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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吉塔庄园10 ...

  •   咚——咚——咚——
      六点的钟声敲响了。
      那声音沉郁而厚重,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人心口。
      凌越端坐于长桌一侧,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程铎熠在他右手边。梁让缩在他斜对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陈昭月和苏卿元并肩而坐,神情凝重。任青脸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王永强依旧悠哉,身后站着那个专门为他斟酒的女仆。
      只有七个人。
      梁让的目光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停了一瞬。那是阿天的位置。
      他的声音发抖:“阿天呢?”
      没人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永强“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小子不会也背后说主人家坏话了吧?”
      他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示意女仆斟满,“现在的年轻人,没礼貌得很。这下吃苦头了吧。”
      他咂了一口酒,脸上浮起餍足的笑。
      “你们还别说,这东西越喝越上瘾。而且我发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好像更帅了。”
      长桌上依旧没人理他。
      餐厅的门开了。
      吉塔夫人缓步走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酒红色的长裙,依旧昂着高贵的头颅,依旧保持着贵族式的优雅步伐。
      可凌越盯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走路的姿态……太过标准了。
      每一步的幅度,每一次摆臂的弧度,都像是复制粘贴一般。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那微笑让凌越遍体生寒。
      和管家一模一样,和那些女仆一模一样。
      她不是吉塔夫人。
      某种东西披着吉塔夫人的皮,在扮演“吉塔夫人”。
      凌越垂下眼睫,他想起昨夜吉塔夫人离开时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那张纸条,那枚红宝石,还有第一天特意准备的、有他爱吃的那几道菜的晚餐。
      她是在告别吗?
      “不好意思,各位客人。”
      “吉塔夫人”开口了,声音和从前别无二致。
      “因为我个人原因,没能为各位展示吉塔家族独一无二的酿酒技术。”
      她顿了顿,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作为补偿,今天我为各位准备了一桌特别的菜肴。”
      她神秘一笑,那笑容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女仆们鱼贯而入。
      盘盏落桌的声音清脆而整齐。一道道菜肴摆上众人面前——
      全部用红酒制成。
      红酒炖牛肉,红酒鹅肝,红酒煮梨,还有一道三分熟的牛排,血色的肉汁渗在白色的瓷盘上,浓郁的酒香直冲天灵盖。
      凌越盯着面前那道牛排,三分熟,带着血丝。
      他想起昨晚的晚餐。
      吉塔夫人为他准备的那些菜——番茄炒蛋,蛤蜊水煮蛋……那是他六年前带来的味道。
      她特意准备那些菜,劝大家多喝第一天没有问题的红酒。
      凌越忽然有些呼吸不上来,吉塔夫人早就知道了一切,但她不能说,也无法改变。
      她看他的那一眼里,是……不舍。
      “那位客人是不满意今天的饭菜吗?”
      阴沉的声音从主座传来,凌越猛地抬头。
      “吉塔夫人”正盯着他。
      那目光黏腻地贴在他脸上,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凌越侧过头,切下一小块牛排,“没有。”
      他的声音很稳,“谢谢招待。”
      陈昭月叉起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的笑容。
      “吉塔夫人,”她的声音很轻快,并没有发现吉塔夫人的不同,“您酿酒有什么技巧吗?”
      她在赌这个副本的故事线,很可能就是揭穿吉塔夫人的酿酒真相。
      “吉塔夫人”看着她。
      那双眼睛定定地落在陈昭月脸上,像在看一件珍贵的物品。
      她笑了,“你很想知道吗?”
      陈昭月心里不舒服,吉塔夫人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我们所有人都很想知道。”
      她将整张长桌上的人都划进这句话里,想拉所有人垫背。
      梁让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一点都不想被那个鬼东西盯着!
      可他已经在那句话里了。
      长桌上静了一瞬。
      除了苏卿元神色如常,除了王永强还在自顾自喝酒——其余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吉塔夫人”缓缓扫视众人。
      那目光从陈昭月脸上滑过,掠过任青,掠过苏卿元,掠过梁让,掠过王永强——
      最后停在凌越身上。
      她盯着他,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任青的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她抿了一口红酒,心情舒畅。
      恶鬼符没能弄死他,没关系。吉塔夫人亲自出手,他逃不掉了。
      “既然你们都想知道……”吉塔夫人收回视线,“那么今天晚上十二点,我在酒窖等你们。”
      她站起身。
      管家递上雪白的毛巾,她接过,轻轻擦拭嘴角。
      那动作优雅而缓慢,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我会告诉你们答案。”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众人一眼,“我不喜欢迟到和毁约的人。”
      她走了。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梁让的腿软了,他几乎是踉跄着跑到凌越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咋办啊?晚上肯定要出事……”
      他没敢说出口的是:吉塔夫人最后看的那个人是你。
      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陈昭月和苏卿元站起身,他们正要离开,“喂。”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
      程铎熠双手抱臂,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陈昭月。
      “这位陈小姐。”他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陈昭月的脸,“为了自保,拉着所有人下水——”
      他顿了顿,“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梁让也转过头,用眼神控诉着陈昭月。
      陈昭月咬住下唇。
      她知道理亏。可她有什么办法?
