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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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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秦时过得异常规律。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开始体能，九点声乐，下午舞蹈，晚上有时加练，有时上网课。手机里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再没亮起过，像从未存在。只有小指上那枚银色的尾戒，和偶尔深夜独自抽烟时指尖熟悉的冰凉触感，提醒着某些真实发生过的事。
舆论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楚瑾琛的团队处理得很干净，所有相关讨论在三天内被清理得几乎不留痕迹。只剩下一些粉丝在超话里暗戳戳地抠糖，截图里秦时和楚瑾琛在预告片中的同框镜头，分析眼神，分析肢体语言，在虚构的剧情里寻找真实的蛛丝马迹。
秦时没再看。陈姐说得对，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热度，也可能是灾难。他需要的是舞台，是作品，是实打实能被看见的能力，而不是靠绯闻和揣测堆砌起来的海市蜃楼。
周五下午，舞蹈课提前结束。秦时准备去练舞，被舞蹈老师叫住。
“秦时，陈姐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说是有急事。”
秦时脚步顿住。急事？他点头，转身往电梯走。
推开陈姐办公室的门，里面不止陈姐一个人。沙发上还坐着个四十出头、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秦时认得她——王副总，主管艺人经纪，平时很少直接接触练习生。
“秦时，坐。”陈姐脸色不太好，指了指王副总对面的椅子。
秦时走过去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秦时啊，”王副总开口，声音温和，但目光锐利，“最近训练感觉怎么样？”
“很好，老师们都很负责，我学到了很多。”秦时答得标准。
“嗯，那就好。”王副总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叫你来，是有个事。公司呢，最近在策划一档新的选秀综艺，叫《星光之下》，平台S+级，投入很大，导师阵容也很强。我们打算推几个练习生上去，你是一个。”
秦时抬起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很轻地蜷了一下。
“这是好事，也是机会。”王副总继续说，语气公事公办，“但你也知道，这种节目，曝光度高，竞争也激烈。观众的眼睛毒，一点瑕疵都会被放大。所以……”她顿了顿，看向陈姐。
陈姐接过话，声音有些干涩：“秦时，你和楚老师那点事，虽然压下去了，但节目组那边……有人听到了风声。他们担心播出期间万一被翻出来，会影响节目口碑，也影响你个人发展。”
秦时安静听着，没说话。
“所以公司讨论之后，觉得需要做一个……风险管控。”王副总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秦时脸上，“你和楚老师，之后最好不要再有任何公开或私下的接触。如果非要同框，保持距离，态度要明确，就是普通前后辈，明白吗？”
秦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眼，看向王副总，眼神很静：“王总，我和楚老师本来就只有普通前后辈的关系。”
“那就好。”王副总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不过，光说不行，得有实际行动。这样，下个月初，楚老师有个品牌活动，主办方也邀请了你，作为电影新人搭档去站台。这是个好机会，但也是个敏感场合。公司希望你到时候，表现得……疏远一点。不要主动接近，不要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表现得……有点抗拒。”
秦时的心脏重重沉了一下。
“抗拒？”他重复，声音平稳，但指尖掐进掌心。
“对，就是那种……新人面对大前辈时，该有的紧张和拘谨，甚至有点怕。”陈姐解释，语气有些艰难，“这样，就算有人想挖，也挖不出什么。而且也能向节目组表明态度，你和楚老师之间，确实清清白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秦时垂下眼，看着自己膝盖上因为用力而绷出青筋的手背。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向王副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的湖水。
“我明白了。我会照做。”
王副总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节目那边，公司会全力推你，资源也会倾斜。只要你好好表现，出道是迟早的事。”
“谢谢王总，谢谢陈姐。”秦时站起身，微微欠身。
“去吧，好好训练。”王副总摆摆手。
秦时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闷得发疼。
他抬手，用力扯了扯衬衫领口，然后直起身，朝电梯走去。
脚步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练习室，他没开音乐，只是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抬起左手，小指上那枚银戒在练习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指尖在戒面上很轻地摩挲，金属冰凉。
许久，他放下手，转身，打开音乐。
是那支在废弃工厂跳过的舞。没有观众，没有镜头，只有镜子里汗流浃背的自己。他跳得很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撕扯，在对抗，在发泄。汗水湿透衣服，滴在地板上，溅开深色的圆点。
跳到最后那个空翻，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没立刻爬起来，只是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管。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手机在角落的地板上震动。
他躺了很久，直到呼吸平复，才慢慢爬起来，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陈姐发来的，品牌活动的具体时间和流程安排，以及一份“注意事项”文档，里面详细列出了“如何在公开场合与楚瑾琛保持安全距离”的要点。
秦时扫了一眼，没点开，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回角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和远处城市的喧嚣。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光点在黑暗里明灭。
烟雾升腾，模糊了窗外闪烁的霓虹。
他抬起左手，看着小指上那枚银戒，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但触感清晰。
他扯了下嘴角，笑意短促，冰冷。
然后，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按灭在窗台上，转身，关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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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活动在下个月第一个周六，地点是市中心一家高端百货的中庭。楚瑾琛代言的高奢腕表新品发布，秦时作为电影新人搭档被邀请，算是给电影预热，也给秦时增加曝光。
活动前一晚，陈姐又打电话来叮嘱，事无巨细，从穿什么衣服，到站什么位置，说什么话，甚至眼神看哪里，都交代了一遍。最后强调：“记住，你是新人，是后辈，态度一定要恭敬，但也要保持距离。千万别让媒体抓到任何暧昧的把柄。”
秦时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淡：“我知道。”
活动当天，秦时提前两小时到。化妆，做造型，换衣服——公司准备的是套浅灰色的修身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抓得蓬松，妆容很淡，突出年轻和干净。
