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搂席的最后环节，大人们会根据菜吃剩多少或整洁程度，决定要不要打包回去。自行兜里揣着塑料袋一个两个，肉菜兜一块，素菜兜一块。
如有后台硬的关系户，可以直接去后厨打包剩余饭菜。而小孩的战利品就是那一大瓶分享后的饮料。
“桂芬啊，后厨那边剩好多菜，你赶快拿点回去。”渔安奶奶指着后厨，叫人过去。
“莲藕排骨汤还有吗，挺好喝的。”
“有，赶紧，剩大半锅呢。”
“白切鸡还有些，你也拿些回去。”
两位奶奶忙着处理剩余饭菜，其他人回家的回家，留下来聊天消食也大有人在。
灰蒙蒙的天，虫子咿呀呀地叫，凉飕飕的风，围聚一块的小人，酒足饭饱之后开启的闲聊是不可多得的安逸时刻。
“渔宝啊，刚刚你家龅叔在台上说得那么棒，你在下面傻乐嘛呢。”龅娃光着膀子，撑脚坐在椅子上，啃半拉黄瓜。
“爷爷说龅叔是二愣头，吃了文化亏。”渔安实话实说。
被孙子出卖的爷爷，正悠然自得地在一边喂猫猫狗狗。
“呵，想当年我年年考第一，拿奖拿到手软，通告栏常年挂着我的照片，要不是你渔姨奶硬拉着去赶海，把我给耽误了，渔宝你现在得叫我一声渔老师。”
渔安转头问起妈妈：“真的吗？”
“对一半，又差老远。”小静打着哑语，尽量在孩子面前，给龅娃一些面子。
事实上，龅娃确实年年拿第一，但却是倒一。
本人给出的解释是：要么成最好，要么成最差，两边总要占一头。带着这做事态度，确实成就出常年霸榜第一的成绩。再加上本人逃课违纪已是家常便饭，确实通告栏经常挂着当反面教材，都快成“悬赏通缉犯”。
奖嘛，天生长胳膊长腿的，远动会上死命跑，死命跳，不就有了吗。学习这条路，算是让他给彻底走堵死了，何必揪着不放，索性渔姨拉去充当渔民，虽头脑简单，但总不会饿死。
至于为啥叫龅娃，简单来说为字面意思，因特有两个微微隆起的大门牙。对了，龅娃真名叫：渔家宝，家中排老幺。
“看不出来。”渔安半信半疑看着面前这位自称老师的人。
龅娃：“嗯！别不信，那我考考你。”
“放马过来。”渔安接下挑战。
“四大洲。”
渔安挠一挠脑瓜，不确定说：“八宝粥，皮蛋瘦肉粥，小米粥，还有一个，啊，白粥。”
“报菜名呢。”贺羲淡淡吐槽。
龅娃扑哧一笑，嘲笑道：“我一个文盲都被你逗笑了，哈哈哈。”
“哪有，包叔家就买这些啊！”
龅娃厚实拍小包肩膀，感激说：“小包，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吗？”
小包愧不敢当捂脸推辞，身边媳妇符琳幸灾乐祸嘲笑着。
龅娃：“贺羲，把正确答案公布给大伙听。”
“准确来说，是七大州，亚洲，欧洲，北美洲，南美洲，非洲，大洋洲，南极洲。”贺羲无语看着两个半斤八两。
“啊，我说得不对吗？”渔安趴在圆桌上，探出脑袋看向贺羲，疑惑发问。
“可能，我们聊的不是一个东西。”贺羲安静看着眼前人。
龅娃手指敲打桌面，叫嚣道：“再来一个，七大洋！”
“……”
这题渔安更会了，自信大方说出：“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生怕自己说错，特意唱出来的答案。
“前途无量啊。”贺羲立马做出夸赞。
渔安叫拍桌子，自信且张扬回答：“废话，这还用你说。”
“……”
龅娃啧了啧声，直摇头，担忧道：“小静啊，跟家诚哥抓紧要个二胎，趁年轻，抓紧些。”
“不要，爸爸妈妈说了，就要我一个大宝贝。”
