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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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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司后的生活像被按了快进键。
声乐、舞蹈、体能、表情管理、媒体应对……课程表排得密密麻麻，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同期练习生看秦时的眼神更加复杂——从剧组回来的，身上总带着点不一样的光环，何况是和楚瑾琛搭过戏、被导演亲口夸过的人。
但秦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最早到练习室，最晚离开的那个。汗水浸透一件又一件训练服，镜子里的倒影日渐锋利。只是左手小指上那枚银色的尾戒，再也没摘下来过。
偶尔，深夜独自加练时，他会停下来，靠着把杆，抬起手，对着惨白的灯光看那枚戒指。银色的金属在指尖泛着冷光，内侧那行小字看不真切，但触感清晰。
Fly, even if it hurts.
飞翔，即便疼痛。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废弃工厂里呼啸的风声，和那晚楚瑾琛低哑的嗓音：“跳给我看。”
手机很少再收到楚瑾琛的消息。杀青后，两人像两条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的线，重新回到各自的轨道。秦时偶尔会在娱乐新闻里看到他——电影节红毯，品牌活动，新戏开机，永远光鲜，永远从容，带着那种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
只有一次，凌晨三点，秦时刚结束加练回到宿舍，手机震了一下。
是楚瑾琛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
拍的是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沉甸甸的云层。照片边缘露出一小截窗框，和一只夹着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上戴着一枚很简单的铂金素圈。
没有文字。
秦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浴室冲澡。
热水淋下来，蒸汽弥漫。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浮现那只夹着烟的手，和窗框外沉甸甸的、没有星星的夜空。
______
杀青半个月后，《逆光》剧组放出了第一支预告片。
短短九十秒，剪辑了电影的几个高光片段：楚瑾琛饰演的周谨在雨夜街头崩溃嘶吼，在天台茫然独坐，在练功房门口静立凝视。而秦时的镜头，只出现了三次——一次是练功房里汗湿的独舞侧影，一次是天台逆光中跃起的剪影，还有最后一次，是废弃工厂里，月光下那个单膝跪地、抬头望过来的瞬间。
每个镜头都不超过三秒，但足够惊艳。
预告片上线一小时，转发破十万。“楚瑾琛新戏”、“逆光预告”、“练功房少年是谁”接连冲上热搜。秦时的微博粉丝数一夜之间暴涨五十万，私信箱爆满，评论区挤满了尖叫和询问。
公司反应迅速，立刻给秦时安排了一组专业的宣传照拍摄，并敲定了几个有分量的媒体采访。陈姐亲自把关，把采访提纲改了又改，最后定下的基调是“谦逊、努力、感恩的新人”，反复叮嘱秦时：“少说话，多笑，不该提的别提，尤其不要主动提楚老师。但如果记者问，就大方感谢，态度要恭敬，懂吗？”
秦时点头：“懂。”
第一个采访是视频形式，在鼎星的会客室。主持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笑容温和，问题也温和，主要围绕拍摄经历、角色理解、以及未来的规划。
秦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姿端正，回答得滴水不漏。说到楚瑾琛时，他微微欠身，语气真诚：“楚老师给了我很多指导，非常感激。他是非常好的前辈，在片场教会我很多。”
“听说楚老师还送了你杀青礼物？”主持人笑着问。
秦时抬起左手，小指上那枚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光：“是，一枚戒指。楚老师说是鼓励，让我继续努力。”
“能看看吗？”
秦时取下戒指，递给主持人。镜头推近，戒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主持人翻到内侧，眯着眼看了会儿：“这里好像有刻字？是……英文？”
“嗯，”秦时点头，“是一句鼓励的话。”
“能念出来吗？”
秦时停顿了一秒，然后接过戒指，重新戴回手上，声音平稳：“是‘继续飞翔’的意思。楚老师希望我不要停下。”
主持人笑着点头，没再追问，转向下一个问题。
采访很顺利，半小时结束。秦时鞠躬道谢，送走主持人，回到休息室，陈姐已经在等。
“表现得不错，”陈姐脸上带着笑，“戒指那段处理得很好，没透露具体刻字，又显得真诚。不过……”她顿了顿，看着秦时，“你和楚老师私下，没什么其他接触吧？”
秦时抬眼：“陈姐指什么？”
“没什么，”陈姐摆摆手，语气随意，“就是提醒你，楚老师身份特殊，你们现在又有了这点‘师徒’情分，媒体和粉丝都盯着。保持距离，对你们都好。”
“我明白。”
“明白就好。”陈姐拍了拍他的肩，“对了，下周末有个慈善晚宴，规格挺高，很多业内大佬都会去。公司给你争取了个名额，跟着几个前辈一起去露个脸。礼服和造型公司安排，你到时候少说话，多听多看。”
“好。”
陈姐走了。秦时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他抬起左手，看着小指上那枚银戒，指尖在戒面上很轻地摩挲。
