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试镜日 ...
-
一周后,试镜安排在鼎星大厦七楼的专用影棚。
秦时提前半小时到,身上穿的是陈姐让人准备的试镜服装——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浅灰色休闲裤,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头发打理过,但没做太多造型,只是吹得蓬松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候场区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年轻男孩,外形条件都不错,有的在低声对台词,有的在闭目养神,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秦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没跟任何人搭话,只是从包里拿出剧本,翻到林深的第一场戏,默看。
门开了,工作人员探头进来:“下一位,秦时,准备。”
房间里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秦时合上剧本,站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走出去。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里面是标准的试镜间——三面白墙,一面是落地单向玻璃,玻璃后隐约能看到人影。房间中央摆了几把椅子,一张小桌,角落里有简单的道具。
正前方坐了三个人:导演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旁边是制片人,微胖,笑容和气;最右边——
楚瑾琛。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完整优越的额骨和眉形。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平静地落在走进来的秦时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秦时走到房间中央,微微欠身:“导演好,制片好,楚老师好。”
“嗯,”导演应了声,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秦时是吧?鼎星的练习生,跳舞的?”
“是。”
“行,那咱们直接开始。”导演放下资料,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第一场,林深在练功房独自跳舞那段。剧本看了吧?”
“看了。”
“情绪要求是‘纯粹的专注’,眼里除了舞蹈什么都没有。给你一分钟准备。”
秦时点头,转身走到角落的空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那种练习生特有的、略带拘谨的恭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沉静。他微微侧身,做出扶把杆的动作,然后——开始。
没有音乐,但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节奏填满。他起范儿,旋转,跳跃,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舞蹈生的那种精确和力道,但眼神是空的。不是茫然,是那种彻底沉浸、与外界隔绝的专注。汗水似乎从额角滑落,他抬手抹了一下,动作不停,呼吸随着动作起伏,越来越急,但眼神始终没变——直直地、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
仿佛那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只有他自己,和舞蹈。
导演没喊停,只是紧紧盯着他。制片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楚瑾琛依旧转着笔,目光落在秦时绷紧的脖颈线条和被汗水浸湿的衬衫后背上,眼神很深。
大约两分钟,秦时以一个利落的旋转接定格结束,胸膛因为模拟的剧烈呼吸而起伏。他慢慢收势,站直,眼神重新聚焦,看向前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好,”导演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下一场,林深和男主角在天台的对白戏。楚老师,你给他搭一下。”
楚瑾琛放下笔,站起身,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走到秦时面前。他没换衣服,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变了——那种属于顶流影帝的疏离和慵懒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带着隐秘挣扎的沉郁。是《逆光》里那个陷入中年危机的男主角,周谨。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不到两步。
“开始吧。”导演说。
秦时垂下眼,再抬起时,眼神又变了。不再是空,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距离感的清明。他看着楚瑾琛——不,是看着周谨——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周老师,您问我为什么跳下去。”
楚瑾琛饰演的周谨微微皱眉,眼底有血丝,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明白,那么高的地方,你为什么……”
“因为下面有光。”秦时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练功房的天花板太低了,我看不到天空。只有天台,跳下去的时候,好像能碰到云。”
楚瑾琛盯着他,目光复杂:“那是幻觉。你会摔死。”
“可跳舞的时候,不也是幻觉吗?”秦时反问,眼神干净得像淬过冰的湖水,“音乐一停,灯光一灭,什么都没有。但跳的时候,是真的。”
楚瑾琛沉默了,喉结滚动,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他转过身,面向墙壁,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假的。”
“什么是真的?”秦时上前半步,声音依旧很轻,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穿透力,“您拍的每一场戏,喊‘卡’之后,不也是假的吗?可您还是在拍。”
楚瑾琛猛地回头,眼神锐利起来,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更深处的动摇:“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秦时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都是创造出来的幻象,都是明知道会结束,还要去做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周老师,您怕的不是幻觉,是幻觉结束之后的……什么都没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
楚瑾琛盯着他,胸口起伏,眼神里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很慢地、很慢地,垂下肩膀。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导演没喊“卡”。
秦时和楚瑾琛维持着那个姿势,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动、碰撞、碎裂。楚瑾琛眼底的情绪层层剥开——愤怒,无力,自嘲,最后是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濒临崩溃的脆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好——”导演终于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满意,“过了。”
秦时立刻后退一步,眼神里的清明和穿透力瞬间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恭敬的练习生。他微微欠身:“谢谢导演。”
楚瑾琛也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和脆弱消失得干干净净,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转身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支笔,在指间转着,没再看秦时。
导演和制片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导演抬起头:“秦时,你先出去等结果,叫下一位进来。”
“是。”秦时再次欠身,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一切。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候场区,没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他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人。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眼神很静,静得像刚才那场戏里所有的情绪都是别人的。
他抽了张纸擦干脸,走回候场区。下一个试镜者已经进去了,剩下的几个男孩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羡慕,嫉妒,探究。秦时没理会,重新在角落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助理发的,关于下午的练习安排。他扫了一眼,没回,只是点开那个没有存名字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周前的“早点回”。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试镜全部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工作人员再次推门进来:“秦时,导演让你再去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过来。秦时站起身,跟着走出去。
这次进的是旁边的小会议室。只有导演、制片和楚瑾琛在。导演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秦时,我们刚才讨论过了。林深这个角色,定你了。”
秦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抬起头,脸上是适度的惊喜和感激:“谢谢导演,谢谢制片,我会努力的。”
“合同细节陈姐那边会跟你谈。”制片人笑着说,“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你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有几场舞是重头戏,需要提前进组集训,跟舞蹈指导磨合。时间大概两周,全封闭,没问题吧?”