“呃呃，对对，笨点没事，讨喜就行。”
渔安窝在妈妈怀里，气呼呼嘟囔着：“自己不笨。”
小静：“渔宝，你考考龅叔，你看他笨不笨。”
“放马过来！”龅娃翘起二郎腿，抖擞悬空脚尖，一脸所向披靡。
“聊啥呢，各位，老远就听到你们哈哈大笑。”刚跟别人通话处理工作事情的陈慕饶是感兴趣加入群聊中。
“考考，龅叔。”
“那渔宝要出什么问题？”
渔宝一时没有想出，左看右看，瞧见到牛奶盒，灵机一动说：“听好，我喝的牛奶是公牛产的，还是母牛。”
龅娃心里琢磨着：“一般人不会问这么弱智问题，一问便是诈。”
“公牛！”
陈慕扑哧一笑，捂着肚子，狂笑狂拍一脸懵逼的龅娃，：“你家公牛会产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哎哎哎。”这才有所反应过来，竟被臭小鬼绊了一脚，龅娃羞红通全身，气急败坏干挠头。心里郁闷道：“坏了，让他给讹出来了。”
这糗事惹得哄堂大笑。
陈慕立马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镜头捕捉每一个人。
“渔宝，小静”
母子嬉笑对着镜头打招呼。
“小羲。”
刚咧嘴笑的贺羲马上进入臭脸状态。
“龅娃帅哥”
“去去，滚一边去……”
“新人夫妇看镜头。”
镜头晃动着，对准两对新人，紧接着是两个酣睡的小宝宝。
“天黑了，天黑了，回家洗澡喽！”怕被大伙再次戳脊梁骨，龅娃先走为妙。“小茴，跟小叔回家。”
渔茴跟大黄狗玩得正嗨，突然被小叔唤回家，不情愿央求：“晚些回不行吗？小叔。”
龅娃做做样子，从兜里掏出诺基亚，对着亮屏屏幕指了指：“回家啦，你爸爸刚刚打电话给我。”
“好吧。”小女孩扭扭捏捏跟着小叔回家了。
“瓜娃，瓜娃啊，回去了，别睡了。”陈桂芳摇醒睡在吊床上的陈三方。
陈三方迷糊嗯一声，便起身，撑懒腰。正想要接过妈妈手里装满饭菜塑料袋，却被陈桂芳拍打手背，教唆道：“昨晚去偷鸡摸狗吗？”
“没有，没有。”陈三方嬉笑躲开攻击，顺手接过塑料袋。
两人慢悠悠走在小径上，吵闹声渐行渐远。大伙陆续散伙，今天的欢娱也将接近尾声。
符琳把带的婴儿用品，奶瓶，湿纸巾等一一清点并把规整放到包中，小包则推着婴儿车。
“小静，陈慕，我们也该回去了，左左右右还没有洗澡，得回去收拾一下。”
“行，慢走哈！”
送别最后一波客人，该收拾家里这些零零散散的锅碗瓢盆，虽大伙们帮忙洗净差不多，但还有些漏网的，地上垃圾也要扫扫。
“渔宝啊，带哥哥先回去，我跟陈慕阿姨收拾一下这里的垃圾，晚些回去。”
“渔宝也想帮忙。”渔安趴在妈妈膝下，撒起娇来。
“不用，你跟贺羲哥哥先回家洗澡，都玩一天了，身上黏糊糊的，臭臭的。洗香香再过来也不迟啊。”
“那好吧。”
渔安拉着贺羲走到小卖部售卖冰棍处，喊道：“妈妈，渔宝可以吃冰棍吗？”
“可以的。”
得到允许后，渔安踩着矮凳，从冰箱挑选心仪冰棍，包装看上去五彩缤纷。拆开包装袋，里面是红色，绿色，连在一起的双胞胎，把冰棍举到对方跟前，问道：“贺羲，你要哪个颜色？”
“绿色吧。”
掰开递给贺羲，“给你。”
边走边吃，走到一段距离，突然想到什么，渔安又折返回小卖部，嘟囔道：“差点忘了。”
从兜里掏出刚刚瓜娃给的五毛，踮起脚跟，把纸币投入进透明塑料糖果罐中，这是爷爷奶奶小卖部装零钱的钱罐。
夏天的晚上是一场静默派对，为什么静默，因为惬意，悠闲。
