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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吉塔庄园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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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肯定有线索。
陈昭月嘴角扬起弧度。如果能提前离开,她绝不犹豫。
苏卿元的话让她很在意,答案之书,不会骗人。既然是大凶,那意味着危险远超他们能承受的极限。尽早脱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们去哪个房间?”
阿天看着面前三扇紧闭的门,语气里满是无措。
苏卿元看了陈昭月一眼,那一眼很轻,很快。
陈昭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她转向阿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人开一间吧。”
她的声音平稳而可信,像每一个值得托付的前辈,“卿元开休息室。你开酿酒室。”
她顿了顿,“吉塔夫人取消了酿酒展示,这里危险性应该最小。”
她指向最左边那扇门,“储藏室看起来有点危险,我来开。”
阿天怔了一下,他看着陈昭月那张诚恳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们真好,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昭月摆摆手,笑笑,“没什么,毕竟要照顾新人嘛。”
她退后两步,站到储藏室门口,与苏卿元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开门。”
阿天用力点头。
苏卿元也点了点头。
“三——”陈昭月的声音在酒窖里回荡。
“二——”阿天的手搭上门把,木质冰凉,带着酒窖深处渗出的寒意。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卿元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阿天推开了酿酒室的门,陈昭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没有打开那扇门。
一条巨大的舌头从酿酒室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那舌头通体粉红,湿滑黏腻,表面覆盖着一层晶亮的、拉丝的黏液。它像一条蛰伏已久的巨蟒,在门开的瞬间猛然弹起,将门口那道瘦小的人影整个卷了进去。
阿天甚至来不及尖叫,来不及露出震惊的表情,瞬间消失在门后。
门砰地关上。
紧接着,门板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被撕扯的声音。还有某种湿滑的东西在缓慢蠕动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陈昭月后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白。
她看向苏卿元,后者正从休息室门口探出头来,脸色同样难看,“中间那个房间……”
陈昭月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能进去。”
苏卿元点点头,“你那个房间呢?”
陈昭月摇头,“没开。但门把手太寒凉了,感觉不对。”
苏卿元没有追问,“先来休息室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休息室,门虚掩着。
目睹全程的凌越从酒缸后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苍白的印痕。
他知道陈昭月和苏卿元是什么人。从昨天餐厅那场“空手套白狼”开始,他就看透了。
可亲眼看着他们这样轻描淡写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推进死亡……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
愤怒没有用,活着才有用。
他看向酿酒室那扇门。
门后已经安静了。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不知何时停止。
他想起那个总是躲在阿若身后的男孩,想起他牵着阿若的手,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保护她的样子,想起他昨晚跪在阿若尸体前,浑身发抖的样子。
现在他也不在了。
也好,至少不用再害怕了。
凌越收回视线。
透过酒缸的缝隙,他能看见酿酒室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幽暗的光。那光很弱,像某种生物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想起那条舌头,细长,滑腻,表面覆盖着晶亮的黏液。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酒窖入口又传来脚步声。
是任青。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踉踉跄跄的,一只手捂着腰侧。淡淡的血腥味从她身上飘过来。
凌越屏住呼吸。
任青走到三扇门前,停下脚步。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很轻,像在骂人。
凌越竖起耳朵。“神经病……真是倒霉……有病,嘶,下手这么狠……”
她在骂谁?
不等凌越多想,休息室的门开了,陈昭月和苏卿元走出来。
他们看见任青的瞬间,都愣了一下。
陈昭月很快调整好表情,看着任青的伤口处,脸上挂起关切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任青冷哼一声,她强撑着站直身体,腰侧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多事。”
她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
“你们发现什么了?”她顿了顿,“提醒你们,这次的副本不对劲。能早点走就早点走。”
陈昭月正色道:“我们也发现了。线索少得可怜,NPC甚至不推动剧情。”
老玩家之间再互相看不顺眼,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合作。
活着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苏卿元晃了晃手里的一叠皱巴巴的纸,“找到了。吉塔夫人酿酒的方法。”
他的脸色很难看,语气满是果然如此,“简单来说,取年轻、皮肤好的人的鲜血。经过多次蒸馏提取,和吉塔夫人自己的血混合。再按一定的比例,和普通红酒调和。”
任青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我们这两天喝的……”
她没说完。
陈昭月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无所谓。红酒有问题,最先死的也是喝得最多的那个光头。”
凌越在酒缸后垂下眼睫,大脑疯狂运转。
总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他理清了思路。
今晚会死的,不是王永强。
他想起吉塔夫人越来越白的发丝。想起她今早苍白疲惫的面容。
她需要血,需要年轻、皮肤好的人的血。
王永强皮肤粗糙黝黑,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第一夜本该是平安夜,阿若的死,是因为她犯了忌讳——她说了吉塔夫人的坏话,骄傲自恋如吉塔夫人,绝不允许任何人背后议论自己。
所以死亡的第一优先级,是直接贬低吉塔夫人。
其次,才是皮肤状态和红酒摄入量。
第一天的红酒没有问题——那是普通红酒。就算有人皮肤符合标准,因为没有喝掺了吉塔夫人血的特制红酒,也不会触发死亡。
可今天的红酒……凌越想起那个名字:舌尖欲望。
红酒掺了阿若的血。
所以死亡条件要参考今天的摄入量。
他回忆着今早每个人的饮酒情况。
程铎熠总是在晃酒杯,虽然也喝,但只是浅浅抿了几口,陈昭月和苏卿元只喝了几口,他和任青,都喝了半杯左右。
所以,即便在王永强摄入红酒最多的情况下也不会死,因为他目前还没办法达到吉塔夫人的标准,还得继续“养着”。
下一个常规死亡的,是他,或者任青。
想到这里,凌越却很平静。
还有时间。至少还有晚膳,他可以在这之前找到办法。
酒缸外,陈昭月三人还在交换信息。
任青斟酌着开口:“昨天刚来的时候,我在仆人那里打听到一件事。”
她顿了顿,“庄园里有一个少爷。”
陈昭月眉头微动。
“那些女仆好像很避讳这件事。意识到说漏嘴,就再也不说话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我找其他女仆问起这个少爷——她们口径一致,坚称吉塔夫人没有孩子。”
她顿了顿,“我没敢再问。一提到这个,她们的眼神就不对劲,像是要暴起似的……”
凌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陈昭月点点头,“确实奇怪。来副本之前,我买到的消息也提到了这个所谓的少爷……但这个人好像不是副本的主要人物。不用太在意。”
她没说的是,那个消息里还提到了一句话:千万不要去三层。
她和苏卿元一直没去三层,就是因为这个。
任青点点头。
苏卿元抿唇,眉头紧皱。
“对了,小心那个叫程铎熠的,”任青说,声音沉沉,“那个人是个疯子,而且还不简单。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那三扇门,“对了,这些房间有问题吗?”
