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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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对敌人一无所知，只能做最基础的准备。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塞了几瓶矿泉水、确保手机电量满格，又将一把以备不时之需的匕首和一本用来记录关键信息的小笔记本仔细收好。桥阴区远在城市最北端，即便是开车一路顺畅，也至少要耗费一个多小时。身为无车一族，陆绎只能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冷清。这时，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口问道：“小伙子，去那种地方做啥哟？整条街都荒废多少年了，听说鬼影子都没一个。”
陆绎心里一紧，脸上却迅速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用早已想好的托辞解释道：“师傅，我是个民俗爱好者，就喜欢去这种有年代感的老地方找找灵感。”
出租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道路尽头，扬起的灰尘缓缓落下，四周重归死寂。陆绎独自站在断山路99号门前，一股混合着铁锈、霉菌和时光腐朽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他抬起头，静静审视着这栋传说中的建筑。
与其说是一栋房子，它更像一个巨大、沉默的怪物骸骨。整体是上世纪末流行的粗野主义风格，混凝土墙面因常年风雨侵蚀而布满深色水渍和裂纹，如同垂死的巨人身上崩裂的血管。大部分窗户的玻璃都已破碎，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缺口，像被挖去了眼珠的眼眶，正空洞地凝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建筑的规模远超他从网络资料上得到的印象，它并非孤零零一栋楼，而是由几栋高低错落的楼体通过已经锈蚀的空中廊桥连接而成的建筑群。主入口是两扇巨大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铁门，其中一扇已经严重变形，歪斜地敞开着，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门口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一根锈蚀殆尽的钢筋，一株顽强的野草从裂缝中探出头，为这片死寂增添了一抹诡异的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建筑正门上方约三层楼的高度，墙体上有一个巨大的、似乎是后来浇筑上去的圆形图案——一只抽象化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便是“赤眼”。与周围破败的景象不同，这个标志显得格外“新”，鲜红的颜料如同尚未凝固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气息。
陆绎深吸一口气，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游戏，已经开始了。
陆绎在锈蚀的铁门前停顿了片刻，最后深吸了一口外界尚且算得上“新鲜”的空气，抬脚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阴影之中。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光线与温度都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室外昏沉的天光被彻底隔绝在外，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他的眼睛花了片刻才勉强适应这片昏暗，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挑高极高的大厅里，脚下是碎裂的地砖，散落着不知名的垃圾和剥落的墙皮。正对着入口的墙壁上，那个在门外看到的、令人不安的“赤眼”标志，在这里以某种荧光涂料重新出现，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微光，成为了这片黑暗中最醒目的路标。
陆绎跟随着墙壁上那些断续却始终指向明确的赤红标记，一步步迈向建筑的更深处。每多走一步，他内心的震撼便多添一分。这建筑的规模远超他之前的想象，挑高的穹顶、宽阔得可容数车并行的廊道，尽管如今遍布蛛网与剥落的墙皮，但残存的雕花石柱与大理石地面，依旧无声诉说着它昔日的富丽与宏伟。
在标记的尽头，是一座半嵌在墙壁中的残破石雕，造型诡异，似人非人，唯有眼眶部位被刻意凿空，而最后那个血红的“赤眼”标记，就正好点在那空洞的眼眶之下，仿佛为这石像赋予了某种邪异的生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让陆绎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石质眼眶。
就在触碰发生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石雕的眼眶内部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强的眩晕感如同巨浪般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他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玩家陆绎，身份确认。欢迎来到‘赤眼’游戏。】
陆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水中的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竟是自家卧室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以及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傍晚特有的辉光。
他正躺在自己柔软而温暖的床上。
一瞬间，巨大的恍惚感攫住了他。断山路的废墟、冰冷的赤眼标记、昏迷前那阵剧烈的眩晕……所有惊心动魄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个被过度细节填充的、荒诞而漫长的噩梦。而自己，只是从一个噩梦中寻常地醒来。
陆绎推开卧室门，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客厅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与这个温馨寻常的小客厅格格不入。听到开门声，男人闻声侧目——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绎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虽然那情绪快得如同错觉，立刻就被收敛得无影无踪。
家里凭空多出一个人，这彻底击碎了“一切只是噩梦”的侥幸。陆绎心头警铃大作，强压下后退的冲动，沉声开口：“……这里就是‘赤眼’内部？你也是玩家？”