陈姐亲自跟来，在休息室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稍微松了口气。
“楚老师到了吗？”秦时忽然问。
陈姐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到了，在隔壁休息室。一会儿上台，你们一前一后，中间隔几个人。互动环节，主持人如果cue到你，你简单说两句就行，别提楚老师。如果非要提，就说‘很荣幸能和楚老师合作，学到了很多’，然后立刻把话题转回产品。明白？”
“明白。”
活动准时开始。主持人在台上暖场，介绍品牌，然后请出楚瑾琛。
台下瞬间被闪光灯淹没。楚瑾琛从后台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丝绒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没戴任何配饰，只有手腕上那块今晚要发布的新表。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疏离的笑，走到台中央，接过话筒，从容地开始讲话。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中庭，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
秦时站在后台侧幕，静静看着。距离不远，能看清楚瑾琛侧脸流畅的线条，和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灯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柔光，耀眼得不真实。
楚瑾琛讲完，主持人又请出品牌高层，然后才说：“今天我们还请来了一位特别嘉宾，他在电影《逆光》中与楚老师有着精彩的合作，也是我们品牌非常看好的新生代力量——欢迎秦时！”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秦时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灯光瞬间打过来，有些刺眼。他走到主持人另一侧，和楚瑾琛之间隔了两个人。微微欠身，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是秦时。”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有些紧，但还算稳。
主持人笑着问了几句关于电影和角色的感受，秦时一一回答，简短，得体，全程没看楚瑾琛的方向。直到主持人忽然转向楚瑾琛：“楚老师，和秦时合作感觉怎么样？听说您在片场给了他很多指导？”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聚焦过来。
楚瑾琛侧过头，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秦时身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笑意：“秦时是个很努力的年轻人，悟性高，也很敬业。能和他合作，我很愉快。”
官方，礼貌，挑不出错。
主持人又把话筒递给秦时：“秦时呢？有什么想对楚老师说的？”
秦时接过话筒，抬起眼，第一次看向楚瑾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楚瑾琛的眼神很平静，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合作过的后辈。
秦时的心脏很重地缩了一下，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他微微欠身，声音清晰，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谢谢楚老师的指导和照顾。能参与《逆光》的拍摄，和楚老师合作，是我非常宝贵的经历。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说完，他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台下，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态度无可挑剔——尊敬，感激，但疏离，甚至有点新人在大前辈面前的紧张和拘谨。
主持人又圆了几句场，然后进入产品展示环节。楚瑾琛和品牌高层在中央展示新品，秦时和其他几个嘉宾站在稍远的位置，偶尔配合镜头微笑。
全程，秦时没再看楚瑾琛一眼。即使偶尔视线不可避免地对上，他也很快移开，眼神干净，恭敬，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像两个陌生人。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一个小时后结束。嘉宾退场，秦时跟着陈姐从后台通道离开，直接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陈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表现得不错，秦时。刚才那段应对很好，态度和距离都把握得正好。媒体那边应该抓不到什么了。”
秦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说话。
车子驶离百货公司，汇入车流。陈姐还在说着接下来的安排，秦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台上楚瑾琛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平静，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
像看一个陌生人。
左手小指上，那枚银戒硌着掌心，有些轻微的刺痛。
手机震了一下。
秦时睁开眼，拿出来看。
是楚瑾琛。
只有三个字：【回公司？】
秦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没回复，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闭上眼睛。
______
回到公司，陈姐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他回宿舍。秦时没开灯，直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调热，只是撑着墙壁，低着头，任由冷水冲刷。
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闪过很多画面——
练习室昏黄的灯光下，楚瑾琛指背擦过他脸颊的触感。
茶室袅袅的热气里，那杯推过来的、还温热的茶。
废弃工厂的月光下，掌心贴在他汗湿脸颊上的滚烫。
片场监视器后，那双深不见底、偶尔会泄露一丝疲惫的眼睛。
还有今晚，台上那个平静的、陌生的眼神。
冷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冻得他牙齿发颤。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干，换上干净衣服，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猩红的光点在黑暗里亮起，烟雾升腾，模糊了视线。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还是楚瑾琛。
这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照片边缘露出一小截窗框，和那只夹着烟的手。小指上，那枚银色的尾戒清晰可见。
没有文字。
秦时盯着那张照片，指尖的烟慢慢燃尽，烫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着小指上那枚相同的戒指，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冷光。
许久，他打字回复，很慢，很用力，像每个字都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楚老师，公司让我离您远点。】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过了很久，久到秦时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手机屏幕才再次亮起。
楚瑾琛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很短，很冷，像冰锥一样刺进眼底：
【所以，你就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