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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回荡在房子里的、那粘稠而沉重的拖拽声,终于有了确切的来源。
那声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真正停止过。
是邱园。
这个心智永远停留在四岁那场血腥午后的孩子,在每一个昼夜交替的缝隙里,在他那被恐怖凝固的时间中,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拖拽。
拖拽着母亲被剖开后又被他笨拙“修补”过的躯体,拖拽着姐姐被烈火焚烧后又被他放入血水“治疗”的残骸。从客厅到浴室,从厨房到卧室,在这座早已死寂的房子里,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寂静的“搬运”。
没人知道,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终日流着口水的“傻子”,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又是凭着怎样一种固执到可怕的念头,能够完成这样的事情。那拖拽声里,没有恨,也没有目的,只有一种孩童对待破损玩具般的、执着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照料”。
它成了这栋房子背景音里永恒的心跳,一声一声,粘腻地摩擦着地板,也摩擦着每一个误入此地的灵魂的神经。那不是鬼魂的哀嚎,而是一个孩子,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试图让这个“家”的碎片,重新挪动起来。
陆绎的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个安抚或自嘲的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他看着宋书衍,眼神里是褪去所有掩饰后的凝重与一丝茫然。真相的碎片已经凑齐,但拼出的却是一个近乎无解的困境。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剖析着眼前的绝境:
“第一,‘复活’母亲。”他指向楼下客厅的方向,“她的心脏确实还在跳,内脏也被替换成‘新鲜’的。但她确确实实已经死了,被剖开,被缝嘴。我们该怎么让一具尸体……重新‘活’过来,坐到餐桌边?”
“第二,邱周和母亲共处。”他的目光投向床上沉睡的少女,“一个是被迫弑母的女儿,一个是想将女儿‘卖出’的母亲。她们之间的血债和扭曲的控制欲……就算我们能强行把她们放在一起,那真的是‘吃饭’吗?还是另一场更残酷的刑罚?”
“第三,”他摊开手心,那枚温润的玉石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父亲的角色,谁来填补?他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存在’。只剩下这枚戒指。”陆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我们难道要对着一个空座位,假装那里坐着人吗?”
三个问题,如同三道冰冷的铁栅,横亘在看似接近的终点之前。每一个问题,都直接拷问着这个副本最核心、也最荒诞的规则——如何在一个由执念构建、逻辑崩坏的地狱里,去“完成”一个建立在鲜血与疯狂之上的“团圆”?
宋书衍看着陆绎紧蹙的眉心,忽然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贴了上去,将他眉心的褶皱缓缓抚平。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他甚至对陆绎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这是陆绎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表情。
“别绷这么紧,”宋书衍的声音低沉,却有种奇异的安定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超乎预期。”他放下手,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语气转为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剩下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去准备那顿……‘团圆饭’。”
他率先转身,向那片象征最后环节的厨房走去,步履虽缓,却异常坚定。陆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跟了上去。真相沉重,前路未卜,但此刻,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宋书衍的目光扫过这片被血腥浸透的空间,最终落在那些蒙尘却完好的锅具和未被污染的调味罐上。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动作因左手的伤势而略显滞涩,却稳定而精准。
他走向储物柜,精确地找出陆绎所需的碗盘——没有沾染任何污秽的几件,用清水冲洗。水流冲刷瓷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陆绎则专注于处理那些仅存的、未受污染的食材。他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修复文物般的专注与细致,尽可能将它们还原成“家常菜”该有的模样。每一个切配的动作,每一次调味的斟酌,都像在与这个空间里弥漫的疯狂与绝望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抗。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完成着手上的工作。在这片尸骸环绕的地狱里,两人竟真的像准备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饭。
只是偶尔,当宋书衍转身去取东西,或因疼痛而轻微停顿的瞬间,陆绎会抬起眼,目光快速扫过他的侧脸和受伤的手。而宋书衍在将洗好的盘子递给陆绎时,指尖也会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留下一点微凉的、属于清水的触感。
没有言语,但某种比言语更坚实的默契,在这诡异的“备餐”过程中悄然流动。他们都知道,这顿饭的意义远超食物本身。它是一场仪式,一次尝试,也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通往破局的可能。
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那张布满划痕的餐桌时,窗外虚假的天光已渗出一种浑浊的灰白,像稀释过的、病态的黎明。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疲惫而清醒的决意。
