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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吉塔夫人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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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强还是懵的，他环顾四周，脸上的困惑不似作伪，“你们为什么突然要跑？”
他的声音里带着酒意未消的迟缓。
“吉塔夫人怎么突然消失了？你们听见任青叫了吗？”
他挠了挠头，“她不会也说吉塔夫人坏话了吧？”
没人回答他。
有风吹来，带着清冷的甜香。可那股甜香压不住从酒窖入口隐隐飘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昭月盯着那个入口，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任青死了，可死的怎么会是任青？
她的目光移向凌越，应该是这个人才对，或者王永强。怎么都不该是任青。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推测，或许错了。
“你怎么知道酒窖里时间加速的条件？”
她看向凌越，目光里带着审视。
程铎熠上前一步，将凌越挡在身后，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本能。
“菜就多练，与其问这个，”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不如回去睡会儿觉。”
他顿了顿，“毕竟还有四个小时就是早膳时间了。”
陈昭月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苏卿元站在她身侧，同样面色凝重。
陈昭月看着凌越和程铎熠，沉默了几秒，“不管怎么说。”
她开口，声音有些艰涩，“这次还是多亏你们。”
第一次经历时间加速时她以为只是随机的，根本没想那么多，“总之，谢谢。”
说完，她转身离开。苏卿元跟上去，两个人很快消失。
梁让站在原地，呼吸有些困难。
他听出来酒窖里发生了什么，任青死了，时间加速了。
如果凌越没有提前告诉他，如果他没有躲在出口附近……他不敢想。
王永强也终于回过神来。
那张没那么粗糙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后怕，他对着凌越和程铎熠双手作揖，姿态笨拙却真诚。
“我这人很少谢人，”他瓮声瓮气地说，“但是这次真得谢谢你们了。咱们以后离这酒窖远点吧。”
凌越看着他。
透过微光，他发现王永强那张脸的皮肤变得更细腻了。
白嫩光滑，像十几岁少女的皮肤。
那变化太明显，明显到刺眼。
“你……小心点吧。”他移开视线，“注意时间。”
这是他能给王永强的唯一建议。
像王永强这样贪婪又神经大条的人，在这个副本里，死亡只是早晚问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幸运。
王永强摆摆手，“放心！”
他的声音依然洪亮，“吃饭我还是很积极的！哈哈哈！”
他笑着，大摇大摆地离开。
凌越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
梁让上前一步，想说什么感谢的话，程铎熠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
梁让瞬间噤声，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鹌鹑，缩在原地，整个人都恍惚了。
程铎熠转向凌越，那冷淡的神情像融化的春雪，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凌小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也回去休息休息吧。”
毕竟，已经折腾了一整夜。
凌越点点头，“好。”
第三天，早膳时间。
长桌上空荡荡的，除了王永强，所有人都到了。
梁让坐在角落里，精神萎靡，他对周围的一切仿佛失去了感知，只是木然地盯着面前的餐盘。
凌越扫了一眼剩下的四个人。
陈昭月，苏卿元，程铎熠，梁让，还有自己。
一共五个人。
他看向他们的脸，明明睡眠不足，可每个人的气色都好得过分。皮肤光洁，容光焕发，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滋养过。
他想起秋天果园里成熟的果实，饱满鲜艳又诱人，只等着果农来采摘。
餐厅的门开了，吉塔夫人走进来。
凌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头发，一夜之间，满头的银丝尽数变得乌黑发亮。
她的表情餍足，嘴角噙着笑，整个人透着一种吃饱喝足的慵懒。
管家为她拉开椅子，她优雅落座，“各位客人，”她的声音轻快，“休息得怎么样？”她像是故意说的。
陈昭月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黄连。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很好，夫人。”
吉塔夫人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只是微笑着，抛出一句话。
那话像一枚重磅炸弹，落在餐桌上。
“那就好，我诚挚地邀请各位，今天晚上十二点，在酒窖参观我亲自为各位准备的酿酒工艺展示。”
她的笑容加深了，“请各位准时到场。”
陈昭月和苏卿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凌越皱起眉。
程铎熠的嘴角轻轻一勾。
这个副本，终于开始成型了。
他们快能离开了。
梁让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听着那句话，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切。
这次凌越救了他，下次呢？
他看向餐桌上剩下的人。陈昭月，老玩家。苏卿元，老玩家。程铎熠，深不可测的大佬。凌越，虽然也是新人，但实力远超常人。
只有他，什么都不是。
他浑身开始发抖，那根从进入副本起就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我不去！”声音尖锐，带着崩溃的颤音。
吉塔夫人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烛火不安地跳动。
管家死死盯着梁让，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暗色的杀意。
梁让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凌越，眼眶里蓄满了泪。
“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我真的受不了了，谢谢你们保护我。”
他转向吉塔夫人，转向管家，转向那些面无表情的女仆，声音忽然变得出奇平静。
“我梁让，倒霉进了这个破地方。我没办法决定我的生。”
他顿了顿，“但除了我，没人能决定我的死。”
他拿起餐桌上的银制刀具。
“你的红酒——”他看向吉塔夫人，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很恶心。很恶心。”
刀刃刺入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那血溅在雪白的桌布上，溅在银质的烛台上，溅在他自己的脸上。
