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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瞬间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狰狞地浮现出来。
从最初邱周在楼上的状态变化,到这套房子里那些极不协调的火烧与水浸的痕迹,再到那始终徘徊不去、粘腻得令人不安的拖拽声……
这一切,或许从来就不只属于邱周一个人。
那个看似痴傻、被所有人忽视的邱园,他那片空洞的眼眸背后,可能藏着一个被最原始的恐怖所彻底扭曲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正以一种无人理解的方式,与邱周的怨恨交织、叠加,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家庭”的、绝望的囚笼。
真正的谜底,远比一本弑母日记更加深邃、黑暗。
陆绎忍不住叹息着,他以为很快就能解决的问题,结果却告诉自己实则还未触及到全部的内核。
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泛亮,这在警示陆绎,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陆绎的目光从日记本上抬起,落在宋书衍沉静的脸上。他整理着思绪,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梳理一条通往深渊的绳索:
“我们先理一理。”他开口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为什么‘黑夜’在这里是关键节点?我猜想……对于每天被学业和看护弟弟填满的邱周来说,‘家’留给她的记忆,本就大半浸泡在黑暗里。只有在夜幕笼罩下,那些不被允许的念头、被监视的恐惧,还有……血的味道,才能真正浮现。”
他顿了顿,手电光划过自己苍白的手指:
“而我们看到的‘虚假白昼’——那个不合时宜的、阳光普照的厨房——恐怕是以邱园为主体的‘世界’。他心智破碎,活在永恒停滞的童年里,所以才能‘忽视’掉母亲肢解父亲的血腥,将最恐怖的现实扭曲成一片看似正常、实则空洞的‘明亮’。那是他唯一的自我保护,也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陆绎站起身,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断:
“我想,我们现在必须去邱园的房间了。”
他看向门外更深沉的黑暗:
“那里藏着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不容窥视。”
宋书衍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两人再次回到昏暗的走廊,那规律得诡异的滴水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像一颗冰冷的心脏,在建筑的深处持续搏动。
邱园的房间就在邱周卧室的斜对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听不见任何声响。
陆绎与宋书衍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随即轻轻推开了门。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出人意料的,房间异常整洁,甚至整洁得有些……刻意。
一张小小的儿童床,被褥铺得平平整整。一个矮柜,上面放着一个老旧的铁皮机器人,擦得锃亮。墙角堆着一些色彩暗淡的积木,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墙壁上有几幅歪歪扭扭的蜡笔画,被仔细地贴在同样高度的位置。
这里没有火烧的焦黑,没有水浸的污渍,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的怨恨感。它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无菌的保育箱,与这个家其他部分的疯狂与破败格格不入。
但邱园不在。
床上没人,墙角也没人。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劲……”陆绎低语,手电光定格在那些整齐得吓人的积木上,“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
他的话没说完,宋书衍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他,光束移向矮柜下方。
那里,紧贴着墙角的地板上,用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某种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点着一个点。
像一只眼睛。
又像一个孩子对“人”最基础、最原始的认知图示:一个头,和一只眼睛。
而在那个“眼睛”图案的前方,端正地摆着三块积木,一块红色,一块黑色,一块白色。摆放的位置,恰好形成了一个指向房间之外的箭头,尖端稳稳地指向……浴室的方向。
陆绎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这个看似“安全”的房间,其整洁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异常。而邱园的“不在场”,和他留下的这些无声的“指引”,让原本就扑朔迷离的真相,蒙上了一层更加诡谲的阴影。
那个痴傻的孩子,究竟在“看”着什么?他又想把他们……引向何处?
