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咖啡与剧本 ...

  •   接下来的一周,秦时没再“偶遇”楚瑾琛。
      日子回到练习生该有的节奏:清晨六点起床,七点开始体能,九点声乐,下午舞蹈排练,晚上有时加练,有时被拉去上表情管理课。汗水浸透一件又一件训练服,镜子里的倒影日渐精瘦锋利。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舞蹈老师偶尔会多看他两眼,目光里有种隐晦的考量。比如,同期的练习生凑在一起议论时,提到“楚老师那天是不是夸你了”的次数明显增多。再比如,经纪人陈姐来练习室看进度时,会特意在他面前多停留几分钟,问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秦时照单全收。该鞠躬鞠躬,该说谢谢说谢谢,表情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和努力。只是夜里独自在练习室对着镜子时,眼底那点沉静偶尔会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周五下午,声乐课提前结束。秦时收拾东西准备去练舞,被声乐老师叫住。
      “秦时,陈姐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秦时脚步顿住:“现在?”
      “嗯,说有点事。”
      秦时点头,道谢,转身往电梯走。心里划过几个可能,又被一一排除。直到推开陈姐办公室的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楚瑾琛也在。
      他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亚麻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休闲裤,帆布鞋,头发松散地抓了抓,整个人透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剧本,正低头看着,听到开门声,才抬起眼。
      “陈姐,”秦时先开口,目光转向旁边的楚瑾琛,微微欠身,“楚老师。”
      “来,坐。”陈姐笑得和善,指了指楚瑾琛旁边的单人沙发。
      秦时走过去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标准的后辈姿态。他能感觉到楚瑾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随意地扫过,然后重新落回剧本上。
      “秦时啊,”陈姐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温和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叫你来是有个事。楚老师这边呢,下个月要进组拍个电影,现代题材,里面有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挺关键的,是个舞蹈专业的在校大学生。”
      秦时安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很轻地蜷了一下。
      “导演那边呢,希望找个真有舞蹈功底的年轻演员,不用替身,镜头感要好。”陈姐顿了顿,看向楚瑾琛,“楚老师看了你们那天排练,觉得你外形和气质挺贴合,动作完成度也高。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秦时抬起眼,看向楚瑾琛。
      楚瑾琛刚好也抬起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楚瑾琛的目光很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在评估一件合适的道具。
      “谢谢楚老师,”秦时开口,声音平稳,“但我没有表演经验,怕拖后腿。”
      “戏份不多,台词加起来不到二十句,主要就是几场舞。”陈姐接话,“导演会教。而且……”她笑了笑,意有所指,“能跟楚老师一个组,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就算最后没成,也是个很好的学习经历。”
      秦时没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像是在认真考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抬眼,这次目光直接看向楚瑾琛。
      “楚老师觉得我可以吗?”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很恭敬,眼神干净得像不谙世事的学生。
      楚瑾琛看着他,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合上手里的剧本,随手扔在旁边的茶几上。“跳得不错,”他说,身体往后靠进沙发背,长腿交叠,“镜头感可以练。至于演技……”他顿了顿,目光在秦时脸上停留片刻,“不会可以学。肯学就行。”
      这话说得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秦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又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点头:“那我愿意试试。谢谢楚老师,谢谢陈姐。”
      陈姐脸上笑容更盛:“行,那这事儿就先这么定。具体细节和试镜时间,我这边跟剧组对接好了再通知你。剧本你先拿回去看看,”她把茶几上楚瑾琛刚放下的剧本拿起来,递给秦时,“就楚老师刚才看的那本,上面有些地方他做了标注,你重点看看那个角色的部分。”
      秦时双手接过剧本。黑色的硬壳封面,上面印着烫金的片名《逆光》。他翻开,扉页上果然有楚瑾琛的字迹,是几个关于人物小传的笔记,字迹潇洒利落。再往后翻,属于那个舞蹈生的戏份被荧光笔标记出来,旁边还有铅笔写的小字批注,关于情绪和节奏。
      “楚老师标注得很详细。”秦时说。
      “顺手而已。”楚瑾琛站起身,随手理了理外套下摆,“陈姐,那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个访谈。”
      “行,你去忙。”陈姐也起身。
      秦时跟着站起来,微微欠身:“楚老师慢走。”
      楚瑾琛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了秦时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剧本上,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晚上还练舞?”
      秦时点头:“要练。”
      楚瑾琛“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门合拢,陈姐舒了口气,转向秦时,语气亲近了些:“这是个好机会,秦时,好好把握。楚老师一般不轻易推荐人,他能开口,说明对你印象不错。”
      “我明白,谢谢陈姐。”秦时把剧本抱在怀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烫金字。
      “不过,”陈姐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楚老师是挺好相处的,但该注意的分寸还是得有。他毕竟……身份不一样。明白吗?”
