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同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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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闹归打闹，口嫌体正直的薛尧晟这一整周，面对柳栖鹤的换位“请求”骚扰，只有屈服的份，毕竟吃人嘴软。柳栖鹤每天慷慨大方地投喂，直到把前桌盼回来。
方筱萸办完出院手续回到学校，第三节物理课已过半。
今年是个暖冬，临近年底，街上的“圆滚滚”人类明显减少，她却不得不从头到脚裹个厚实。
通常情况下，教室里前一晚摆放整齐的桌子，会在第二天长了脚一样，一直往前挤，没人的空位更是重灾区。
当方筱萸都走到座位旁边发现不脱外套甚至挤不进去时，听得十分认真的“夹饼师傅”柳栖鹤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一脸抱歉地用双膝顶起课桌往后平移。
课间，方筱萸准备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热水。好巧不巧，她那条长得离谱的围巾，一端被自己揉进桌斗，另一端卷到了柳栖鹤桌脚下。站起身才迈出小半步，小腿就被绊了个结实。
还好柳栖鹤反应迅速，探出半截身子，一把将马上要头朝地栽倒的人捞近臂弯。周围的目击者，无一不为“瓷娃娃”捏了把汗。
“哎哟我天！”柳栖鹤提着口气，像被捏住后颈一样，不利索地问：“你没摔着吧？！”
“我没事，”方筱萸站稳，眼神飞过后面的某个位置，然后对柳栖鹤甜甜一笑：“谢谢你啊。”
“那就好那就好。”柳栖鹤感到脖子上的桎梏终于消失，他转回头，顶着张憋红的脸，扯了把领口，向“捏”自己后颈的元凶怨怼道：“你要勒死我啊！”
刚刚薛尧晟怕柳栖鹤也被带倒，本能地伸手，揪住了对方唯一好抓的衣领，却没把握好力度和高度，叫人受了点委屈。可他偏要摆出一副无辜模样，关心的话也似掺了辣椒粉：“没让你当地垫，甭客气哈，”并忍不住嘴炮：“你说谢谢的方式还挺特别。”
柳栖鹤当然清楚是多亏了薛尧晟，自己才没失去平衡。奈何正处在好话软话都黏在舌根不容易剥落的别扭年纪，更何况对方讲话忒损，他也就嘴硬地“呸”了回去。
薛尧晟抹掉脸上不存在的唾沫星子，揶揄：“今天的人设是加湿器么？”他故作思考样：“有两个月没下过雨了吧？真不错，实用性方面，可以打满分！”说完由衷地竖起拇指。
两排之后，齐骁扬冷眼瞧着。他知道方筱萸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神情总是冷淡，还没见过她对班里的谁这样笑过，除了在医院时对自己。一想到此，齐骁扬的后槽牙就开始滋滋冒酸。
他用几顿打换来的笑脸，别人却得来全不费功夫。顺风顺水、轻而易举的人生，为什么柳栖鹤生来就有？比如方筱萸的区别对待，比如考试闹着玩一样进步几十分。脾气也是，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被幸福养出来的放肆，偏偏还有人乐在其中地忍受。
他和柳栖鹤之间，是他先不喜欢柳栖鹤的。拜齐永康所赐，他对男性总先入为主地抱有敌意。
从小到大，他不喜欢的人多了，所以也不指望自己能得到多少好脸，早习惯了。可好不容易尝到的甜，在别人那里却唾手可得，所以难免嫉妒疯长。伤处的神经还在隐隐作痛，他心情跌落谷底，阴沉着脸扔掉买给方筱萸，她昨天随口提了句想吃的薄荷巧克力。
跟同桌掐完架，柳栖鹤忽然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流刮过耳后皮肤，引起细微颤栗。他没来由地不爽，想故意找茬，于是用力合上薛尧晟刚翻至正确页码的练习册，在得到一句无奈又拿他没辙的“幼稚鬼”反馈后，终于舒服了。
接下来的课，齐骁扬难得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惦记旁的。
“好可怜一个小姑娘哦！生病住院也没个人照顾。”齐骁扬第二次去医院，刚走到住三人间的方筱萸病床边，隔壁上了年纪的阿姨就开始打抱不平，看着那张同样标致的脸问：“你是她哥哥？还是弟弟呀？”提及后者，阿姨的语气融进不可忽视的鄙夷，冷哧一声。“爸妈也是，心真大，真不负责任。”
“同学。” 齐骁扬简单丢出两字后便不再理会，他蹙眉低头，问方筱萸：“这几天你一直一个人在医院？”
“嗯，”方筱萸轻轻点点头，“爸妈…很忙嘛。”
“那你，”齐骁扬刚想问问她这样怎么照顾自己就被打断了。
“你受伤了！”从方筱萸的角度，正好看到几处齐骁扬企图隐藏的秘密。她小心问：“是…打架了吗？”
齐骁扬沉默了。
大概不是，毕竟脸上和手上都干净。方筱萸不追问，转而拿起一瓶药膏递给齐骁扬，“医生开的消肿药，见效挺快的。”她向对方展示手背，因扎针而高高肿起的地方已几不可见。
两人互动间，其他床的病人和家属时而见缝插针地搭话。病房里本就没什么乐子可言，大家又难免对这个独身的小姑娘和她的访客好奇，闲话自然落在了他俩头上。
虽说同情是真的，但事不关己吃瓜看热闹地成分，占比也大到无法忽视。这种本质上高高在上真诚有限的怜悯，让齐骁扬感到不适。他表情更差了，只想让人闭嘴。
