原来的,铁链还有垫板时而需要更新换代。
陈慕见到旧时玩物,不由自主靠近,一道道叩击着硬邦邦的铁皮,发出低闷的当当声,像是与年少的自己在不同时空中,接应暗号,或与久别重逢的“老伙计”打一声招呼。
陈慕喜出望外念叨着:“不知道小静有没有跟你们说,这个滑滑梯,秋千,还有这些杂七杂八的,是渔安的爷爷,还有陈爷爷,包爷爷,把破铜烂铁变废为宝,一根根拼接,一块块焊接,才有这么些玩意。对了,我记得,当时这块地是块荒地,杂草碎石特别多,大伙们组建一起,大人们拿着锄头,小孩拿着草框,除草的除草,捡石块的捡石块,终于开垦出一块游玩场地。我想起来了!我们还比赛,谁捡的石块多,拔得草快,当时胜负欲特别高,手指都磨出泡来,哈哈哈,现在想想还真有趣。”
陈慕提及小时候的趣事,小静也来了兴致,开始叙述起往事: “是啊,傍晚时分,大伙们结伴放学,不回家,就跑到这里玩,攀爬,追逐,撒疯,打闹。等到饭点,大人们挨个叫回,朋友们陆陆续续回家,这才散了场。当时皮实,个个属猴,攀爬到一棵树上挂着,看看视野前方的海面,常常问着‘海的那边是什么’ ‘长大,独自驾船远航’之类话。”
“树?哎,那棵树长哪来着,我瞅瞅。”陈慕环顾四周,找寻着。
“我帮你,陈慕阿姨,那颗树长什么样?”渔安积极帮忙,瞥过一眼贺羲,见人还呆在原处一动不动,气打一出拍下他的肩部,训话着:“动起来!”
“我想想,我记得是高高的,瘦瘦的,分枝特别多,是一棵不认识名的树,嗯,好像在滑滑梯的正前方吧,我记得?”
“搁这呢!”众人顺着小静指点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正前方立挺着一棵参天大树,粗壮的枝干,郁郁葱葱的枝叶,像个哨兵正在以昂首挺胸姿态镇守一方故土。
“都长那么大了,以前呢,三下五除二就爬上去了,现在得斟酌一下,天哪。”陈慕环顾,看看能不能找到起脚点。
看个大概,果真找到一个旁枝。陈慕今天穿着休闲衬衫,搭配条牛仔裤,携穿拖鞋,但不妨碍到她,利索麻溜就爬上去了。
渔安见此情景,只身前往,踊跃报名:“陈慕阿姨,渔宝也要上去。”
却被小静拦截:“哎哎,渔宝你不能爬树。”看一眼高挺的树,爬上去确实有些危险。
“为什么不可以?陈慕阿姨都上去了?”渔安疑惑嘟囔着。
“这个嘛,因为,因为,哦,因为陈慕阿姨属猴,能爬能跳,渔宝属猴吗?”
“不属。”
“对嘛,只有属猴的人才会爬树,渔宝不是,那是不是不能爬树。”小静掐着良心,忽悠着。
“好吧,那我不去了。”
“你和贺羲都不是,那太可惜了,但可以去别处玩,秋千那边,不是有空位吗?妈妈呢,在这里帮你看着陈慕阿姨,你领着小羲哥哥去秋千那边玩。可以吗?”
“好。”渔安奶声奶气答应下来,并拉上贺羲往秋千那走。
贺羲被牵动着,回头看去,只见小静双手合十,央求着,贺羲偷溜比出‘OK’手势。
渔安指着秋千,要求道:“贺羲,来推我。”
“凭啥?”
“今天你得听我的,你自己说的,反悔是小狗。”
“好好好,坐好。”
“不许荡高哦,我害怕。”
“知道了,坐好,手抓紧!”
身体悬空起起落落,使得渔安雀跃欢呼,铜铃般发笑:“再高些,再高些。”
陈慕爬上高处,入目眼帘便是广阔蔚蓝的海岸,阳光洒下,金灿灿的海水荡漾着,轻柔的海风迎面吹来,携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有一搭没一搭搭话。
“看到什么?”小静靠在树干上,眼神看向远方。
“大海,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没有变,还看到几艘小船,回来的,返航的,都有。”
说完这些,就没有后话,两人安安静静的。
微风拂动,树木轻轻摇曳,淅淅沥沥的,正牵动着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