宋书衍将匕首别回腰间,用未受伤的右手和膝盖协同,缓缓俯身,探向餐桌下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他没有丝毫犹豫,以一种近乎专业的沉稳动作,将那具被剖开胸膛的母亲的尸体,小心地搀扶起来,安置在餐桌一侧的椅子上。尸体无法坐直,他便用从厨房找来的绳索,在椅背和尸身间做了简易的固定,让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正对着面前空置的碗盘。
陆绎则转身,走回邱周的卧室门前。他站在那扇没有锁的门前,静立了两秒,然后抬手,屈起指节。
“叩、叩。”
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用尽可能平稳的、如同每个寻常清晨叫醒家人般的语气开口:
“邱周,起床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加清晰:
“该吃早饭了。”
门被猛地拉开。
邱周站在门口,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她的眼眶周围泛着淡淡的红,不知是未散的睡意,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看陆绎,也没有看餐厅的方向,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地绕过他,径直走向餐桌。
她选择了离母亲尸体最远、也是离那空置的“父亲”座位最远的一个位置,沉默地坐下,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空碗上,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一个洞。
此刻,扭曲的“团圆饭”桌上,坐着被固定的母亲尸体,坐着沉默的弑母女儿。
还缺两名成员。
陆绎的目光投向宋书衍。宋书衍正低头看着腕表,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他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清晰落下:
“玩家陆绎,副本《家庭》探索进度:99%。”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最终落回陆绎脸上。
“团圆未至,任务未完。”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如冰水般灌顶而下,瞬间淹没了陆绎。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内心那根紧绷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抬眼看向宋书衍,一丝罕见的自我怀疑在眼底闪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无法破解这个死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餐桌另一端的邱周,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一直低垂的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抬起左手——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玉石依旧系着褪色的红绳。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却又被某种更深的意志推动着。
她解下了那枚“父亲的礼物”,没有再看一眼,只是将它轻轻放在油腻的餐桌中央。玉石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响,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我说过的……”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这是‘橡皮’…父亲的礼物,是一种生的祝福。”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直直看向陆绎,又仿佛穿透他,看向更遥远、更痛苦的某个原点:
“这么些年……我也累了。不想再斗了。”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告诉你们吧……把那块‘橡皮’,放进她心脏的位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这个扭曲副本最后的核心规则:
“她,就会‘活’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餐桌中央的玉石,在浑浊的晨光下,泛着一种温润而诡异的微光。
陆绎的目光落在邱周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但邱周说完那句话后,便彻底垂下了头,浓密的睫毛像帘幕般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个沉默而疏离的侧影。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
事实上,昨夜她并未真正入睡。
当那枚带着微温的玉石被陆绎轻轻系上她手腕时,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了她早已冰封的心湖。
粗糙的红绳摩擦着皮肤,玉石的温润贴着脉搏,一下,又一下,仿佛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叩问,她这样缺爱的孩子,有了一些温暖就想要用一切去报答。
在那一夜的黑暗与寂静里,她想了许多。
想到了更早的时候,父亲还没消失,母亲还没变得歇斯底里之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感觉——是父亲用胡茬扎她脸蛋的微痛?还是母亲偶尔心情好时,笨拙地给她梳头时指尖的温度?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被后来无数的争吵、恐惧和血腥覆盖得面目全非。
但这枚玉石,这个来自“父亲”的、迟到了太久的“礼物”,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终究是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她摩挲着腕间的圆环,在漫长而清醒的黑夜里,听着门外两个活人为了求生而小心翼翼的行动,一个荒谬又疲惫的念头逐渐清晰:这场无止境的、母女相残的噩梦,或许……该结束了。