      那个boss那么疯,如果她不把所有人拉下水,死的就是她一个人。
      她不后悔,“能活下来,各凭本事。”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转身,“卿元,我们走。”
      苏卿元跟上去,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过头,丢下一句:“各位保重。”
      门在他们身后阖上。
      王永强翻了个白眼,“这两个狗娘养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肚子,“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觉着这老太太没那么可怕。”
      他伸出手,揽住身后那个面容姣好的女仆的腰。那女仆没有躲,只是低着头,任由他的手在腰侧摩挲。
      “走了。”王永强打着酒嗝,带着女仆大摇大摆地离开。
      任青站起身,走到凌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弟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小心点陈昭月吧。她可巴不得你死呢。”
      她笑着转身,正要离开——
      “真的吗?”
      身后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任青脚步一顿,回过头。
      凌越正看着她。
      那双鹿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几乎称得上平和的光。
      “你不想杀我吗?”
      任青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知道了什么吗?不可能。
      那些恶鬼符她藏得很隐秘。就算被发现了,他也不应该知道是她放的,更何况凌越还是个新人,怎么知道恶鬼符的作用。
      “如果你觉得恶鬼符算好东西,”另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程铎熠不知何时站到了凌越身侧。他没有看任青,只是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
      “我不介意把你绑起来,挂在吉塔房间门口,给你浑身贴满恶鬼符。”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恶意满满,任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们知道了。
      她那些恶鬼符全废了。她有些肉疼,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反正凌越今天晚上死定了!”
      她转过头,盯着程铎熠,“我奉劝你别动我。你在厉害我哥也不是吃素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餐厅里安静下来。
      梁让紧贴着凌越,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他看着程铎熠,又看看凌越,嘴巴瘪了又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程铎熠看着他,眉头微蹙,“喂,”他开口,“王让。你回避一下。我有事和凌越说。”
      梁让被叫错名字,敢怒不敢言。
      可他也听出来了——从任青那番话里,他知道程铎熠是个很厉害的大佬,而且这个大佬有意保护凌越。
      他看看凌越,又看看程铎熠。有些羡慕。
      “那……那你们聊。”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凌越,斟酌开口,“凌越,虽然我们刚认识不久——”
      “你可以走了。”程铎熠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他不会死。今天晚上注意时间,走的时候我们叫你。不要一个人贸然离开。”
      梁让愣了一下,然后他用力点头。
      他走到门口,忽然意识到——大佬是在帮他。
      难道是因为凌越?
      他心里大喜,回过头,朝两人挥了挥手。
      “谢谢大佬!谢谢凌越!”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我爱你们!”
      然后他跑了。
      餐厅彻底安静下来,烛火在银质烛台上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凌越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那盘一动未动的牛排。
      程铎熠看着他。
      从晚膳开始,他就注意到凌越的不对劲。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别的什么。
      “今晚我不会死。”凌越忽然开口,他抬起头,看向程铎熠。
      他以为程铎熠也像梁让一样,在担心他会死。
      程铎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意很轻,从眼底漫上来,将他整个人都软化了几分,“我当然知道。”
      这位小朋友,可没他们想的那么弱。
      凌越眨了眨眼,“那你……”
      他顿了顿,以为程铎熠留下来是想帮他——毕竟种种迹象表明,程铎熠不是普通玩家。
      可他没有说出口。
      程铎熠看着他,忽然倾身向前,“我是想问你,今天晚上怎么了?”
      他看着凌越的眼睛,“你心情不太好。”他顿了顿,“我猜猜——和吉塔夫人有关?”
      凌越眼睫轻颤,他这么明显吗?
      其实他很会隐藏情绪。六年里,他学会了把所有的恐惧、孤独、绝望都压进心底,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他忘了身边多了一个时时刻刻注意他的人。
      凌越垂下眼,“……她不是吉塔夫人。”
      程铎熠沉默了一瞬。
      他早已猜到了,可他没有说。
      凌越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铎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她确实不是。”
      他的声音沉沉的,“真正的吉塔夫人,包括整个庄园——都在异变。”
      凌越怔住了,他看着他。“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在这座庄园里活了六年。吉塔夫人不算亲近他,把他软禁在阁楼里,可她也从未伤害过他。她会偶尔来找他聊天,听他讲那个“外面的世界”,然后做出那些高傲的点评。
      她说,来到吉塔庄园,是他的荣幸。
      可现在,这些都消失了,连同那些女仆,那个管家,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人一起消失了。
      程铎熠看着他。
      少年一张白净的脸微微仰着,那双鹿眼里盛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委屈,茫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忽然很想抱抱他。
      他伸出手,揉了揉凌越的头发。
      那头发很软,半长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这段时间开始,副本都发生了变化,这应该是个正在自我优化的副本,就像是把这个世界格式化一样,消除那些……危险的因素。”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说出了残酷的答案。
      凌越沉默地看着他,“我知道了……”
      他听见自己说。
      程铎熠心里叹气,即便知道很残忍,他也得告诉凌越真相。
      凌越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生活了太久,他需要把他真正地拉出来。
      可看着凌越有些呆呆的表情,他还是很心疼,揉了揉凌越的头发,转移话题,“对了,你说今晚不会死——你找到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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