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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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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要是不小心惹出了麻烦,第一时间可以找我。”
吃过饭后,文舟躺在床上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莫名有点暗爽,感觉自己被谢一白罩着的一样!
突然,他手机里收到了试镜结果的通知。果然不出意料,通知上说让他三天后进剧组。
谢一白还在书房里工作,想到这里,文舟又忍不住吐槽自己上辈子死前给谢一白留下的团队,明明大部分工作都应该是他们做的,现在竟然还要谢一白亲自处理工作。
文舟无奈又愤恨地锤了一下柔软的床,自从重生和谢一白相遇后,他总是有许多的情绪。
不对啊,他现在是我的金主,我的试镜结果出来了,这必须得告诉他。
文舟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就向书房走去,虽然房子很大,但靠着前世的记忆,他对房子的布局甚至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进。”谢一白听到门外的几声敲门声后开口道。
文舟走进书房,没有四处环顾,而是与办公桌上的谢一白对视过后,小心开口:“先生,我的试镜结果出来了,三天后进剧组。”
“好,我知道了,做的不错。”谢一白口头上简单夸了一句,然后又埋头看起了文件。
过了一会儿,谢一白发现文舟还杵在书房里,没有动静,抬头看向文舟,眼里好似有些许疑惑。
“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谢一白又想起今天早上宋方和他汇报关于文舟问他工资的事。
“想要钱?”谢一白眯了眯眼,语气平淡。
“不不不,先生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文舟的语气诚恳极了,连忙表示自己不是为了钱。
“我很感谢先生给我的机会,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先生了。”
“所以我想要为先生做点什么!”他手指揪着衣角,像似鼓起了某种勇气,把这句话从心里面说出来。
谢一白听到文舟说的话后,放下手中的笔,清越的笑声瞬间在整个书房漾开,像是听到了某种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文舟愣住了,等到谢一白笑够后,他才听到对方慢悠悠地开口。
“哦?那你想为我做什么?”谢一白侧着脸看向文舟,嘴角噙笑,语气里藏着戏谑。
“我……”文舟还欲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谢一白打断了。
“那去端一杯黑咖啡给我。”谢一白勾了勾唇,似乎并不讨厌对方说的话,他也随意吩咐道。
咖啡机在别墅一楼,文舟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橱柜里摆着磨好的咖啡豆和骨瓷咖啡杯,都是谢一白平时惯用的。
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文舟那深褐近黑的液体,恍惚间,视野被另一种红色的液体覆盖。
但那不是咖啡,是酒,是他上辈子最后喝下的那一杯,是他和谢一白共同亲手选定的结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奢靡至极的都市夜景,但室内的天花板上是一排排昏黄的暖光灯,空气凝滞得宛如墓穴。
餐桌上是精致昂贵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但几乎没有怎么被动过。
“我们两个已经结婚三年了啊。”唐文舟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谢一白,缓缓道,语气里有些许惆怅。
谢一白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人,微微开口:“是。”
唐文舟知道谢一白累了。领口微敞,露出嶙峋的锁骨。今天的他看起来异常地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柔顺,可唐文舟内心却极度不安,他试图从谢一白的语气里面挺出些什么。
他不愿意承认谢一白不喜欢他。当初他跟中邪了一般疯狂,不管对方的意见,用尽手段把对方拴在自己身边。他以为只要谢一白待在自己身边,就能够让谢一白爱上自己。
但是他错了,如果他没有对谢一白做那种事,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文舟,我们结婚这么久了,我已经想明白了,喝一杯吧。”谢一白笑了笑,声音很轻,突然提议。
唐文舟心地猛地一沉。
谢一白不理会男人的沉默。他起身,到酒柜面前取出唐文舟珍藏的红酒,还有两只水晶杯。他背对着唐文舟开酒、倒酒,动作流畅。
猩红的液体沿着晶莹的杯壁流下,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汩汩声。
然后,他转过身,将两杯几乎一模一样的红酒放在桌上,自己则是退后了一小步,双手微微交握在身前。
此时,谢一白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他的耳膜边炸开,捏住的指尖有些许颤抖,但他知道那是因为兴奋。
很快,他就可以解脱了,只要唐文舟死了……
不,还不能现在笑……要忍住。反正他已经忍了六年了。谢一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
“选一杯吧。”谢一白说,他不去看那一杯下了毒的酒,而是看着眼前的人,如同噩梦般存在的男人。
唐文舟的视线在两杯酒之间缓慢移动,烛光在酒液中摇曳,空气中除了红酒的醇香,似乎还飘荡着些别的什么。
他不确定哪一杯里面有毒……
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谢一白的脸上,掠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抿紧的唇线,以及那用力紧握到发青的双手。