宋书衍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虚指向斑驳的墙壁,声音因压抑着痛楚而比平时更加低沉:
“看这些画。”
陆绎顺着他的指引,将手电光缓缓扫过墙面。当光线照亮那些用稚嫩笔触绘成的图案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墙上贴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儿童画。
蜡笔涂抹出的,是极度扭曲、却又能清晰辨认的恐怖场景:一个高大的人形被分解成几大块,散落在地上,用鲜红的蜡笔重重涂染;
旁边画着一个方形的东西,大概是案板,上面放着类似头颅的圆形,张着黑色的嘴;甚至还有歪歪扭扭的线条描绘出灶台和锅具,里面翻滚着难以名状的红色和棕色团块……
邱园虽然心智受损,变成了他人眼中的“傻子”,但那个血腥的午后,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他幼小的灵魂深处。
他正在用自己唯一掌握的方式——这些色彩鲜艳、笔触却颤抖而混乱的涂鸦,一遍又一遍地复现他眼中所见的、那个世界崩塌的瞬间。
这不是艺术,这是一个孩子无法用语言诉说的、最残酷的目击证词,凝固在了墙壁之上。
陆绎凝视着墙上那些用稚嫩笔触勾勒出的血腥图景,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涌感再次袭来,带着酸涩直冲喉头。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颤着伸向其中一幅画——画中那口象征锅具的圆圈里,涂满了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粗糙纸面的刹那,长年累月贴在墙上的胶带突然失去了粘性,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啦”声。
那张记录着恐怖场景的画纸,轻轻飘落。
然而,陆绎的呼吸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原本被画纸遮盖的墙壁上。
那里,露出了另一幅画。
一幅用同样稚嫩、却更加混乱癫狂的笔触,涂抹出的……截然不同的景象。
陆绎。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急剧收缩。
墙壁上显露出的,是一幅用蜡笔反复涂抹、线条混乱却意图鲜明的画面:一个女人仰面躺着,胸口被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鲜红的蜡笔痕粗暴地溢出轮廓。而站在旁边的小小身影,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代表利器的线条。
这是邱周。
她在杀害母亲。
陆绎的心脏重重一跳。他不再犹豫,伸手迅速而小心地扯下那些覆盖在表面的、关于父亲惨案的画作。一层又一层,像是剥开这个家庭血腥的年轮。
底下的画面逐渐连贯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从邱园眼中看到的叙事:
最初的几幅,确实与邱周日记中的描述吻合——母亲被剖开胸膛,嘴唇被缝上,拖向浴室……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与日记的结尾产生了致命的偏差。
在描绘邱周拿起刀指向自己的那幅画之后,画面陡然转向。
下一幅画里,邱周的手中没有刀。她握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用黄色蜡笔仔细涂满的方块——一个打火机。
陆绎凝视着墙上那些由蜡笔凝固的恐怖叙事,一个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链条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能拼凑出那被火焰掩盖的真相——
邱周完成了对母亲的复仇,她握紧刀,试图执行日记中的最后一步:自杀。然而,当冰冷的刀尖真正抵近自己的血肉时,人类求生本能的壁垒,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坚固。剧痛、恐惧、肌肉不自觉的痉挛……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抗拒着毁灭。
于是,在极致的绝望与疯狂中,她更换了“终结”的方式。
既然无法用刀锋快速了结,那就用一场更彻底、更无法挽回的焚烧,来涤净所有痛苦、罪恶,以及这个早已腐烂的“家”本身。火焰,成为了她最终选择的、吞噬一切的句号。
而在这幅画之前,有几幅画面显得格外怪异:视角极低,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水波般的蓝色线条,和上方扭曲的、仿佛在晃动的白色边缘。陆绎盯着看了几秒,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这是仰视的视角。从浴缸底部,向上看到的景象。
邱园当时在浴缸里。
他被邱周抱进了那半缸……血水之中。
“为什么……?”陆绎的声音干涩,他盯着那些从血水底部仰望世界的画面,一个可怕而清晰的逻辑正在他脑中成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宋书衍缓缓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
“对于一个还在读中学的女孩来说,如果火灾无法避免,她能想到最直接的求生方法是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描绘浴缸仰视角度的画上,“是躲进水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残酷的结论:
“她希望邱园能活下去。所以,在点燃一切之前……她把弟弟藏进了她唯一能找到的‘水’里。”
“藏进了——”
宋书衍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母亲和她自己的……血里。”
