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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误的阶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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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走进双子星大厦旋转门时，云薇正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发呆。
距离“最后的晚餐”已经过去四天。这四天里，她投了七十二份简历，接到三个面试通知，去了两个，都让她“等消息”。剩下的时间，她照常来上班——虽然谁都知道，这家公司已经在清算资产，工位上的电脑下周就要被收走。
但她必须来。来了，还能领到最后一笔工资。不来了，就连这最后一点钱都没了。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云薇盯着楼下街道，看蝼蚁一样的行人和甲壳虫一样的车。然后，她看见一辆车。
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在阴天里泛着哑光，像一块移动的黑曜石。车停在大厦门前，司机小跑着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先踩出来，接着是修长的腿，剪裁精良的西装裤。男人从车里出来，站直身体。隔着十七层楼的距离，云薇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从容，精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他抬头看了看大厦，侧脸在灰暗的天光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然后他迈步，走进旋转门。
“那是谁？”云薇听见身后有同事小声问。
“楚氏集团的楚晏，”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敬畏，“收购这栋楼的人。”
楚晏。
云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那天“最后的晚餐”上，老板说“新业主要涨租，涨百分之四十”。就是这个人。一句话，就判了她们公司死刑，判了三十几个人失业。
可此刻，她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奇怪的、灼热的冲动。
她转身，冲向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二十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底是熬夜的乌青，但皮肤依然紧致，五官依然精致。大学时她是系花，追她的人能从宿舍楼排到校门口。后来工作了，疲于奔命，渐渐忘了自己也曾是被人捧着的“美女”。
但现在，这张脸突然有了新的价值。
如果……
她不敢想下去，但那个念头已经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如果能攀上楚晏，哪怕只是短暂的关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妈妈的医药费，弟弟的学费，下个月的房租，甚至那套永远买不起的房子……也许都能解决。
贺澄……
想到这个名字，她心里刺痛了一下。但痛感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下去。贺澄给不了我未来，她对自己说，我们都给不了彼此未来。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然后从包里拿出化妆品。粉底，遮瑕，腮红，眼影，睫毛膏，口红。每一步都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最后，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脸——疲惫被掩盖，只留下恰到好处的精致和脆弱。
可以了。她想。
走出洗手间时，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摸到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犹豫了三秒，她解开它。然后是第二颗。领口敞开到锁骨以下，露出一点蕾丝内衣的边缘。
够了。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像明码标价的商品了。虽然本来就是。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下行时，她盯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米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丝袜，高跟鞋。很标准的办公室装扮，但因为敞开的领口，多了一丝暧昧的危险气息。
我在干什么？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停下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但电梯门已经开了。
一楼大堂。楚晏正站在中央，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着他，正在汇报什么。他微微侧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神情专注，眉头微蹙。
云薇停住脚步，手心全是汗。她看见楚晏的侧脸，比从十七楼看更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很长。他确实好看，好看到不像个商人，像个明星。
可那好看里带着疏离，像隔着玻璃看一件昂贵的瓷器，你能欣赏，但摸不到，也买不起。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那个声音又说。
但云薇已经迈出了脚步。
她朝着楚晏走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在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楚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云薇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楚晏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干净，很冷，像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倒影。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像在看一件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障碍物。
“楚总……”云薇开口，声音有点抖，她努力让它听起来柔软、甜美，“我是二十三楼信达商贸的云薇，很高兴……”
“让开。”楚晏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冷。
云薇僵住了。她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但箭在弦上，她不能退。
“楚总，我……”她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她练习过很多次，据说能让男人心软，“我有些关于大厦的事情想向您汇报，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装作脚下不稳，身体朝着楚晏的方向倒去。手伸出去，想抓住他的手臂。
楚晏向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很自然，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云薇的手抓空了，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差点真的摔倒。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个汇报的人停下了，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前台的两个姑娘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楚晏皱起眉。那眉头蹙得很紧，不是厌恶，是……不耐烦。像看到一只苍蝇在眼前飞，挥之不去，扰了清净。
“王经理，”楚晏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温度更低了，“这就是你们大厦的……员工素质？”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脸色一白，冷汗瞬间下来了：“楚总，这……这是意外，我马上处理！”
“处理干净。”楚晏说完，转身就要走。
“楚总！”云薇慌了，真的慌了。她冲上去，想抓住楚晏的袖子，“楚总您听我说，我不是……我只是想……”
她的手还没碰到楚晏的衣袖，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是楚晏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像两堵墙。
“小姐，请离开。”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没有情绪。
“不，你们听我解释！”云薇挣扎，声音带了哭腔，“楚总，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
保镖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她被拖着往门口走，高跟鞋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楚总！楚总！”她扭过头，看着楚晏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冷漠，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需要被清走的垃圾。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比那天在酒吧被赶出去更甚。那天至少是因为误会，因为醉酒。今天，她是清醒的，是精心策划的，是主动送上门的。
而且被拒绝了。这个认知比什么都更让她难堪。
她被拖到旋转门前。外面下起了小雨，湿冷的风灌进来，吹在她敞开的领口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自己走！放开我！”她尖叫，挣扎。
保镖松了手。她踉跄着站稳，衬衫的扣子在挣扎中又崩开了一颗，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肌肤。她手忙脚乱地捂住，一抬头，看见玻璃门外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人，举着手机在拍。
完了。全完了。
她转身想逃回大厦，至少找个没人的地方整理一下。但一转身，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贺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痛苦。
云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贺澄怎么会在这里？他看见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澄，我……”她想解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贺澄没看她，或者说，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复杂，然后他移开视线，越过她，走向正要离开的楚晏。
“楚总。”贺澄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很抱歉，打扰您了。我是十九楼创想科技的贺澄，和云薇是……同事。她今天可能不太舒服，有些失态。我代她向您道歉，希望没有影响到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