她厌倦了。厌倦了扮演怨灵,厌倦了固守在仇恨里,厌倦了这个用她和家人的痛苦搭建起来的、永无止境的牢笼。
当陆绎手指微颤地捏着那枚玉石,将它缓缓靠近那颗在胸腔空洞中持续搏动的暗红心脏时,异变发生了。
玉石并未真正触及血肉。就在距离那颗心脏尚有寸许时,它突然变得滚烫,随即在他指尖化作一捧温润而耀眼的光流。那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带着玉石本身的微凉质感,如同有生命的流水般,丝丝缕缕地渗入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光芒完全没入的刹那,心脏猛地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搏动的节奏逐渐变得清晰、有力,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生机。
紧接着,椅子上那具被绳索固定的躯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母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眸里没有焦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属于“活人”的神采。它们只是空洞地睁着,定定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时间,望向某个早已不存在、或从未存在过的景象。
她的胸膛随着心脏的搏动而轻微起伏,嘴唇上粗糙的缝线随着这微弱的动作牵扯着皮肉,但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活”过来了,以一种更接近精致人偶而非人类的方式。呼吸有了,心跳齐了,眼睛睁开了,但内里那个曾经刻薄、控制欲极强的灵魂,似乎并未随着□□的“复苏”而归来。
邱周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如同寒风中的枯叶。她的手指死死抠进粗糙的木质桌面,指甲在用力下崩裂、翻起,暗红的血珠迅速渗出,顺着桌面的纹理蔓延开,与她面前的食物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几乎将牙关咬碎,额角迸出青筋,全身的肌肉都在与某种内在的、暴烈的力量对抗。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蠕动、冲撞,想要破体而出。她的眼瞳深处,那抹象征“异常”的赤红急剧闪烁、膨胀,又在她近乎自残的意志镇压下被强行压抑、收缩。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具正在“复苏”的尸体上。那空洞睁开的眼睛,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每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记忆最深处那片血与火的焦土。
不是恐惧,至少不全是。那颤抖里,混杂着更剧烈的东西——是仇恨被重新点燃的灼痛,是噩梦成真的冰冷战栗,是必须再次面对这个她曾亲手终结、如今却以更诡异姿态“归来”的存在的、滔天的荒谬与绝望。
她在用尽全部力气,压制着体内那股因母亲“复活”而彻底沸腾、咆哮着想要毁灭一切的黑色浪潮。鲜血,从她紧扣桌面的指尖不断滴落,在死寂中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嗒”声,仿佛在为这场无声而惨烈的内部战争计数。
随后,那濒临爆发的颤抖竟奇迹般地止息了。
邱周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翻涌的惊涛骇浪重新压回深渊。她松开抠进桌面的手指,带下几丝木屑与凝固的血痂。再抬起眼眸时,里面激烈的赤红与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餐桌旁一处空旷的角落,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提了提,扯出一个僵硬的、模仿着“温柔”的弧度。
邱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哄孩子般的语调:
“园园,”她唤道,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空无一物的虚空,“吃早饭了。”
她的视线仿佛真的聚焦在某个人身上,甚至还配合着语气,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
“妈妈……”她顿了顿,这个词从她染血的唇间吐出,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仿佛砸在每个人心口,“……给我们做了很好吃的早饭哦。”
随着她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为瘦小、几乎半透明的身影,如同从水底缓缓浮现,渐渐在那片空地处清晰起来。
是邱园。
他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旧衣服,低着头,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身前,依旧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儿,只是之前没有人“看见”。
陆绎的呼吸骤然一紧,瞳孔收缩。他此刻才惊觉,这个痴傻的弟弟,原来从未离开。或许从他们踏入这个“家”开始,他就一直这样沉默地、无形地徘徊在左右,用他那双空洞又或许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着一切。
现在,餐桌旁只差一个人了——早就身死的父亲。
母亲“坐”在首位,眼睛望着虚空;邱周坐在一侧,手腕染血,面无表情;邱园“站”在另一边,低着头,像个等待指令的幽灵。
陆绎的目光落在自己指间那枚银戒指上,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低声喃喃,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诞的使命:“是要由我来扮演这个‘父亲’的角色吗……我明白了。”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一旁的邱周却猛地站起身。
她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陆绎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攥住了他戴着戒指的手。下一瞬,那枚象征着“父亲”的银戒指,已被她利落地拽下,转而戴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嗡——”
