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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吉塔夫人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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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铎熠与凌越约定好时间。
两人换上最初的便装。
那身白色运动服穿在凌越身上，依旧干净得像初入庄园那天。程铎熠的黑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夜鸟。
他们动作麻利地攀上古堡外墙。
凌越对这条路线太过熟悉——六年间无数次翻窗进出，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每一处着力点。
程铎熠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道灵巧的背影上。
轻盈敏捷，像一只在月光下穿行的猫。
真厉害，他在心里又夸了一遍。
很快，那道熟悉的窗台出现在眼前。
凌越的动作顿了一瞬，那是他的窗户。
六年来，他无数次从里面翻出来，又翻回去。被木板封死的那段时间，他曾趴在窗框上，透过缝隙望着外面的飞鸟。
他以为那是囚笼，可原来，那是出口。
他一直被困在出口旁边。
凌越垂下眼睫，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就在他即将翻入房间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墙根处，一道道蓝色的身影如同蜘蛛一般四肢并用，沿着墙壁飞速爬来。
是女仆们，她们的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如血，嘴巴张到人类无法企及的弧度，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尖锐牙齿。那牙齿太过密集，像鲨鱼的口腔，她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程铎熠眉头微皱。
如果不牵制住她们，以这个速度，不出半分钟就会被追上。
“你先进去。”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凌越没有推让，他身姿轻盈地一翻，跃入窗内，落地时像猫一样无声。他蹲在地上，浑身戒备，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安全。
他回头，对着窗外的程铎熠低声说：“房间安全。”
程铎熠一只手扣住墙壁缝隙，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枚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圆球。
他扬手，圆球落在女仆们身上。
接触的瞬间，噼里啪啦的光芒炸开，那光芒带着灼人的温度。女仆们的动作被阻了一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程铎熠趁机翻身入窗，反手死死关上窗户。
两个人背抵墙壁，浑身紧绷，盯着那扇薄薄的玻璃窗。
女仆们围了上来，她们贴在窗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两个人。
她们张嘴嘶吼，尖叫在玻璃上震出细密的波纹，她们伸出那些扭曲的、关节反向的手，疯狂地拍打着窗户。
可她们不敢进来，她们似乎忌惮着什么，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凌越看着那些面孔，尽管扭曲变形，尽管双目赤红，可他认得她们。
那个第一天差点脱口喊他“少爷”的女仆，此刻正贴在窗外，嘴巴张成不可能的角度，露出满口密密麻麻的尖牙。
程铎熠轻咳一声，“你看。”
他指向房间中央的书桌，桌上静静躺着一张纸。
淡黄色，质感极好，边缘压着鎏金的暗纹。那纸张的质地凌越再熟悉不过——吉塔夫人专用的信笺。
纸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一个问题：“吉塔夫人的最爱是什么？”
程铎熠看着这个问题，心下一沉，看似简单。
可对于这个不完善的副本来说，这个问题很致命。
少爷的故事线，红酒的秘密，那些被删改的、未曾完整呈现的剧情，似乎都和答案有着若有若无的关系。
凌越盯着那行字，他的目光很静。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淡淡的：“答案是吉塔夫人。”
程铎熠一怔，下一瞬，他也想通了其中关窍，看向凌越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欣赏与肯定。
吉塔夫人爱自己，爱自己的美貌，所以不择手段用人血酿酒，只为青春永驻。爱自己的掌控，所以软禁庄园里的少爷，满足那病态的控制欲。爱自己的存在，所以自恋到将整座庄园冠以己名，让所有人一踏入这里就知道——这是吉塔夫人的庄园。
她的最爱，从来都是她自己。
信纸旁放着一支洁白的羽毛笔。
凌越认得它。那是他平时写字用的笔，他轻轻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
笔尖悬在信纸上空。
他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程铎熠。
程铎熠轻笑一声，他上前半步，半个身体从后面轻轻笼罩住凌越。那距离很近，近到凌越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却又没有真正贴上来。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温柔。
“写吧。”
凌越垂下眼，他握紧笔杆，纤长白皙的指尖微微用力。
笔尖落下。
同样漂亮的花体字，同样优雅的弧度，在淡黄色的信笺上留下一行字——
吉塔夫人。
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刺目的金色光芒从信纸中央炸开。
那光芒太亮，亮到让人无法直视。凌越下意识闭上眼，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跌入一个宽大温热的怀抱。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别怕。”
那声音越来越远，怀抱的温度慢慢消散。
凌越感觉自己坠入虚空，五感被剥离，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那道机械的女音：“恭喜玩家凌越成功逃生！”
那声音毫无感情。
“获得限时道具「吉塔夫人的祝愿」（仅限三个副本内使用），获得4学分，目前等级为四。同学，再接再厉哦～”
凌越怔怔地听着。
限时道具？
他下意识想到口袋里的红宝石项链，它帮他预测危险，帮他销毁恶鬼符，帮他一次次逃过死劫。
这就是……吉塔夫人的祝愿吗？
他想起那个清瘦优雅的女人，想起她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那眼里他没有读懂的东西。
他伸手去摸口袋，项链还在。
他真的离开了……
机械女音消失了。
片刻后，眼前渐渐有了光亮，鼻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粗重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
凌越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大巴车上。
车很破旧，座椅的皮面斑驳开裂，散发着淡淡的发霉味道，车上没有司机，车窗外是吉塔庄园的入口。
正是当初那些老玩家下车的位置。
庄园一片平静，那些古堡、葡萄园、在夜色中爬行的女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风吹过沙沙声，和一片宁静的、近乎祥和的晨光。
凌越收回视线，扫视车内。
他是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车上只有三个人，除了自己，程铎熠坐在靠车门的位置，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看不清表情。
苏卿元坐在自己右前方，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衣衫不整，大片大片的血迹染红了原本儒雅的白衬衫。他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座位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血腥味和粗重的呼吸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可凌越注意到那些被撕裂的、带着血迹的衣服下面，没有伤口。