房间陷入了死寂。手电光苍白地照在墙上那些稚嫩而恐怖的画作上,照出了一个姐姐在疯狂与毁灭中,留给痴傻弟弟的最后一点,染血的“保护”。
而那缸血水,是她留给痴傻弟弟——这个同样被困在悲剧中的无辜者——唯一能想到的、染血的“生门”。
陆绎凝视着那些画面,一个更深的、关于这个副本核心“规则”的寒意终于刺穿了他的认知。
“我明白了……”他声音低沉,指尖悬停在那些描绘着血红浴缸的画作上方,“‘水不是水’——因为在他们眼里,鲜血呈现出的,就是水的形态。”
他的目光转向邱园那些颜色混乱、却描绘着清晰肢解过程的蜡笔画。
“邱园的画也证实了这一点。自从目睹了父亲被肢解的极致恐怖后,普通的场景已经无法刺激到他麻木的感官。只有同等级别的、鲜血淋漓的残酷画面——比如姐姐弑母、放血的整个过程——才能刺穿他心智的屏障,激发出这种……扭曲的‘创作欲’。”
换句话说,在这个被“赤眼”扭曲的副本空间里,鲜血被视觉规则“翻译”成了水的模样。而邱园这个特殊的“记录者”,则用他仅存的本能,忠实地、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方式,“画”出了那场血色献祭的每一个步骤。
他所描绘的“浴缸里的水”,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就是血。
陆绎的指尖轻轻拂过墙上那些蜡笔画粗糙的边缘,低声自语:“可是……邱园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他蹙起眉,目光重新落回手中被剥落的画纸上,“一个心智被困在惨案发生那天的孩子,他真正想‘完成’的……会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环视这间过于整洁的房间,声音渐趋冷静:“这里肯定不止有他‘疯’了之后的画。我们得再找找——也许通关的关键,就藏在这些画的背面、夹层,或者……我们还没看见的地方。”
手电光缓缓扫过墙壁、矮柜、床底。
每一幅画都可能是一块碎片,
而邱园说不出口的执念,
或许就拼在这些破碎的、染血的蜡笔痕迹里。
两人迅速在这间狭小的卧室里展开搜索。房间的每个角落——桌角、柜边、甚至床沿——都被仔细地包裹上了柔软的防撞海绵。这小心翼翼的防护,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即便在这个扭曲的地狱里,邱周仍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尽力保护着她痴傻的弟弟,不让他受到丝毫磕碰。
宋书衍忍着左手的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拉开了小小的床头柜抽屉。里面没有玩具,没有杂物,只有一张被仔细压平、单独存放的画纸。
他轻轻将它取出。
手电光落下,照亮画面的瞬间,连一贯冷静的宋书衍,呼吸都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张画,与墙上那些用大量刺目红色涂抹出的血腥恐怖图景截然不同。
它正常得……近乎可怕。
画纸上,用稚嫩但相对平稳的线条,勾勒出一幅温馨到不真实的场景: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父亲高大,母亲微笑,姐姐(一个扎着辫子的小人)似乎在给旁边更小的男孩(代表邱园)夹菜。桌上画着简单的盘子,里面是彩色的、代表食物的色块。窗外,甚至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散发着光芒的太阳。
每个人的脸上,都用红色的蜡笔,点着两个代表腮红的小圆点,嘴角向上弯起,是标准到刻板的“笑脸”。
没有鲜血,没有屠刀,没有裂缝,没有火焰。只有明亮到刺眼的色彩,和一张张仿佛从儿童画册上拓印下来的、幸福的笑脸。
在这间被防撞海绵包裹的、见证了人间至恶的房间里,这张画安静地躺在抽屉中,像一枚被精心保存的、早已腐烂的糖,散发着甜美而绝望的余味。它描绘的,或许从未真实存在过,又或许是邱园破碎心智中,对“家庭”最后、也是最固执的美好幻想。
宋书衍缓缓将画纸转向陆绎,手电光稳定地照射着画面。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的沉重,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幅“正常”的画,在此情此景下,比任何一幅血腥涂鸦,都更令人心头发冷。
陆绎盯着那幅“全家福”,齿关不自觉地咬紧了。窗外,虚假的天际线已开始渗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像稀释过的墨汁。
时间不多了。若不能在天光彻底驱散这片扭曲的夜色前找到真相,即便侥幸存活,无法破解的“真相”也必将如附骨之疽,缠绕余生。
他声音发沉,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赌一把……就赌这个,就是邱园最深的执念。”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画纸上那些僵硬的笑脸,“或许这个孩子……从头到尾,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顿饭。”
宋书衍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地转向墙壁上那些血腥的涂鸦,抛出了两个更冰冷、也更为关键的问题:
“你还记得,邱周在你家客厅时的‘变化’吗?”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在推敲一块危险的拼图,“她的皮肤灰败凹陷,眼眶深陷,那绝非简单的‘亡灵’形态,更像是一种……被强行‘置换’或‘填充’后的扭曲。”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客厅里那具胸腔洞开的母亲尸体。
“那么,让她变成那副模样的‘东西’是什么?又是谁,把那些厨房尸堆里缺失的、不同受害者的内脏,‘缝’进了他们母亲的胸腔里,让那颗心脏直到现在……还能跳动?”
