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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吉塔庄园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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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吐?”
程铎熠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凌点点头。
“任青和我上午喝的红酒一样多。今天晚上加上食物里的红酒,摄入量也差不多。但如果我催吐,就会比她少很多。”
程铎熠看着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那万一她也催吐呢?”
凌越抬起眼,眼神坚定,“那也不会轮到我死。”
他顿了顿,“对了,以防万一,你也催吐吧。”
他在酒窖里听到的那段对话,让他确认了一件事:陈昭月、苏卿元和任青,都遗漏了一个关键信息——皮肤状态。
如果现在的“吉塔夫人”需要用人血酿酒,她不会选择王永强那种粗糙的皮肤。她会选择他们。
程铎熠看着他笃定的神情,知道凌越一定有自己的依据。
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我们一起吗?”
凌越心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却让程铎熠心里莫名一跳。
“你回自己房间吐。”凌越站起身。
“我先回我房间,交完意见我去找你。”
程铎熠心情很好,一会儿凌越要来找自己呢,他觉得和凌越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对了,”凌越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还要给梁让说一声,到时候我想把一些猜测和你们说一下。”
梁让在他眼里不算坏,也不算蠢,只是个胆小心善的普通人,既然能帮一把,那他并不介意。
程铎熠的脸色微微一僵。
刚刚那点愉悦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别去了。”他站起身,面上仍是那副笑容,语气殷勤得不像是自己,“我去通知他,你先忙。”
凌越没想到程铎熠这么热心,觉得程铎熠也没有那么危险,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他确实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程铎熠愿意帮忙,也好。
夜渐深。
众人按照惯例交上意见笺后,程铎熠带着梁让来到凌越的房间。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凌越没有废话,他简单陈述了下午在酒窖的遭遇,以及自己推测出的死亡条件。
梁让听得连连点头,像一只啄米的小鸡。
程铎熠靠在窗边,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朋友推测的,和他发现的东西八九不离十。
他补充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
他的声音沉下来。
“每天要交的意见建议。虽然到目前为止没人因为这个死,但副本里没有无缘无故设置的环节。这很可能也是触发条件。至少,会增加死亡几率。”
梁让的脸白了。
他想起自己随便写的那几行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凌越点点头,“有道理。”
程铎熠直起身,“一会儿去酒窖,肯定会出事。结合你说的那个时间流速问题——”
他看着凌越。
“我建议,到时候尽量离酒窖出口近一点。”
十二点,夜黑得发亮。
凌越一行人穿过寂静的庄园,一个一个跳下酒窖。
烛火在他们踏入的瞬间次第亮起,照亮幽深的甬道和两侧的酒缸。
“好奇怪,”陈昭月环顾四周,眉头紧蹙。“怎么一个仆人都没看见?”
她看向王永强,“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女仆呢?”
王永强面色红润,打了个哈欠,又深吸一口酒窖里浓郁的酒香。
“不知道啊。”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女仆又不能跟我过夜。要不然我肯定知道她在哪儿。”
他说着,脸上露出猥琐又遗憾的表情。
凌越没有接话。
他想起第一夜那些行动僵硬的女仆们。
今天她们不在酒窖,那能在哪儿?
他下楼时注意到,一层空无一人。吉塔夫人也不会让那么多女仆全部藏到三层。
更不可能是……四层,那里只有自己的房间,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这座庄园里,除了古堡,已经没有能容纳她们的地方了。
除非——
凌越猛地抬头,看向储藏室。
那个他一直没有进去过的房间。
因为名称,他下意识觉得里面可能放着酿酒的原料,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但如果这只是障眼法呢?
他想起那些女仆的速度和攻击力。如果在酒窖这么狭窄的地方,和数量巨大的女仆对上,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越往前走,凌越的神经绷得越紧。
来到那三扇门前,他悄悄给程铎熠和梁让比了个手势。
小心酿酒室和储藏室。
管家早已站在酿酒室门口等候,他看见众人前来,微微欠身,做出一个标准的绅士手势。
“吉塔夫人已经在酿酒室等候各位已久。”他直起身,替他们推开门。
“请。”
凌越浑身绷紧。
下午那条诡异的舌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梁让已经做好了尖叫跑路的准备。
陈昭月和苏卿元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然而门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舌头,没有怪物,没有黑暗。
那是一个被灯光照耀的温暖明媚的房间。
专业的酿酒器具整齐陈列,烛火将一切都镀上柔和的暖光。
吉塔夫人坐在房间深处,她抬起头。
一头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头。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几乎要裂到耳根,“我等你们好久了。”
她的声音像恶鬼的低语。
两旁玻璃器皿里,盛着可疑的黑红色液体。
凌越移开视线,眼睫微微颤动。
她不是吉塔夫人。
他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啊——!”梁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然后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吉塔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地上晕倒的人,不满像阴云一样漫上来。
凌越的心猛地一跳,他上前一步,左手放在右肩上,微微躬身。
六年的贵族礼仪课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不好意思,尊贵的夫人。”
他的声音平稳而恭敬,每一个发音都恰到好处,“这位客人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请您谅解。”
他顿了顿,“请发发善心,让这位无法亲眼目睹您亲自酿酒的倒霉蛋,去隔壁休息室歇一歇吧。”
吉塔夫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又盯着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
汗珠顺着凌越的鬓角滑落。
“好吧。”吉塔夫人终于开口,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你扶他过去吧。”
她意味深长地说:“身体不好的客人,可要多喝点庄园的红酒呢。这样才能养好身体。”
凌越躬身道谢,他顺嘴夸了几句夫人的仁慈与美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六年的贵族礼仪课里复制粘贴出来的标准答案。
然后他蹲下身,去扶梁让,抬了一下,没抬动。
又抬了一下,还是没抬动。
凌越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美丽的夫人。”他的表情无辜又真诚,“可以让这位客人帮我一起抬吗?”