手机震了一下。
是楚瑾琛。
只有两个字：【采访看了。】
秦时盯着那两个字，几秒后打字回复：【楚老师也看了？】
发送。
回复很快：【嗯。】
然后没下文了。
秦时等了几分钟，没再等到消息。他按灭屏幕，起身离开。
______
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酒精和鲜花的复杂气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心计算过的笑容。
秦时跟着公司的两个前辈进场，穿着公司安排的黑色西装，合身，但没什么特色。他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年轻，新鲜，顶着“楚瑾琛新戏搭档”的名头，又有一张足够出众的脸。
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跟在前辈身后，该握手时握手，该微笑时微笑，话少得几乎像背景板。
直到楚瑾琛进场。
他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完整的额骨和眉形。一进场就被围住，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各种寒暄和恭维声此起彼伏。
楚瑾琛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疏离而温和的笑，一一应对，游刃有余。目光偶尔扫过全场，经过秦时时，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秦时垂下眼，端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甜。
晚宴进行到一半，拍卖环节开始。秦时没什么兴趣，趁没人注意，溜到了宴会厅外的露台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和喧嚣。露台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绵延。他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不是他平时抽的那种，是更淡的薄荷烟，为了应付场合特意准备的。
刚要点，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时动作顿住，没回头。
那人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很淡的、冷冽的木香。
楚瑾琛。
两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抽烟。夜风吹起楚瑾琛额前的碎发，他眯着眼，望着远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一支烟抽完，楚瑾琛把烟蒂按灭在栏杆上的灭烟器里，才开口，声音很淡：“躲这儿来了？”
“里面太闷。”秦时说。
“嗯。”楚瑾琛应了声，沉默了几秒，又问，“还习惯吗？”
“什么？”
“这些场合，”楚瑾琛侧过头，看着他，“闪光灯，应酬，假笑。”
秦时也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楚瑾琛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还好。”秦时说。
楚瑾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带着点自嘲：“慢慢就习惯了。习惯到……有时候都不知道哪个笑是真的。”
秦时没说话。
楚瑾琛转回头，继续望着远处，声音低了些：“预告片我看了。剪得不错，你那个镜头……很好。”
“谢谢楚老师。”
又是沉默。夜风穿过露台，带起两人的衣摆。
许久，楚瑾琛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那枚戒指，你一直戴着？”
秦时抬起左手，小指上的银戒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嗯。”
楚瑾琛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停顿片刻，然后移开：“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楚瑾琛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戴着吧，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他没说。
秦时也没问。
露台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喝得微醺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瑾琛？找你半天了，刘导想跟你聊聊下部戏的事——”
楚瑾琛脸上的那点疲惫和真实瞬间消失，重新挂上那种标准的、温和疏离的笑：“好，马上来。”
他转身，临走前，看了秦时一眼，很短暂，然后推门走进宴会厅。
秦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小指上那枚银戒。
夜风吹过，有些凉。
他按灭手里早已燃尽的烟，也推门走了进去。
______
晚宴结束已是深夜。秦时坐公司的车回宿舍，路上刷了刷手机。
果然，已经有晚宴的图透出来了。他和楚瑾琛在露台的那几分钟，虽然没人拍照，但有人看见，在匿名论坛发了帖。
【报！慈善晚宴，楚瑾琛和那个新人秦时在露台单独待了起码十分钟！有人看见吗？】
帖子底下回复迅速堆高。
【真的假的？楚瑾琛会单独跟新人聊天？】