前方传来脚步声。
程铎熠站起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凌越身边，一屁股坐下。
凌越瞬间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朝窗户那边挪了挪。
程铎熠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心里莫名有些受伤，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托着腮，侧过头，目光落在凌越清冷的侧脸上。
那目光太专注了，像在细细勾勒一幅画。
从眉眼的弧度，到鼻梁的线条，再到微微抿起的唇角。
凌越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程铎熠却浑然不觉。
这时，大巴车发动了。
没有司机，没有引擎声，车身就那样自己动了起来。
凌越看向前方，驾驶座上方，有一块格格不入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下一站：学校。
凌越微微皱眉。
程铎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开口解释：“学校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凌越能听懂的表达方式，“相当于一个休息区。过完一个副本，就会有一段休息时间。”
他想了想，又补充：“然后需要继续过下一个副本。如果不去……”
他的声音淡了一些，“学校会直接抹杀学生的身份。”
凌越垂下眼睫，抹杀学生身份，他想起那些死在庄园里的人。他们死的时候，学生卡也随之消失。
每个人的生命，都和“学生”这个身份挂钩。
失去身份，就会死亡。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他没有开口。
他已经离开吉塔庄园了，不懂的事情，以后可以自己慢慢弄清楚。
眼前的男人知道他的情况，给了他学生卡，帮他逃了出来，他很感激，可他看不透程铎熠。
太危险了。
那个男人太神秘，太强大，知道得太多。副本里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凌越很不舒服。
副本中他感受到的种种暖意，他必须忘记和远离。
而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的身体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不想让对方发现这个秘密。
如果程铎熠想用“从庄园里出来的人”这个身份要挟他——
凌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不介意杀了他。
程铎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临走前，他回过头，深深看了凌越一眼，“后会有期。”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凌越低头没有回应，唇绷得很紧。
大巴车发动了。
那道机械女音再次响起：“亲爱的同学们，恭喜你们成功逃生。下一站：校园！请同学们坐稳，不要随意走动。”
车身缓缓前行，一股困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凌越心知不对劲，可那困意太浓太沉，像一只无形的手压在他眼皮上。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被拖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大巴车已经停了，窗外是一座陌生的建筑。
车上空荡荡的。
程铎熠和苏卿元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整个大巴车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凌越看向窗外，那是一片很空旷的区域。不远处有一扇破旧的大门，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门内的空地上，整齐排列着一排排大巴车，和他乘坐的这辆一模一样。
神色各异的人们上上下下，有的步履匆匆，有的三五成群。大巴车不远处，还有一群探头探脑的人，正朝这边张望。
凌越站起身，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空的，学生卡不见了。
他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左手腕上亮起一个光点。
那光点像被什么唤醒，渐渐扩散，最终凝成一圈透明的、淡粉色的手环。
不是实体，是虚拟的，像某种未来感的投影。
凌越伸手触碰，手环上方立刻弹出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界面，上面显示着四个大字：新手指南。
他继续向下翻动。
1、学校中衣食住行一切免费；特殊物品须用学分兑换；
2、校内禁止杀人或自杀，违规者扣除学分，增加课程；
3、学生分为一、二、三、四级，按所获学分划分等级。
凌越的目光在“学分”上停了一瞬，他记得自己刚刚获得了四个学分，看来这东西很重要。
他看着第三条规则觉得很奇怪，总感觉没说完一样，划分等级有什么作用？
他正要继续往下翻，界面突然一跳，弹出一个崭新的窗口，“请乘客尽快下车！请乘客尽快下车！”
大巴车上的提示音骤然响起，那机械女音变得极其严肃，仿佛再不下车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凌越放下手，虚拟界面消失，手环也随之隐去。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车门。
阳光落在少年身上，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身形颀长，气质清冷。半长的黑发被风轻轻撩起，左边那缕习惯性翘起的发丝在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他走下车的那一刻，像一幅画被缓缓展开，广场上的人们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有人看出他是生面孔，于是热情地迎上去。
“哎，你是新人吧？要不要加入学生会？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哟，小美人，跟哥走吧，哥罩你。”
“你好，那个同学……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
或认真，或色眯眯，或羞涩的目光，纷纷落在凌越身上。
凌越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他的眉宇间浮起冷色，“请让开。”
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大部分人讪讪离开。
只有一个脾气差的，当场炸了，“你丫的敢跟小爷这么说话？！”
那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眼神从一开始就黏在凌越身上，此刻脸色涨红，恼羞成怒。
“知道黑虎帮吗？惹到我算你倒霉！”
他上前一步，想要揍凌越，却被凌越一个眼刀吓得不敢动弹，只能强装镇定，收回拳头，指着凌越的鼻子，“报上名来！以后在副本里，我们黑虎帮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凌越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对方，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黄毛男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冷汗直冒。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漠然。
“程铎熠。”凌越淡淡地丢下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离开，完全不把那所谓的“黑虎帮”放在心上。
至于报程铎熠的名字，那个人实力那么强，肯定不把什么黑虎帮白虎帮的放在眼里。
既然他一直在自己面前充当好人……那就让他好人当到底吧。
凌越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早就看出来那个人不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