陆绎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宋书衍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进了锁孔,将他脑中所有散落的碎片——那些诡异的规则、矛盾的痕迹、扭曲的画面——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对准、扣紧。
答案,其实早已无声地摊开在每一处细节里,只是被“母亲虐杀父亲”和“女儿复仇弑母”这两层更直接、更符合成人逻辑的惨剧所掩盖。
在这个彻底崩塌、逻辑让位于执念的家里,有能力、有动机,并且会以如此…“稚拙”而“直接”的方式去行动的,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心智永远停留在四岁惨案那天的孩子——邱园。
“他看见了……”陆绎的声音干涩,目光投向墙上那些描绘着姐姐自焚和浴缸仰视角的画,“他看见姐姐点燃了火,或许也看见姐姐倒在火里。但他不理解什么是‘死亡’。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姐姐只是‘受伤’了,变得‘不好看’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指向浴室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半缸粘稠的“水”。
“所以,他把姐姐从火里拖出来,放进了他能想到的、最能‘治疗’的地方——水里。那缸血水,在他眼里,就是最厉害的‘药水’。他相信,只要泡在里面,姐姐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个推测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贴合一个痴儿扭曲的思维逻辑。
拖拽声的由来,浴缸里经年累月的血污沉积,甚至邱周那副“被水泡过”又“被火烧过”的诡异状态……一切都有了荒谬却合理的解释。
“还有他们的母亲……”陆绎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也被这真相的重量压垮,“母亲被杀,胸膛被剖开,里面的器官不再跳动了。这在邱园看来,也只是‘坏了’。而‘坏了’的东西,就要‘换掉’。”
他的视线仿佛穿过地板,看到了楼下厨房里那堆积如山的、缺失了内脏的尸体,和客厅里那颗仍在诡异跳动的心脏。
“他不懂得伦理,不懂得生死。他只知道,厨房里那些‘多余的’、还在跳动的‘零件’,或许可以‘换’给妈妈,让妈妈重新‘好起来’。即使……这个妈妈可能从未给过他真正的温暖。”
所以,才有无辜者被不断拖入这个副本,被剖取内脏,成为“替换零件”的来源。所以,母亲的尸体才被如此诡异地“维护”着。
所有不合常理的残酷,背后都是一个痴傻孩子,用他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恐怖的方式,试图“修好”他的家,让一切回到那幅蜡笔画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虚假的“幸福”场景。
这才是《家庭》副本最深层的、令人绝望的执念内核。它并非源于恶意,而是诞生于极致的无知与扭曲的依恋,如同用沾满血污的蜡笔,固执地涂抹着一张永远不会实现的“全家福”。
陆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有理智的恶灵或阴谋家,而是一个被困在悲剧原点、用非人力量固执践行幼稚逻辑的“孩子”。这样的敌人,无法用常理沟通,其执念也更为纯粹和……顽固。
他看向手中那张温馨到诡异的蜡笔画,又看向宋书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他的执念真的是这个……那我们该怎么‘完成’它?或者说,怎么才能……‘结束’它?”
邱园的愿望或许单纯得令人心碎——他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一顿温暖的晚饭。但实现这个愿望的“过程”,却坠入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深渊。
这愿望如同一颗稚嫩的种子,本可开出温馨的花朵,却偏偏落在了血肉与疯狂的土壤里,长成了扭曲恐怖的荆棘。
他分不清生与死的界限,弄错了修复与破坏的定义,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执着地拼凑着记忆中那个早已破碎的“家”。
于是,愿望越是纯粹,实现它的手段就越是骇人。对他而言,让家人“团聚”和“好起来”的方法,就是找来“零件”替换,就是把他们泡在“药水”里。他意识不到这是毁灭,只觉得是在努力“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