【我看见了！虽然离得远，但绝对是他们俩，靠在栏杆上抽烟，没说话，但气氛好微妙……】
【救命，这什么偶像剧画面？顶流影帝×新人小狼狗？我磕了！】
【楼上别瞎磕，楚瑾琛什么身份，秦时什么身份，可能就是前辈提点后辈几句。】
【提点需要单独去露台？宴会厅不能说？】
【而且你们看秦时手上的戒指！预告片里还没有，晚宴就戴上了！仔细看，是尾戒，银色，很简单那种。】
【不会是楚瑾琛送的吧？？？】
【不可能吧……楚瑾琛送新人戒指？什么关系啊？】
【不管了，我先磕为敬！】
秦时面无表情地翻着评论，直到车子在宿舍楼下停住。他收起手机，上楼，洗漱，躺下。
黑暗里，他抬起左手，小指上的银戒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但触感清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楚瑾琛发来的，只有一张截图，正是那个匿名论坛的帖子。
秦时盯着截图看了几秒，打字回复：【看到了。】
发送。
楚瑾琛的回复很快：【怕吗？】
秦时：【怕什么？】
楚瑾琛：【舆论。】
秦时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打字：【楚老师怕吗？】
发送。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秦时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楚瑾琛：【习惯了。】
然后，又一条：【但你别看。】
秦时：【我没看。】
楚瑾琛：【嗯。】
对话结束。
秦时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前却反复浮现晚宴露台上，楚瑾琛侧脸在夜色里模糊的轮廓，和那句很轻的“有时候都不知道哪个笑是真的”。
还有那枚戒指，内侧那行小字。
他翻了个身，把戴戒指的手压在枕头下。
金属硌着掌心，刺痛感很清晰，很真实。
______
第二天，舆论持续发酵。
那个匿名帖被搬到微博，虽然很快被撤，但截图早已传开。“楚瑾琛秦时露台”的词条短暂上了热搜尾巴，又迅速被压下去。陈姐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语气严肃：“秦时，昨天晚宴，你和楚老师到底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就是抽烟。”秦时声音平静。
“抽烟需要单独去露台？还待了十分钟？”
“里面闷。”
陈姐在那头叹了口气：“秦时，我不是怪你。但你要知道，楚瑾琛是什么量级，你是什么量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对你来说可能是热度，也可能是灾难。公司现在在帮你公关，但你自己要小心，这段时间低调点，别给人留下话柄。”
“我明白。”
“明白就好。”陈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有，楚老师那边……你最近别联系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秦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秦时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清晨的练习室大楼已经开始有人进出，年轻的身影三三两两，充满了蓬勃的、不顾一切的生力。
他起身，换衣服，下楼，走进练习室。
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的训练服，眼神很静。他打开音乐，开始跳舞。汗水很快湿了衣服，地板被踩出沉闷的声响。他跳得很用力，像要把什么甩出去，又像要把什么刻进骨头里。
中午休息时，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秦先生，我是楚先生的助理小林。楚先生让我转告您，近期因为舆论，暂时不要联系。等风波过去，他会亲自找您解释。祝好。】
秦时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除，没回复。
下午的课程照常。声乐老师夸他进步明显，舞蹈老师说他某个动作的力度控制得更好了。同期练习生看他的眼神更加复杂，羡慕，嫉妒，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秦时照单全收，该练习练习，该休息休息，话依旧不多。
晚上加练结束，他最后一个离开练习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楚瑾琛。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拍的是夜空，这次有星星，稀疏，但很亮。照片边缘依旧露出一小截窗框，和那只夹着烟的手。但这次，食指上那枚铂金素圈旁边，小指上，也多了一枚银色的尾戒。
和秦时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秦时盯着那张照片，脚步停在楼梯口。声控灯熄灭，黑暗笼罩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脸，和眼底翻涌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许久，他抬起左手，小指上的银戒在屏幕微光下泛着冷光。
他伸出右手，指尖很轻地、几乎像触碰易碎品一样，碰了碰屏幕里那枚相同的戒指。
然后，按灭屏幕。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的跳动。
咚。咚。咚。
像某种无声的回响，在寂静的深夜里，一下，一下，敲在骨髓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