      秦时抬起眼,对上陈姐带着点审视和提醒的目光。他点头,表情认真:“我明白的,陈姐。我会注意。”
      “行,那你先回去吧,好好看剧本,有什么不懂的……”陈姐顿了顿,“可以发信息问我。楚老师那边,非必要就别打扰了,他忙。”
      “好。”
      秦时抱着剧本离开办公室。走廊里没人,他脚步不紧不慢,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电梯下行到一楼。他走出去,没去练习室,反而拐进了大楼后面的小巷。那里有家很小的咖啡馆,门脸不起眼,但咖啡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个时间点通常没人。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咚轻响。老板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人,正靠在柜台后看剧,抬头见是他,笑了笑:“老样子?”
      “嗯,冰美式,谢谢。”秦时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剧本放在桌上。
      窗外是巷子灰扑扑的墙,墙角有蔫巴巴的绿植。阳光斜射进来,在木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灰尘在光里跳舞。
      咖啡很快端上来,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秦时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漫开。他这才翻开剧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这不是全本,只是有他那个角色出现的部分场次。角色叫林深,二十岁,舞蹈学院大三学生,性格孤僻,天赋极高,是男主角在迷茫时期遇到的、象征“纯粹热爱”的引路人。戏份确实不多,一共五场,三场舞,两场对话。
      楚瑾琛的批注很细。在林深第一次出场的独舞戏旁边,用铅笔写着:“这里眼神要空,不是迷茫,是‘只有舞蹈’的专注。”在唯一一场和男主角的对白戏旁边,标注:“台词要轻,但每个字都要砸进对方心里。你是镜子,照出他的彷徨。”
      秦时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字迹上划过。楚瑾琛的字是行书,潇洒里带着劲骨,和他平时表现出的那种慵懒随性不太一样。
      他看了很久,直到杯里的冰全部化完,咖啡变得温吞苦涩。窗外天色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手机震了一下。
      秦时放下剧本,拿起来看。
      是条短信,来自那个没有存名字、但早已背熟的号码。
      【剧本看了?】
      秦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打字回复:
      【在看。谢谢楚老师给我机会。】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秦时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剧本。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张图片。
      点开,是剧本某一页的拍立得风格照片,上面是楚瑾琛的字迹,但旁边多了一行新的、用红笔写的字:“这段情绪理解错了,林深这里不是愤怒,是失望。对自己,也对对方。”
      秦时放大图片,仔细看那行红字。字迹和之前的铅笔批注是同一种风格,但更潦草些,像是随手写下的。
      他退回聊天界面,打字:
      【看到了。我会再琢磨。】
      这次回复得很快。
      【嗯。】
      然后没再发消息。
      秦时放下手机,拿起笔,在那段戏旁边空白处,把楚瑾琛的红字批注原样抄了一遍。抄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咖啡馆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女声沙哑慵懒。空气里有咖啡豆烘焙的焦香。
      手机又震了。
      秦时睁开眼,拿起来。
      还是楚瑾琛。
      【还在咖啡馆?】
      秦时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才打字:
      【楚老师怎么知道?】
      发送。
      这次回复更快。
      【窗户反光,看到剧本了。】
      秦时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巷子对面是另一栋楼的侧墙,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楚瑾琛不可能在那里。他转回头,打字:
      【楚老师也在附近?】
      【嗯,对面茶室,跟人谈事。】
      秦时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对面确实有家装修雅致的茶室,门脸隐蔽,他之前没注意过。此刻茶室二楼临窗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人影,但看不清是谁。
      他重新拿起手机,还没打字,新消息又进来了。
      【要过来吗?】
      秦时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很轻地蜷了一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回复:
      【会不会打扰您谈事?】
      【结束了。就我一个人。】
      秦时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把剧本和笔收进背包,端起还剩一点的咖啡,走到柜台结了账。
      “今天这么早?”老板问。
      “嗯,有点事。”秦时推门出去。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过狭窄的巷子,走到对面茶室门口。门是厚重的木门,推开时,风铃没响,只有一股沉静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低声问是否有预约。
      秦时说:“我找楚先生。”
      服务员似乎了然,微微欠身:“楚先生在二楼‘听雨’,请跟我来。”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二楼很安静,只有几个包厢,门都关着。服务员走到最里面那间,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楚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秦时走进去。
      包厢不大,布置得雅致,临街是一扇很大的木格窗,此刻开着半扇,能看见楼下巷子里零星走过的行人。楚瑾琛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和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蒂。
      他换了身衣服,还是浅色系,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没穿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更松散些。见秦时进来,他抬了下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秦时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楚瑾琛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水澄黄,热气袅袅。
      “剧本看得怎么样?”楚瑾琛问,自己也端起一杯,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秦时脸上。
      “在看,”秦时说,双手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指尖,“楚老师的批注很详细,帮我理解了很多。”
      “林深这个角色,难在‘纯粹’。”楚瑾琛喝了口茶,目光转向窗外,“没有杂念,没有目的,就是跳舞。这种状态……”他顿了顿,转回目光,看向秦时,“你跳舞的时候有。”
      秦时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抬起眼:“楚老师是指……?”
