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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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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学那天我哥特意请了两天假。
我们订的机票,我第一次坐飞机。
平城是个沿海城市,经济发达,生活繁荣,一想到我哥明年也会来这里我就开心。
虽然得等我上完大一上学期,但是我感觉非常有盼头。
我哥特意带我去海边逛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海。
人太多了,我没仔细看,因为那天阳光很好,微风吹拂,我感觉我哥像天神下凡,整个人闪闪发光,我光顾着看我哥了。
我哥离开前还特意叮嘱:“和寝室里的人好好相处,处不来就别理他,总之别打架,压住你的脾气,当然,要是别人冒犯你了,你也别太窝囊。”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哥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我觉得我哥的眼神怪怪的,他看我像是在看他的好大儿一样。
我知道我哥为什么特意叮嘱我。
我哥刚领我回去的时候,他工作忙,经常加班,我哥说没空照顾我然后把我给送到学校住了。
我自然不愿意,抓着我哥的衣袖抗议,那时我刚跟着我哥生活不久,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变,我不再鼻青脸肿,我每天能吃饱饭,没有人再殴打我,甚至有人关心我。
我身体适应了从地狱到天堂的生活,我的脑子还没有适应。
我感觉贫瘠又虚无的精神必须抓住一点东西才能让我安心。
所以我抓住了我哥。
那时候我哥弯下腰,认真地和我解释:“我工作忙,没办法照顾好你,住校是最好的选择。”
我把我哥的衣袖抓得发皱,我说:“我可以自己一个人。”
我哥拍了拍我的肩说:“我不放心。”
我不知道我哥为什么不放心,最后我还是住校了。
我怕我这样无理取闹会让我哥后悔把我带回来。
我住了一个星期,然后在某一天偷偷溜了出来。
寝室很好,同学也很好,老师也很好,只是我发神经而已。
我开始怀疑,怀疑我我哥是假的,我其实不是被我哥带回去了,我的记忆开始变得错乱。
我开始怀疑谭长栋死的那一天我哥根本没来,我哥确实没有要来的理由,他和谭长栋早就不来往了,我哥根本就不认谭长栋是他爸。
我在想那天那些聚在谭长栋家里的人是不是把我送福利院了,我哥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脑子里开始想这些事的时候比谭长栋打我还要惊慌。
我凭着直觉走回我哥住的地方,我看着屋子里暖黄色的灯安心了一点,我都知道我哥住哪里了,应该不是假的。
我站在屋子外,踌躇着不敢向前,我这么不听话,我哥会不会烦我。
确认了我哥是真的之后我也没打算离开,我想在这里等等说不定能从窗户里看见我哥。
我聚精会神地盯着窗户,要是眼神有力量,窗户说不定都被我盯穿了。
我站在绿化带草丛边边,没看见我哥,但我哥的声音冷不丁地就从后面传过来了。
我僵硬地回头,张了张嘴,却没敢喊我哥,因为我哥脸色很难看。
那时是凌晨两点,我没想到我哥会在这个时间段从外面回来。
我哥工作也太累了吧。
我哥脸色沉沉,朝我走过来:“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就是想来这里看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看什么?”我哥扯了扯领带,皱着眉,“进去。”
我跟在我哥身后进屋。
我哥背靠沙发上,双手张开搭在上面,仰头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溜出学校?”
“你不习惯?”我哥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我顺着我哥的话说:“我不习惯,我睡不着,也不想吃饭,我心慌,手抖,我害怕。”
我顶着一张营养不良的脸满是抓痕的脖子非常有说服力。
我眼神没有聚焦,因为我脑海中正回想着住在谭长栋楼下的那对夫妻的话。
那个男人总是对那个女的说“我没你不行的,我不习惯,没你我吃不下我睡不着,我那个心啊那叫一个慌,别生气了,亲一口。”
然后那个女的就会装模作样地打一下那个男的,说:“这回我就原谅你,再有下回你就别想进屋。”
然后那个男人就能美美回去。
我回忆着那些话,挑挑拣拣地选了一些能听的词,希望我哥也能像那个女人一样放过我。
事情虽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发展,但是也没有很差。
我哥的手扣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前带,盯着我的脖子看,问:“有人欺负你?”
我摇头,没人欺负我,我脖子上那些抓痕都是我自己弄的。
我目光恳切地说:“哥,我不住校行吗?我会做饭,我会给你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我会很多的。我也不需要人照顾,我能自己照顾好我自己。”
我感觉我哥面色不太好,他是不是有点烦我了?
我哥皮鞋点了点地板,“你自己行吗?”