男人闻言，像是终于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再次看见陆绎的脸后，他的眼中先是划过一种奇怪的情绪复合，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掩饰好自身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优雅地站起身，朝陆绎走来，步伐沉稳，脸上已不见丝毫波澜。
“你好，”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公事化的疏离，“宋书衍。是你在‘赤眼’游戏中的引路员，负责引导并保障你的游戏体验。”
短短几分钟内，陆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陆绎。所以，你的职责是指导我通关，对吗？”
宋书衍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腕表表面，动作流畅而自然。“是的。”他语气平稳，“为确保游戏胜率，‘赤眼’会招募部分通关者担任引路员。在权限范围内，我会解答你的疑问。”
陆绎立刻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追问道：“为什么强调‘现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涉及副本核心内容，我无法回答。”宋书衍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拒绝得干脆利落。
陆绎心下了然，这位引路员的辅助权限恐怕相当有限。他无奈地耸肩，换了个问题：“好，那换个能回答的——为什么场景会是我家？”
宋书衍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点头：“‘赤眼’以记忆为蓝本构建副本。它会抓取你潜意识中那些……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黑暗角落，加以完善、放大，直至形成一个完整的恐怖世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在这里，每一个你曾以为寻常的‘光明’之处，其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你遗忘的、或不愿正视的血泪与伤痛。”
陆绎闻言怔在原地，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仿佛正试图穿透自身记忆的层层迷雾，去搜寻那些被时光埋藏、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暗角落。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没，浓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漫过天地。就在光线彻底消失的刹那，一阵突兀而规律的敲门声，猛地刺破了客厅的死寂——咚，咚，咚。
宋书衍闻声，神色一凛，侧身将客厅那扇普通的入户门完全让出。他转向陆绎，眼神沉静如水，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时候到了。
副本，正式开始。”
陆绎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将眼睛贴近门上的猫眼。
老楼的声控灯早已失灵，楼道里一片死寂的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宋书衍。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仿佛在说“这是你的路”。
陆绎不再犹豫，指节微微发力，轻轻转动了门把手。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这死寂中格外响亮，终于惊醒了那盏不尽责的声控灯。昏黄的光线挣扎着亮起，勉强照亮了门外狭小的空间。
就在那光影交界处，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学生，穿着常见的校服。然而，她的脸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死白，毫无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被抽干。发梢和校服领口处甚至还在微微往下滴水，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刚刚被人从冰冷的水里打捞出来。
陆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张脸。这是楼下那户人家的女儿，印象里，今年应该正在读初三。一个活生生的、熟悉的邻居女孩，此刻却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他家门口。
陆绎沉默地注视着门口的女孩，空气中只有水珠从她发梢滴落的细微声响。最终，是她先开了口，声音湿冷：“妈妈不在家……你能来陪我一会儿吗？”
陆绎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暗吐槽着。他下意识地想，你这副模样，谁敢跟你走？鬼知道你家里等着的是什么。
这念头刚闪过，他便悚然一惊，又有些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不对，她可能就是那个鬼。
陆绎闻言，侧目快速瞥了一眼身旁的宋书衍，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身让开通路，语气刻意放缓道：
“叔叔家里正好有客人，暂时走不开。要不……你来我家坐坐？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他面上维持着镇定，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既然宋书衍是所谓的“引路员”，理论上应当具备某种程度的“不可侵犯性”。将眼前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女孩”留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总比贸然跟着她踏入未知的领域要稳妥。即便她不怀好意，有宋书衍在场，至少能多一层保障——他赌这位“工作人员”不会坐视玩家在开局就遭遇不测。
至于宋书衍会不会跟去楼下？陆绎没有把握。但若将她留在这里，宋书衍大概率不会离开。这看似冒险的举动，实则可能是当前局面下最可控的选择。
陆绎敏锐地捕捉到女生瞥向宋书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在她摆手欲要拒绝的瞬间，他心中已然有数——既然她有所顾忌，那这便是他的机会。
不等她开口，陆绎抢先一步，伸手轻轻却坚定地将她拉进屋内，随即利落地关上了房门。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温和长辈的关切笑容，语气坦然地说道：
“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家多不安全。今晚就在叔叔这里待着，叔叔会保护好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