他指向身边的程铎熠。
一直看戏的程铎熠愣了一下。
梁让看起来也就一百斤出头,凌越不至于连他都抱不起来吧?
他觉得小朋友需要锻炼身体。
吉塔夫人似乎有些烦躁,“快去快回!”
她的语气像一个急于推进流程的NPC,已经没有耐心再应付任何意外。
陈昭月和苏卿元对视一眼。
他们也回过味来了——凌越绝对发现了什么,这个房间不对劲。
毕竟今天他们在搜查这里时凌越就不知道躲在哪里看到了一切,他肯定也发现了什么!
陈昭月正要假装晕倒。
“我不希望再出任何状况。”吉塔夫人的声音冷冷响起。
陈昭月僵在原地。
任青咬着牙,死死盯着凌越的背影。
不行,凌越今天必须死!
她已经和这两个人撕破脸了,留着他们,就是留着两颗定时炸弹。
她正飞速思索着对策,另一边,凌越和程铎熠已经把梁让抬进了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
凌越扫视一圈。
休息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质长桌,几把配套的椅子。
那个一直站在外面的管家,不知何时消失了。
“怎么把他叫醒?”
凌越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的梁让,有些发愁。
程铎熠心里一喜,“我知道。”
还没等凌越回答,他蹲下身,报复一般狠狠掐住梁让的人中。
梁让猛地睁开眼,嘴巴张开,一声尖叫即将破喉而出,程铎熠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梁让拼命挣扎,看清眼前两张脸后才慢慢安静下来。
凌越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目前不知道酒窖的时间什么时候会变,以防万一,你先去酒窖门口藏着。”
“他语速很快,一发现不对,立马离开。但千万不要提前出去。”
他不确定管家是否守在酒窖门口,只能让梁让先藏在出口附近,随机应变。
梁让懵懵地点头,他人中有点疼,颤抖着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凌越和程铎熠对视一眼,两人回到酿酒室。
吉塔夫人见他们进来,终于开始展示她的“酿酒技术”。
她拿起身边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玻璃器皿,骄傲地举起,“这是酿制独一无二、能够保持青春和年轻的红酒的重要原料。”
凌越看清那器皿里的东西,里面有半只像耳朵一样的东西,在暗红的液体里沉沉浮浮。
他压下胃里的翻涌。
王永强没认出来那是什么,还在兴致勃勃地捧场:“这是什么啊?”
吉塔夫人笑了笑。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这可是秘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安静站在侧面的任青身上。
她盯着她,一动不动,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指向任青。
“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去隔壁储藏室,拿几块酒曲。”
任青的脸僵住了,苏卿元和陈昭月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任青只觉得自己倒了血霉,可她不敢忤逆boss,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凌越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下一个死的是任青。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的脑海。
阿天被舌头卷进酿酒室,过了很短时间,然后酒窖的时间就开始加速。
有人死亡,是酒窖时间加速的条件!
“吉塔夫人怎么消失了?!”王永强的惊呼声炸响。
凌越抬头,主座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没有犹豫,拉起程铎熠的手,冲出门外。
“快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酒窖时间要开始加速了!”
他不确定这次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留出几分钟的缓冲时间。
他一刻也不能停。
陈昭月和苏卿元反应也很快。
看见吉塔夫人凭空消失,又看见凌越和程铎熠突然冲出去,他们立刻知道要出事,想到了下午时间突然加速的酒窖。
两人紧随其后。
王永强看着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慌了。
“你们去哪儿?等等我!”他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凌越冲出酿酒室的瞬间,看见了储藏室门口的一幕。
一条细长的、柔软的胳膊从门缝里伸出来,那胳膊上套着的袖子,是女仆特有的蓝裙颜色。
那只胳膊正死死缠住任青,将她一点一点拖向门内。
任青满脸惊恐,她一只手死死扒住门框,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用尽全力扔进房间。
砰——
一声闷响,红色的光芒在门缝里炸开。
可那条缠住她的胳膊纹丝不动,连皮都没有破一点。
任青的最后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的身体一寸一寸被拖进去,只剩一个头还留在门外。
她看见了凌越,看见了程铎熠,还有后面跟出来的陈昭月几个人。
她的嘴张开,拼尽全力喊出两个字:“救——命——”
没有人理会。
储藏室的门砰地关上,门后传来任青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泣。
几秒后一片死寂。
凌越没有停,他听见了熟悉的咕嘟声。
酒窖里成百上千的酒缸,同时开始发酵。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个沸腾的心脏在跳动。
时间开始加速了。
他抬头,梁让正缩在酒窖出口附近的酒缸后面,瑟瑟发抖。
“快走!”凌越喊出一声。
梁让接收到信号,第一个跳出酒窖,凌越和程铎熠紧随其后。
陈昭月和苏卿元也爬了上来。
最后一个是王永强,他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凌越回头看了一眼酒窖入口。
没想到王永强居然活着出来了,凌越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气运。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