一道柔和却异常醒目的白光,骤然从戒指上迸发,瞬间包裹住邱周的全身。光芒中,她的轮廓似乎发生了微妙的重叠与扭曲。
陆绎怔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站在他侧后方的宋书衍,瞳孔却骤然收缩。他明白了——邱周动用了那枚“父亲的礼物”唯一一次的特殊权限:【让“某些存在”将佩戴者误认作“父亲”】。
此刻,在白光的笼罩下,在副本规则的扭曲认知中,邱周既是这个家的女儿,也“成为”了那个缺失的丈夫与父亲。她以一己之身,强行弥合了这个家庭最后一道无法填补的裂缝。
白光渐散。
餐桌旁,“一家四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团圆”了:
母亲——的尸体被固定在主位,空洞的眼眸望着虚空;
女儿,兼“父亲”的邱周坐在一侧,指间的戒指泛着微光,面容平静得近乎悲凉;
儿子邱园的虚影怯生生地“站”在另一边,低着头;
而陆绎和宋书衍,则成了这场扭曲团圆宴席上,唯二的、沉默的见证者。
死寂笼罩着餐桌,没有人动筷,只有窗外虚假的天光无声流淌。这是一场由执念、疯狂、献祭与规则共同完成的“团圆”,圆满得令人心头发冷。
或许,这张承载着无数无声争吵、冰冷算计与最终血腥的餐桌,本就只是依靠邱园那固执到扭曲的执念,才得以在时光与废墟中保存至今。如今,执念将散,维系它的无形之力也随之抽离。
木质的纹理迅速变得灰败、干裂,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桌面上那些经年的油污、刻痕,以及邱周方才叩出的血迹,都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淡化、消融,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粗暴地擦拭。
围坐在旁的三道身影,也随之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母亲那具被强行“复苏”的躯体最先发生变化,她空洞望着虚空的眼睛缓缓闭合,胸口那诡异的搏动逐渐平息,整个人如同褪色的油画,色彩一层层剥落,最终化为缕缕灰烟,无声逸散。
接着是邱园的虚影。他始终低垂的头颅终于抬起了一瞬,那双空洞的眼眸似乎极快地掠过了姐姐的脸,又或许什么都没有看。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微微荡漾了几下,便碎成点点黯淡的光粒,消失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浑浊光线里。
最后,是邱周。
她的身形也正在淡化,边缘处开始泛起微光,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但在彻底消散前,她转过头,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陆绎脸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没有了之前的诡异、怨恨或麻木,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极为淡薄的、属于“邱周”这个少女本身的温度。
她看着陆绎,嘴唇微动,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清晰地传到了他耳边:
“番茄鸡蛋面……”
她顿了顿,那僵硬的嘴角似乎极力想要弯起一个更像“笑”的弧度。
“……很好吃。”
她的目光在陆绎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秒。
“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如同被晨光彻底穿透的薄雾,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纷扬飘散。
餐桌、椅子、连同其上未曾动过的“饭菜”,一同化为飞灰。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一场血腥的悲剧,也从未有过一场绝望的“团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逐渐真实的晨光,满地狼藉的灰烬,以及沉默站在其中的陆绎与宋书衍。
副本《家庭》,于此终结。
宋书衍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充斥着尘埃与寂静的虚空。他的语调恢复了那种系统性的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挣扎、血腥与诡异的“团圆”都只是数据流中的一段代码:
“玩家陆绎,恭喜。副本《家庭》完成度:100%。”
“副本基础奖励及隐藏任务结算,将在三日内发放至您的账户,请注意查收。”
陆绎没有立刻回应。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沉沉地、几乎是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浊气,带着硝烟与铁锈的味道。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向后微微踉跄半步,额际轻轻抵在了宋书衍的肩头。布料下传来对方坚实的骨骼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闭上眼,声音闷闷的,卸下了所有紧绷:
“……终于,结束了。”
片刻的沉默。陆绎能感觉到宋书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接着,那个总是公事公办的、属于“引路员”的冰冷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宋书衍”本人的、略带疲惫却真实的低沉嗓音:
“副本已终结,三十秒后我们将脱离当前空间。”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会和我一同返回‘眼’设立的安置区——一间公寓。在你达成‘彻底通关’条件之前,按规定,你需要与我暂住。”
他的目光扫过陆绎疲惫的侧脸,补充道:
“下次副本的开启时间,我会通知你。现在……抓紧时间休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微光,废墟的景象逐渐模糊、褪色。一种轻微的抽离感包裹住两人。
新的“生活区”,和未知的下一次副本,都在前方等待着。但至少此刻,在这脱离的间隙,陆绎获得了一次短暂、却真实的喘息。
《家庭》副本结束,接下来是一段休息期,希望我有把之前的伏笔都填上,祝大家看得开心(写完破茧写野草都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了哈哈哈哈哈,会保持两本书轮流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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