“没问题。”
“另外,”导演接过话,目光转向楚瑾琛,“楚老师是这部戏的男主角,也是监制之一。拍摄期间,你有什么表演上的问题,可以直接问他。”他又看向楚瑾琛,“瑾琛,没问题吧?”
楚瑾琛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闻言抬起眼,目光落在秦时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很随意地点头:“嗯。”
“那就这么定了。”导演拍板,“秦时,你回去准备一下,集训下周一开始,地点在城西的影视基地。具体地址和时间陈姐会发给你。”
“是。”
从会议室出来,秦时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电梯下行到一楼,他走出去,手机震动,是陈姐的电话。
“秦时!好消息!”陈姐声音里透着兴奋,“定了!导演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夸你表现特别好,尤其是跟楚老师对戏那段,说化学反应绝了!你真是……”
秦时走到大楼外的广场上,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声音平稳:“谢谢陈姐。”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争气!”陈姐笑,“合同我马上让人拟,集训的地址和时间我发你微信了。对了,楚老师那边……导演说让你有问题多请教他,这是个好机会,你把握好分寸,但也别太拘谨,该问就问。”
“我明白。”
挂了电话,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秦时点开,除了陈姐发的集训信息,还有几条同期练习生发来的试探性祝贺,大概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他一一简短回复,然后收起手机,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阳光晒在背上,有点烫。衬衫下摆被风吹起,露出小半截腰线。他抬手,把衣摆按回去,指尖碰到皮肤,有些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秦时没回头。
“恭喜。”楚瑾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什么情绪。
秦时转过身。楚瑾琛站在他身后,已经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秦时,目光很平静。
“谢谢楚老师。”秦时说。
“刚才那场戏,”楚瑾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最后那句台词,剧本上没有。”
秦时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看着楚瑾琛,眼神干净:“导演说可以即兴发挥,我就……顺着情绪加了。”
“嗯。”楚瑾琛应了一声,没评价好或不好,只是看着他,“‘怕幻觉结束之后的什么都没有’……”他重复秦时的那句即兴台词,语气很淡,“你怎么知道周谨怕这个?”
秦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剧本里,周谨反复擦奖杯,但不敢看颁奖典礼的回放。他收藏所有合作演员的合影,但从不参加聚会。他创造了很多幻象,但害怕面对幻象结束后的现实。”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猜的。”
楚瑾琛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秦时几乎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很轻地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很短,转瞬即逝。
“猜得挺准。”他说,然后转过身,“走了。”
“楚老师,”秦时叫住他。
楚瑾琛停住脚步,侧过脸。
“集训的时候,”秦时问,语气很认真,“如果我有问题,真的可以随时问您吗?”
楚瑾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午后的阳光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点很浅的、流动的光。他看了秦时几秒,然后点头。
“可以。”
说完,他抬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已经下车拉开了后座门,楚瑾琛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黑色的车身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秦时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他才收回目光,看了眼屏幕,是助理提醒他下午的舞蹈课还有半小时开始。
他转身,朝练习室大楼走去。
脚步稳而快,衬衫下摆被风扬起,又落下。
阳光把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清晰。
______
一周后,城西影视基地。
集训地点是基地里单独划出来的一栋旧楼,以前是舞蹈学校,后来废弃了,剧组重新简单装修过。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油漆味,混合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气息。
秦时到的时候是下午,楼里已经有人了。舞蹈指导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何,瘦削精干,说话语速很快。另外还有几个演其他配角的年轻演员,互相简单打了招呼。
“秦时是吧?”何指导打量他,“资料我看过,底子不错。但电影里的舞和舞台舞不一样,要求更细,更‘有故事’。从今天开始,每天八小时,强度会很大,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秦时点头。
“你的第一场独舞,在顶楼天台,有风,有雨,环境会影响发挥,但导演要的就是那种‘与环境对抗’的挣扎感。我们先从基础动作抠起。”何指导拍了拍手,“换衣服,十分钟后开始。”
集训第一天,强度确实大。何指导要求极高,一个抬手的角度,一个旋转的速度,甚至眼神的落点,都要精确到毫米和帧。秦时没一句怨言,只是反复练,直到何指导点头。
晚饭在基地食堂解决,简单扒拉几口,晚上还有理论课,分析林深这个角色的心理动机和肢体语言逻辑。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秦时回到剧组安排的宿舍,是栋老式筒子楼,两人一间,跟他同屋的是演另一个小配角的男孩,叫小方,性格活泼,话多,洗漱的时候一直在说今天谁谁被何指导骂了,谁谁的动作好看。
秦时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沉默。洗完澡,他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影视基地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远处拍摄灯光的气息。楼下有剧组收工回来的喧哗声,远处隐约能听见某个片场还在拍夜戏,导演的喊话声透过喇叭模糊传来。
手机震了一下。
秦时拿起来看。
是楚瑾琛。
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剧本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段林深的独白,旁边批注:“这里语气再冷一点,不是嘲讽,是陈述事实。”
秦时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打字回复:
【收到。谢谢楚老师。】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秦时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擦到半干,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条语音消息。
秦时点开,楚瑾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背景音很安静。
“天台那场独舞,何指导跟你说了‘对抗感’?”