晚风吹散燥热，被酷暑困扰一天的人们，一个个露出踪迹，有的在自家门口，搬矮凳躺椅，标记这处迎风口，有的在小道上散步，遛狗，拿着蒲扇闲逛大有人在，还有一些小孩结伴大闹这场派对，势必闹出个名堂来。
贺羲与渔安迎着晚风，一前一后走着，贺羲在前，渔安跟后。贺羲踹着人字拖，双手插兜，迈着轻盈步伐，脚板与鞋面一张一合打起快板。
小跟班跟在后头，盯着前人脚下，眼神一亮，便打起主意。
后头人疑神疑鬼靠近，奋力一踩，却被侥幸躲过。渔安紧张看向，发现前面的人像个没事人一样，头也不回，自顾自走着，还哼起歌来，显然没有发现自己小动作。
渔安一鼓作气接着干，吸取上次失败教训，这次改为点爆竹法，简单来说就是，持续进行一踩一躲动作，直至踩到，踩到等于点着，点着就火速跑开。不跑？留那等炸吗？
渔安蜻蜓点水，小心翼翼，破绽破绽，再破绽周密进行自己邪恶计划，可是结果总是不如意，总能让对方轻松躲开。这使得动作上十分焦急，不由紧靠对方后背，捏起前人肩膀，原地踏踩，就怕把“立正！不许动，我即将踩死你。”喊出来了。
“踩到了”渔安暗暗窃喜，还没有从得逞中缓和出来，只见眼前一黑，身子被压得往后倒。
“额，不是他倒吗？怎么我被压在下面？”渔安内心万分疑惑。随即挣扎：“啊啊啊，起来，压着我了。”
贺羲枕着软乎乎的“小枕头”，舒张躺下，望向深邃黑夜，明月，繁星闪闪，愉悦称赞：“今天的夜景真好啊，嗯？渔安，你咋不说话，是不想说吗？”
渔安挣扎不出，只好调整姿势，让自己舒服些，扭动身子，将自己板板正正横着趴在地上，双手撑着脸蛋，不高兴说：“贺羲，你又捉弄我。”这么调整，更像小枕头，使得贺羲舒舒服服枕在自己小屁股上。
贺羲别过头看向他，露出受伤小表情，说：“啊，冤枉啊，我好好走路，突然怎么的，鞋面被某个坏家伙踩一脚，哎，就这么踉踉跄跄摔倒了，渔安，你知道那坏家伙是谁吗，他笨笨的。”
“你才笨，起来，不许压我。”
“哈哈哈，不起。”
贺羲轻弹对方的耳根，发问着：“谁是大哥？”
渔安拍开讨厌鬼的手，毫不犹豫回答道：“渔宝是大哥。”
得不到满意的答案，贺羲使坏般将身体微微一伸，身子重了些，闷闷压下。
身下人嗷嗷叫：“贺羲是大哥！”
“那你是？”
“大大哥。”
“咋还比我高一级？”贺羲笑着发问。
“二哥，不能在低了。”渔安嘟囔讲价。
两个扭曲耷拉躺在马路边上，贺羲可不想成为闪亮焦点。于是乎，便起身，拍拍后背，说：“起来吧，看在你请我吃冰棍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
“以后不会请你吃冰棍。”渔安盘曲腿坐在地上，拉着小脸恶狠狠瞪着他。
“别啊。”
“贺羲，别动，你脸上有脏东西，靠近点，我帮你弄下来。”渔安认真指着对方脸，指尖在空中胡乱比划。
“哪里？”贺羲表情凝重，手不由胡摸。
渔安主动靠近，脚挪步接近对方脚下。
“在，在——在这里！”渔安迅雷不及踩下使坏者的脚，又迅速跑开，不忘回头嘲讽：“略，被我骗了吧，贺羲是笨蛋。”
贺羲吃疼跺脚缓解疼痛，哭笑不得看着渔安，内心道:“失策了，不过倒是机灵，吃瘪了还会反击。”
“唉，失误了，失误了。”
见贺羲靠近，渔安防备起来。
“不闹了。”贺羲双手举起，以示停战。
渔安嘴角上扬，双手抱臂，昂扬身子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看了看吃瘪的贺羲，很是傲娇扭头嘲笑：“哼！”
渔安的小伎俩得逞后，心里别提有多美有多嚣张。晚风吹拂起发丝及衣服，小小的人突然庞大起来，更显得威风凛凛。