方筱萸看出他意图，摇头小声说：“没关系。”她向齐骁扬的方向抬手，身子也靠近了些，用极轻的气声拦道：“他们投喂过我水果呢。一点点恻隐之心就足够让我过得更容易一点，所以别人到底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对我而言有用的部分，这就够了。”
柔软的指腹贴上坚硬的腕骨，齐骁扬感到一股清凉。接着，草本植物的淡香冲进鼻腔，撬动他对外人的防备心。
“可能会有点疼，忍忍。”方筱萸就着齐骁扬手里的小罐，取出些药膏帮他涂抹。
许是第一次不需要付出疼痛代价的关心照顾，诱惑力太强，齐骁扬默许自己沉沦在方筱萸的亲近里。每天给她带作业和吃的，陪她待一小会，喜欢听到一句她笑着说的“齐骁扬，谢谢你来看我”。
除了昨晚。
原以为齐永康又会像之前那样神出鬼没消失很久，留给自己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没成想，他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遇到了麻烦事，齐永康心情差到极点。齐骁扬前脚刚进家门，后脚，胳膊就被反绑，肚子挨踹瘫倒在玄关，任由拳脚落在身上。
齐骁扬心烦气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最后一节大课前的课间，胳膊上的开放性伤口捂了一天又开始渗血，他不得不去洗手间简单清洗。
偏偏，冤家路窄，这幅狼狈模样被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撞了个正着。
洗手间就那么大，柳栖鹤也很难不看到齐骁扬，但他并不想打招呼。
三个水池，俩人即便离得再远，也不过半米多距离，足够柳栖鹤在齐骁扬扯下袖子前的那秒，用余光透过镜子看清他的伤口。
够触目惊心的，即便是深秋天冷不易发炎，不正经包扎也不行啊。柳栖鹤心里这么想着，连带对齐骁扬的意见都小了不少。他甩甩手，本打算走了，又没忍住，别扭地说了句：“都这样还不去医院。”
齐骁扬满心都是秘密被不对付的人撞破的难堪和不爽，黑着脸一声不吭就要转身离开。
有限的空间里，两人几乎擦肩。“诶，”柳栖鹤半抬在腰处控水的手，顺势够了一下齐骁扬胳膊。
齐骁扬立刻就跟触电一样挥开柳栖鹤，语气不善地警惕到：“别碰我！”
因为自卑，因为羡慕，因为习惯带刺，更别提心里还有股醋意，齐骁扬一时没控制住身上的攻击性。
“不是？你什么毛病啊？”柳栖鹤也烧起一肚子火，但来不及发，就被接踵而至的摔门声吓一激灵。他匪夷所思地愣在原地，从难以置信到冷笑出声：“卧…槽？？？”
柳栖鹤没方向地原地转了一圈，“靠！真是狗咬吕洞宾！”再踢一脚空气，忿忿道：“我竟然？我竟然关心他？？也是贱得没边了！哼！真不如出门给乞丐甩两百，乞丐还知道说谢谢呢！呃！！！好气！”
稳定了一下脾气后，预备铃也快响了。
回教室的必经小径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余下的交谈声便在静谧中无处遁形。柳栖鹤被飘进耳朵的熟悉声音逼停脚步，阴仄仄地站在离背对自己的齐骁扬几步远的地方。
他懒得绕远路，就想等讨厌的人先走，免得凑近又得窝火。
音乐铃起奏，人声被屏蔽，“讲什么没完没了的？”半分钟过去，柳栖鹤没了耐心。“怎么还把人女孩儿惹伤心了？是不是男人！”他看见齐骁扬对面方筱萸的表情，不禁唾弃。
“你不高兴了吗？今天一直在躲我。昨天没见到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决定出院的事。”其实是故意不提的。之前齐骁扬说让方筱萸出院的时候告诉他，她想验证那是真的在意，还是随口客套。
齐骁扬避开眼神，语气平平地反问：“不是留了电话吗？”
很好，是预想中的问题。方筱萸先看看人，又低下头， “嗯…手机没电关机了，昨天陪床的多，一直没有空插座，想着反正也没人找，没等就睡了。”
一语点醒聪明人。留了电话却从没主动找过人，难不成要让面皮薄的女孩子巴巴地先联系自己吗？齐骁扬不酸了，反而有些自责，但表情上没什么变化，说：“没不高兴，别乱想，回教室吧。”
柳栖鹤光顾着生闷气，没心思关注这出铃声里的默剧。想到下节课讲语文作文还有随堂作文练习，本就在学校待烦了的人更泄气了。他索性心一横，走回头路，顺着教学楼背侧绕过体育器材室，干脆地翻墙翘课了。
语文老师年近退休，精力有限，只负责代课，又信任A班的尖子生，所以对课堂纪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柳栖鹤也是摸准了这一点才敢造次。
连慢性子的老师都讲完开场白进入正题了，薛尧晟还等不到同桌回来，他于是摸索着手机，在桌下盲打：「你人跑哪去了（疑问表情*3）」
没有收到回复的第十五分钟：「掉厕所了？」
再十分钟过去：「别是被人卖了」
「（盯.jpg）」
没有柳栖鹤在旁边搞小动作偶尔闹自己，薛尧晟实在听得无聊犯困，他撑着脑袋，半眯着眼盯着黑板走神。漫长的语文大课才上到一半，他又一次摸出手机，玩柳栖鹤最近每次等不到他回消息时，玩烂的、让他眼前黑了又黑的梗：「还回来吗燕子还会再见吗燕子（奔跑.gif*3）」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同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