秦时打字:【嗯,说了。】
很快,又一条语音过来:“对抗的不只是环境,还有‘自己’。林深跳的不是舞,是‘想飞但飞不起来’的挣扎。你练的时候,把‘想飞’和‘飞不起来’这两种力,同时放在动作里。”
秦时听完,没立刻回。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回想白天练的那些动作。抬手,旋转,跳跃——如果加上“想飞”的向上力,和“飞不起来”的下坠感……
他睁开眼,打字:
【我明天试试。】
发送。
这次楚瑾琛回复很快,依旧是语音,很短:“嗯。”
秦时盯着那个语音条,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再发什么,按灭了屏幕。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小方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秦时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窗外路灯投进来的、摇晃的树影。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楚瑾琛语音里那点疲惫的沙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集训,秦时把楚瑾琛说的“两种力”尝试融入动作。何指导看了几遍,忽然叫停,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
“谁跟你说的?”她问。
秦时动作顿住:“……什么?”
“这种处理方式,”何指导指了指他的手臂线条,“‘向上的欲望’和‘向下的束缚’同时存在,很细微,但能让舞蹈有层次。不是常规教法,谁点拨你的?”
秦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楚老师。”
何指导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保持这个感觉。”
一整天,秦时都在反复打磨这种感觉。很累,精神必须高度集中,才能同时控制两种相反的力。汗水一次次湿透训练服,地板上一圈深色的汗渍。
傍晚休息时,小方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秦时,你认识楚影帝啊?”
秦时拧开瓶盖喝水,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不算认识,楚老师只是……指导过。”
“那他怎么这么照顾你?”小方挤眉弄眼,“何指导都说你那处理方式绝了,肯定是高人指点。而且我听说,楚影帝从来不给别人讲戏这么细的,除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时放下水瓶,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很淡:“楚老师是监制,对角色上心很正常。”
“得了吧,”小方压低声音,“监制多了,谁亲自给一个小配角讲戏讲这么细?还发语音指导?”他碰了碰秦时的胳膊,“哎,你说实话,楚影帝是不是……”
“不是。”秦时打断他,站起身,“我去冲个澡。”
他拎起背包走向浴室,留下小方在原地耸了耸肩。
浴室里水汽氤氲。秦时站在水幕下,闭着眼,水声哗哗,掩盖了所有声音。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那些动作,还有楚瑾琛语音里那句“想飞但飞不起来”。
洗了很久,直到皮肤都皱起来,他才关掉水龙头,擦干,换上干净衣服。
走出浴室时,手机屏幕亮着,有未读消息。
他走过去拿起。
楚瑾琛发的。
【今天练得怎么样?】
秦时靠着墙,打字:【何指导说感觉对了。】
发送。
这次回复很快,但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是个视频通话请求。
秦时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楚瑾琛”三个字,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按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楚瑾琛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好像是在车里,背景是流动的城市夜景,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松着,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比平时更疲倦些。
“在宿舍?”他问,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语音里更清晰,带着一点电流的细微杂音。
“嗯。”秦时把镜头对着天花板,没露脸。
“练到几点?”
“刚结束。”
楚瑾琛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把镜头转过来。”
秦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脸。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带着运动后的疲惫和清醒。
楚瑾琛在屏幕那头看着他,目光很深,像在打量什么。过了几秒,他才开口:“瘦了。”
秦时没说话。
“何指导以严出名,但方法是对的。”楚瑾琛继续说,声音不高,“跟着她练,基本功会扎实很多。电影镜头残酷,一点瑕疵都会被放大。”
“我知道。”秦时说。
楚瑾琛那边似乎有人叫了他一声,他侧过头应了句什么,然后转回来,看着屏幕:“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好。”秦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楚老师也早点休息。”
楚瑾琛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很短的气音,然后屏幕一黑,通话结束。
秦时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很凉,吹在湿发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他靠着窗框,看着楼下零星走过的剧组人员,远处某个片场还在拍夜戏,灯光把半边天映成橘红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楚瑾琛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个地址定位。定位在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私人餐厅,后面附了一行字:
【明天晚上七点,导演组聚餐,你也来。】
秦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很慢地,打字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