得意洋洋的渔安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在小道上，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渔宝，渔宝！”
闻声看去，只见幽暗角落，有两个人站在黄皮树下，一个跟渔安同龄人的小男孩在地上捡东西，不时还会朝树上张望，另一个则是扯着嗓子叫喊的女孩，年龄看上去十一二岁。
“渔安，你身后跟着的小帅哥，是谁家的孩子。”
看清是谁，渔安别过头，把“不相干，不相干”焊在脸上，趾高气昂继续向前走。
女孩叉腰，在后头抱怨道：“哎，臭渔宝，咋不理人。”
渔安本想走开，但好奇心驱使下，退步回来，好奇问：“晴子，你们在干嘛？”
“摘黄皮，待会去……”晴子捡起地上连带果实连带叶一捆黄皮，抖了抖挂壁枯枝败叶。
刷一下，树上跳下一人接话道：“渔宝吃黄皮吗？”
渔安吓一激灵，哈气说：“啊，唐酥姐，大晚上的爬上黄皮树干嘛。”
“摘黄皮啊，当零嘴，给，你也来一些呗。”说着把黄皮递过去，头一歪，瞥到渔安身后的贺羲，“新朋友啊。”
渔安接过黄皮，见有人提到贺羲，连忙把人拉到身旁，介绍道：“他叫贺羲。”
贺羲这几天啥都没有干，光顾介绍自己，一见到生人就触发被动，说不恼才怪，但初来驾到总要给人留下个好的第一印象，于是跟个没有感情复读机，介绍起自己：“贺羲，会在南巷待很久，很高兴认识你们。”
被渔安晾着的女孩率先搭话：“我叫晴子，嗯，渔宝的好朋友。”
“谁跟你是好朋友，别瞎说，不然别人以为我是叛军了，到时候我咋在南巷混下去。”渔安瘪嘴吐槽道。
“行啊，那把借我的漫画书还我，还有刚刚吃的黄皮吐出来。”
“呃，我跟你是真玩，跟他们是假玩。”
“迟了，友谊的小船翻了。”
“不还有救生圈呢，别说那么绝情话。”
见两人在一边拌嘴，贺羲看向另外两人。
唐酥身后多了一团球球，怯生生躲在后面，探出小脑瓜张望着，她道：“我叫唐酥，这是我的弟弟唐时儿，家离渔宝家蛮近的，到时候常来玩哈。对了，今晚我们打算去延海大道那边看海，要来吗各位。”
说着，捡起搁一边的手电筒，打开开关，一束白光在地上，树干晃着，霎时间引来一只两只小飞虫。
“啊，好不巧，今天不行，得回家洗澡，改天吧。”渔安皱起眉头，赌气般扯着手里黄皮枝。
时不时瞥一眼看贺羲，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到一点点违抗命令的动向，自己便有了底气去做，但偏偏那人无动于衷。
“好想跟大家一起去海边玩啊，但答应妈妈了，要回家洗澡，不能瞎跑……。”渔安郁闷地心里发愁。
“那太可惜了，拜拜，我们走咯！”晴子将手电筒对着自己，白光映衬出贱兮兮鬼脸。
“不差这一天。”渔安执拗喊道。
晴子：“好吧，改天吧，我们先走了，小明在那边等我们呢。”
“那我们先走了。”唐酥朝两人点头道别。
渔安眼巴巴地目送小伙伴离开。
贺羲看着身旁那位耷拉着小脸：“又不是只有这次。”
渔安郁闷道：“可我想去嘛。”
“在干站着，八点的动画片要结束了。”
“啊，那快点走啊。”
渔安挎着贺羲手臂，拉着快步回家，一边走一边说: “贺羲，动画片看完，你可以给我讲讲漫画书吗，我借晴子好些天了，过几天得还回去，但，但你不许胡说道道了。”
“那叫胡说八道，不懂别瞎说。”
“啊，都一样，都一样，快走啊，动画片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