真男人不能说不行。
我哥同意我留在家里了。
我哥一直以为我特别害怕住校,所以离开平城前才这样叮嘱我。
我对计算机这个专业抱有非常大的热情和兴趣,因为这是我哥的专业。
寝室是四人寝,室友来自不同的地方,相处还算融洽。
我每天晚上都要发消息骚扰我哥,我哥一般晚上才会回我消息。
我什么都跟他说。说我在学校的任何事。
食堂怎么样,寝室怎么了,室友怎么样,学校的环境怎么样,就连学校有几只流浪猫都要跟我哥说一下。
我哥说我一天天怎么这么闲。
这才哪到哪,要不是怕我哥觉得我脑子有病,学校里有几颗树我都想数出来告诉我哥。
上学后我发现我的计划出现了偏差,因为要军训,我得再学校老老实实待差不多一个月。
要等国庆放假才能回去。
这么久见不到我哥,我想死他了,以解相思,我给我哥打电话的频率直线上升。
军训累死累活的,晚上一个电话,我又立马复活。
寝室里选了一个寝室长,是个学习很不错的哥们,叫江兆林
每天穿得很板正,对自己未来有着详细的规划,说话非常艺术,值得我学习。
我觉得他非常有商务精英男的味道。
我晚上给我哥发信息。
【谭渡】:哥,你回家了吗?
【谭洵】:回了。
我开始给我哥打电话。
接通后我哥第一句话就是,“这么闲,天天有空给我打电话?”
“不闲,很忙的,我抽空给你打。”
“怎么这么黏人。”我哥在电话那头笑我。
“哥,你就不想我吗?”我在这边都快想死他了。
我哥随口附和我,“想,行了吧。”
我安静了两秒。
我忽然觉得我和我哥特别像异地恋的情侣。
我开始跟我哥絮絮叨叨得分享我的校园生活。
我哥安安静静地听着。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伸手摸出被衣服盖住的项链,项链里串着一枚戒指。
那是我在手作店里做的戒指。
我不敢把这两枚戒指留在家,怕我哥发现。
在这里我可就大胆多了。
戒指的内侧刻着我哥的首字母,我手指摩挲着它,脑海里全是我哥的样子。
笑的,生气的,不耐烦的,无语的......
一到国庆我就迫不及待赶回去。
我趁我哥还没有回来给他做了一顿好的。
没想到我哥回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怎么黑了这么多?不知道的以为你去非洲挖矿了。”
配上我哥脸上那副略显惊讶和带着微妙眼神的表情,我如遭雷劈。
我哥怎么能这么说我,他是不是说我变丑了。
本来我就因为我哥天神般的容貌而自卑,现在变黑了更是难受。
“我军训,黑一点怎么了。”我在心底怄气。
“哥,你不怀念我做的饭吗?快吃。”我哥一直盯着我看,我摸了摸脸,总不能是丑到我哥了吧?
谭洵嘴上不说,但他弟做的饭确实比他自己做的有滋味多了,他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被谭渡养嘴刁了。
洗完澡出来后我哥上下打量我,说:“你变壮了。”
“是吗?”我搓了搓头发,我看不出我有什么变化。
我哥观察得真仔细。
我问我哥这几天假期有什么打算,我哥没回答我,突然抓住了我搓头发的手,然后一把把我额头前面的头发往上撩。
“哥,别......”我伸手阻止我哥,奈何我哥力气比我大多了。
我知道我额头经常用头发遮盖的那条疤肯定展露在我哥面前。
我觉得难堪。
那是谭长栋打出来的,我妈那时候没有给钱我让我自己买点药,而是带我去医院缝了好几针。
我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额头,我感觉自己想要隐藏的过往的那些难堪的事都被我哥一下扒出来了。
我阻止不了我哥,只能用手遮一下,然后无意识地扣了两下。
“怎么弄的?”我哥问。
“好久的事了,谭长栋打的。”我说。
我哥看了看我的脸,我不敢直视我哥。
“我问你,额头上的掐痕是怎么回事?”我哥靠的很近,我能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液香气。
我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那些被我扣破后结出的血痂,“你说这些啊,我头皮痒,就挠了挠。”
我不爱照镜子,也根本没意识到额头上那条疤周围被我抓得有多糟糕。
“你管这叫挠了挠?”我哥眉心微蹙,显然不认同我的说法。
“不然呢?”
我哥脸色很臭,他扒拉了一下我的头发,盖住我的额头,说:“以后少手贱。”
我抬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刚想说好,我哥就把我的手打开了,“别手贱。”
我也不是手贱,我就是一下想我哥就会扣那道疤,我太想他了。
十月一的假期想尿一样流走了,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我哥送回去了。
再次站在Z大的大门前我满脸郁色,刚好遇上同样回校的闻意。
我:“我怎么记得昨天才从这里出来?”
闻意脸色倒是平静,拍了拍我的肩,给了我建议,“回去听反方向的钟。”
我叹气。
我脑子里就靠着我哥明年回来平城的念想在大学里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