他的身体倒下去，倒下去的时候，他还在笑。
凌越看着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为什么要提前放弃呢？凌越在心里轻轻问。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百分之百地相信啊。
吉塔夫人的脸色扭曲了，“这是对我的亵渎！”她的声音尖利刺耳，“管家——把他处理掉。”
管家微微颔首，招招手，几个女仆上前，将梁让的尸体抬走。另外几个女仆迅速清理地面。她们的动作麻利而沉默，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
很快地面干净了，看不见一丝血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吉塔夫人没有吃饭，她站起身，沉着脸离开了餐厅。
管家和女仆们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
餐桌上只剩下四个人。
陈昭月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吉塔夫人在场，他们不必被强迫着喝红酒了。
可那又怎样呢？
她看着凌越和程铎熠，从梁让站起来、到拿起刀、到倒下去，这两个人的反应淡漠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那不是伪装，是真的淡漠。
陈昭月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想起任青说过的话。
不要惹程铎熠。
可任青不知道，她自己早就惹上了。
而且惹得很深。
陈昭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剩下的四个人里，她和苏卿元是一伙，程铎熠和凌越是另一伙。如果继续对立下去，最后谁也走不了。
她必须放下身段，“你们有什么看法？”她开口，语气比之前软了许多。
“我和卿元进副本前买过消息。里面提到，这里有一个少爷的房间。”
她又想到了这个一直被忽略的点，“但是到现在，相关情节都没出现。我们找遍了整个古堡，也没找到那个房间。”
苏卿元点点头，“而且这个副本……很奇怪。”
他的眉头紧锁，“不成熟，像一个未成品。”
他看向凌越和程铎熠，“但是之前进入过这个副本的玩家，从来没有提到过这种情况。”
他的声音沉下来，“我合理认为，我们这一次出了什么意外情况，才导致副本异常。”
凌越垂下眼睫。
他想起那张纸条，那枚红宝石，和吉塔夫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又想到程铎熠说的副本在优化。
程铎熠翘起二郎腿，他的姿态悠哉悠哉，像在听一场无聊的汇报。
“你们说的这些，”他开口，“没什么价值，我都知道。”
陈昭月的脸色微变。
程铎熠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不仅如此，我还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少爷的房间。”
他说到“少爷”两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
凌越猛地抬起头。
陈昭月和苏卿元也震惊地看着程铎熠。
他找到了？
程铎熠确实找到了。
凌越的房间，其实不在三层。
古堡的设计很巧妙，三层某个房间的墙上，藏着一道暗门。门后是通往四层的楼梯。
四层空间很小。
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凌越的房间。一个是凌越学习贵族礼仪和读书的书房。
程铎熠刚进入古堡时就发现了不对劲。
古堡外层虽然缠绕着常春藤遮蔽视线，但他一眼就看出外面的高度和室内高度对不上。
他在三层找到了暗门，然后找到了凌越的房间。
但那时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间普通的、陈设简单的卧室。
他一直在思考，副本会如何利用这个房间重构世界。
整个庄园里NPC的变化，凌越的离开。
如果这是副本的自我修正，那么，凌越的房间，绝对不会一直没有线索。
结合吉塔夫人之前对那个“少爷”的过度保护和控制，凌越的房间一定有自己的角色。
甚至不久之后，副本会给这个早已经离开的“少爷”编织出一条专属故事线。
只不过他发现得太早，房间还没有被“修正”。
如果是现在……那里或许就是唯一的生机。
之前的吉塔夫人不会让凌越暴露在玩家面前，玩家们所说的“少爷的房间”，根本不是凌越的房间，那是通往四层暗门的那个房间。
是伪装。
真正的生机，藏在更深处。
程铎熠没有把这些全说出来，毕竟那涉及凌越的隐私。
他只是简单告诉了陈昭月和苏卿元那个暗门的位置。
“生机就在那位少爷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是现在的三层绝对不安全。”
他顿了顿，“别忘了，吉塔夫人警告过我们——不要去三层。”
陈昭月和苏卿元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程铎熠会透露这么多。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么多？”陈昭月有些怀疑。
“爱信不信。”程铎熠如是说。
“谢谢。”她语气僵硬，站起身，和苏卿元一起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凌越和程铎熠，沉默蔓延着。
凌越本就不是主动开口的性格，程铎熠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那个，”程铎熠斟酌着开口，他看着凌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凌越摇摇头，他不生气，只是有些奇怪。
“为什么你会觉得……少爷的房间是生机？为什么会把这些告诉陈昭月？”他不觉得程铎熠是个能把这些都说出来的“好人”。
程铎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口忽然软了一下，“因为这个副本在自我优化，加上曾经的吉塔夫人对那位少爷，有着近乎变态的保护欲。”
他顿了顿，“所以，就算是副本被优化了，少爷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不会没有任何用处，而且我也不能完全确保安全，越多人尝试，就越有机会。”
他说得云里雾里，凌越却听懂了。
他也在利用陈昭月，但是却并不哄骗对方，毕竟程铎熠提供的都是重要信息，试不试，全凭陈昭月他们自己决定。
不论是从线索的隐蔽程度还是位置，自己之前生活的房间是绝佳的离开地点的选择。
曾经的玩家，都是通过他们以为的“少爷的房间”离开的。
如果这个副本在自我优化，它一定会修正之前的错误。
真正的少爷的房间——
是他的房间。
凌越抬起头，语气肯定，“我们可以离开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索着口袋里那张粉色的学生卡。
温热，坚硬，真实。
程铎熠点点头，“今天就走吧，记得换上你的衣服，我一会儿来找你。”
他问凌越，“会爬墙吗？”
到这个时候，三层绝对会很危险。他一个人没问题，但他不希望凌越去冒险。
凌越没想到这么快，“会爬。”
他抿了抿唇，爬墙，是他在吉塔夫人软禁下学到的最实用的技能。
程铎熠看着他，笑意越来越深，“真厉害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凌越的耳朵悄悄红了，心想这有什么好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