      “那天排练,”楚瑾琛说,语气很随意,“你看镜子的眼神,就是‘只有舞蹈’。”他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所以我觉得你合适。”
      秦时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说话。
      “但演戏不一样。”楚瑾琛继续,“跳舞是释放自己,演戏是成为别人。林深不只是跳舞,他还要成为男主角的镜子,照出对方的挣扎和迷茫。这需要……”他停下来,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抽离,又沉浸。”
      秦时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楚瑾琛说了很多,关于角色,关于表演,关于镜头前的分寸感。他说话时语气很平淡,但每个点都切得很准,显然对这个角色、甚至整个剧本都吃得很透。秦时很少插话,只是听,偶尔在楚瑾琛停下来时,问一两个很关键的问题。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在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楚瑾琛说得差不多,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从旁边拿起烟盒,磕出一支烟,咬在齿间,没点。他看着秦时,忽然问:“紧张吗?”
      秦时摇头:“不紧张。但怕做不好,让您失望。”
      楚瑾琛咬着烟,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有些模糊。“我失望不失望不重要,”他说,声音有些低,“导演满意才行。”
      他拿出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秦时看着他抽烟的样子。手指修长,夹烟的姿势很随意,烟雾从唇间逸出时,下颌线绷出清晰的弧度。有种漫不经心的、颓靡的美感。
      “楚老师,”秦时忽然开口,“您为什么……会推荐我?”
      楚瑾琛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烟雾看向秦时:“觉得你合适,就推荐了。需要更多理由?”
      秦时摇头:“不是。只是觉得……太幸运了。”
      “幸运,”楚瑾琛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玩味,“这圈子里,幸运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给你,明天就能拿走。”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实力,野心,还有……”他顿了顿,没说完,只是看着秦时,“你能抓住的东西,才真正是你的。”
      秦时与他对视。楚瑾琛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更深,像夜里看不到底的湖。
      “我明白。”秦时说,声音很稳。
      楚瑾琛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把还剩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明白就好。”他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衬衫下摆,“走吧,不早了。”
      秦时也跟着站起来,背好背包。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楚瑾琛走在前面,步态松散,秦时落后半步。到了一楼,楚瑾琛去吧台签单,秦时在门口等。服务员递过来一个纸袋,楚瑾琛接过,转身递给秦时。
      “给。”
      秦时愣了一下,接过纸袋。里面是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晚上回去别练太晚,”楚瑾琛说,语气很平常,“吃点东西垫垫。低血糖晕在练习室,没人知道。”
      秦时握着纸袋,指尖能感觉到点心的温度,还温热着。他抬起头,看着楚瑾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谢谢楚老师。”
      “嗯。”楚瑾琛应了一声,推开茶室的门走出去。
      巷子里的夜风带着凉意。楚瑾琛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算是告别,然后朝巷子另一头走去。那边停着他的车,很低调的一款黑色越野。
      秦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车灯亮起,引擎声远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已经凉透的手机。屏幕暗着,倒映出头顶昏黄的路灯。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身上的最后一点茶室暖气吹散,才转身,朝反方向的练习室大楼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回到练习室,他没开大灯,只开了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把纸袋放在把杆上,拿出剧本,盘腿坐在地板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继续看。
      点心还温热,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绿豆糕,很细腻,不太甜。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秦时放下绿豆糕,拿起来看。
      是楚瑾琛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早点回。】
      秦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马上看完最后一点就回。楚老师也早点休息。】
      发送。
      这次没有回复。
      秦时放下手机,拿起剧本,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合上,放在一边。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静。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转身,关灯,锁门。
      走出大楼时,已经快十一点。街道空旷,偶尔有车驶过。
      秦时走到路边,等车。夜风很凉,他拉了拉外套领子,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猩红的光点在黑暗里明灭。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不是出租车,是辆黑色的SUV,窗户降下来,露出司机的脸,是张陌生的中年男人。
      “秦先生?”司机很客气,“楚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秦时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烟头在夜风里明明灭灭。他看着司机,又看了眼车后座——空无一人。
      “楚老师呢?”他问。
      “楚先生已经回去了,吩咐我过来接您。”司机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秦时沉默了两秒,把烟按熄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夜风。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皮革和香薰气味。司机没多话,平稳地启动车子。
      秦时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着,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他看了很久,直到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司机礼貌地道别,他才推门下车。
      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他摸出钥匙,开门,进去,反手关上。
      房间很小,但整洁。他把剧本和点心放在桌上,脱了外套,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蒸腾起白雾,镜子很快模糊一片。
      秦时站在水幕下,闭着眼,水珠顺着紧绷的脊背滑下。许久,他伸手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干。
      走出浴室,他倒了杯水,坐在床边,拿起剧本,又翻到楚瑾琛用红笔批注的那一页。
      “林深这里不是愤怒,是失望。对自己,也对对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很慢地写下一行字:
      “楚瑾琛,你又在失望什么?”
      写完,他合上剧本,关灯躺下。
      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微弱的光。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安排。
      秦时没看,只是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随风轻轻晃动。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剧本,没有舞蹈,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黑暗尽头,一双深不见底、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