嗯,他现在确定了。
谢一白把选择权交给了他。是生,是死,是侥幸,或者说是同归于尽?以生命为赌注,来赌一份自由。
不,或许谢一白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期待哪一种结果。与其说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不如说他想将选择交给命运。
那他便让这命运站在谢一白的那一端。唐文舟固执地想。
他凝视着站在面前的谢一白,目光一点点地落在对方身上。
“你瘦了不少……”唐文舟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了,在心底里默默叹了口气,那句让对方多吃一点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呢。
忽然唐文舟笑了。他伸出手,没有半分迟疑,径直端起了左边那一杯。那杯有毒的,靠近谢一白的那一杯。
指尖触及冰凉的杯脚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谢一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尽管自己可能快要死了,但他还是有些恶劣地希望这变化,是因为谢一白的兴奋。
“一白”他开口,声音是少见的温柔,“谢谢你为我倒酒。”
为你遭受的一切。
为我的傲慢与盲目。
为这扭曲的、给你带来无尽痛苦的爱感到抱歉。
然后,他在谢一白有些许动摇的目光中,仰头,连带着那一句道歉,将杯中腥甜粘稠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起初是红酒惯有的涩,随即,一股尖锐灼热的剧痛从胃部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唐文舟闷哼了一声,强撑着摇晃欲坠的身体。
想要拿起另一杯酒……万一那一杯里面也有毒……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想要让谢一白好好活下去。
谢一白应该自由。
可惜,谢一白先唐文舟一步拿走了桌上的另一杯酒,一饮而空。殷红液珠沾在他的唇瓣,原本苍白的唇色也被晕出了一抹柔艳绯色。
“没毒。”谢一白轻笑一声,用口型告诉唐文舟。
唐文舟视线开始模糊,剧痛吞噬着理智。最后一刻他握住谢一白冰冷颤抖的手,努力地吐出两个字。
“别……怕……”
要他放下谢一白,除非他死亡。
黑暗降临前,他最后听到的是谢一白嘶喊着他的名字。
“唐文舟——!!!”
……
“滴——”
咖啡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将文舟从惨烈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啧,上辈子那酒可真毒,不仅毒还苦得难喝,和这黑咖啡差不多。文舟一边内心里吐槽,一边尝了尝那黑咖啡的味道。
可惜上辈子唐文舟干的也确实不是人事,所以这辈子自己一定要把重生穿越的真相藏得严严实实。
重活一次,这是一个机会,哪怕是以前的金丝雀成为了现在的金主,也是一个机会。
文舟小心地托着咖啡杯,转身走向书房。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别墅里回响。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
“先生,您的咖啡。”文舟将杯子轻轻放在桌角,避开文件,声音平稳。
谢一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苦味在舌尖化开,是他熟悉的味道与温度。
“咖啡煮得不错。”但是谢一白没有再继续喝,而是将杯子放下,忽然看向文舟,笑着说出一句话,略显阴森。
“你没有在里面下毒吧?”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甚至可以说是如玩笑一般,但落在文舟耳中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一切。
死寂般的沉默极短暂地笼住了书房。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这一瞬间冻结成冰。谢一白此时带笑的眼睛望着他,那笑意却伟大眼底。
他知道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后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我现在只是一个替身,玩物。谢一白只是在试探我,或许是还有别的什么考虑。
文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是惊吓、委屈和惶惑混杂的情绪,恰到好处。
“先、先生……”他声音发颤,“您别开这种玩笑了。我怎么会,我怎么敢……”目光不敢与谢一白对视,落在了桌上那杯黑咖啡上。
一个被金主突如其来的试探吓到的可怜小演员。
“开个小玩笑,别紧张。我知道你不敢。”谢一白移开审视的视线,仿佛刚才的致命话只是随口一提。
“那边的书架上有一些表演理论相关的书籍。你没事干可以看看。”
“好的,谢谢先生。”文舟压下心头的悸动,走向书架。从中抽出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是老版本了,书页泛黄,还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他抱着书,环顾书房,最后选择坐在窗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距离谢一白的书桌不远不近。
文舟的目光聚焦在书页上,平静的表象下,心脏依旧残留着惊吓过后的余震。但他知道,他必须习惯,习惯这种刀尖上行走的亲密。
而从书桌后的谢一白方向看来,青年低垂着头,看起来温顺又专注,和唐文舟那个疯狗简直千差万别。
谢一白又喝了一口黑咖啡,用余光默默地观察着。
书房里的两个人就这样怀揣着各自的秘密和心绪,保持着和平又怪异的共处。窗外渐斜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慢慢拉长,在地板上悄然交叠了一角,又很快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