陈昭月和苏卿元对视一眼。
陈昭月开口,语气自然:“休息室和储藏室没问题。”
她指向中间那扇门,“那个房间,千万别进去。”
凌越微微皱眉。
她又在撒谎,储藏室有没有问题他不知道,但陈昭月根本没开那扇门。
任青显然也知道陈昭月的品性,她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昭月一眼,“行。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捂住伤口,“我得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她要离开,陈昭月和苏卿元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苏卿元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哎,谁打伤的你?”
任青脚步一顿,她回过头,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那个疯子。”
陈昭月的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远:“他疯了吗?”
凌越愣住了。
程铎熠?他攻击了任青?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口袋里的红宝石项链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红色的光芒从衣料缝隙里透出来,明明灭灭,像一声尖锐的警报。
有危险。
凌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他听见酒坛里传来的声音。
咕嘟……咕嘟……那是酒曲快速发酵的声音。
原本缓慢、沉稳的发酵声,此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无数气泡同时破裂。
酒窖里的时间在加速。
意识到这里,凌越猛地从酒缸后跃出。
他顾不上隐藏身形,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他只知道必须离开。
他像一道影子掠过酒架之间,脚步轻而疾。身后,那咕嘟声越来越响,任青几人看见凌越来不及惊讶,也意识到出问题了,纷纷掏出道具离开。
凌越冲出酒窖入口的那一刻,身后的世界仿佛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站在酒窖外,大口喘气。
一道阴影压下来。
凌越浑身绷紧,后退一步,抬头——
程铎熠。
那张俊美的脸冷得像结了一层霜,他站在凌越面前,垂着眼看他,目光从他额头一路扫到脚尖,像是在确认什么。
凌越正要开口问发生了什么,程铎熠说话了。
“还有半个小时,”程铎熠的声音很冷,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到晚膳时间。”
凌越的表情僵住了,他的速度不慢。
从意识到酒窖时间加速,到冲出酒窖,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可外面却过了将近五个半小时。
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如果他再晚一会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酒窖里的时间不对。”
他想到了那些酒坛和那突然加速的发酵声。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程铎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凌越,然后他上前一步,轻轻拢住了他。
那不是一个拥抱。
没有完全贴紧,没有用力收紧,只是一个若即若离的、小心翼翼的圈拢。像怕惊扰什么,又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凌越愣了一下,想要后退却碰到了程铎熠的胳膊,“你怎么了?”
程铎熠没有说话,表情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在担心自己吗?凌越心想。
犹豫片刻,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对方,他的动作很生硬,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别担心,”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没那么弱。”
程铎熠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脸埋在凌越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凌越没那么弱。
可他从三个小时前开始找凌越。
三个小时。
他把整个庄园翻了一遍。酒窖的门从外面打不开,像被什么东西封死了一样。他试了所有办法,那扇门纹丝不动。
他站在那扇门前,想了很多。
然后他决定,如果凌越出事,他离开之前,一定炸了这个鬼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就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凌越完全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感觉到程铎熠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感觉到那具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
“时间不早了,快回餐厅吧。”
回古堡的路上,凌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酒窖里发生的事告诉了程铎熠。
包括酿酒的真相,死亡优先级的推测。
程铎熠听着,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凌越怀疑这人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他看向程铎熠,“你为什么袭击任青?”
程铎熠虽然冷,但看起来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攻击别人的人。这么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程铎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语气冷得像淬过冰:“她活该。”
凌越一愣。
程铎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凌越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戏谑,没有慵懒,只有认真,“因为她对你下手了。”
他语气冰冷,满是不屑,“低级恶鬼符,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害人,真是不想活了。”
凌越怔住了。
恶鬼符?
他想起衣柜里那五张符纸。那些朱砂绘就的、扭曲的纹路。
原来是任青放的。
程铎熠是在给他报仇。
他抬起头,看向程铎熠。
那人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他耳尖上那一点薄红,没有逃过凌越的眼睛。
凌越垂下眼睫,他的脸忽然有些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上去,走在程铎熠身侧。
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里。
晚风拂过,带着葡萄园熟透的甜香,轻轻拂过凌越心底早已贫瘠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