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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吉塔庄园6 ...
任青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她顿了一下,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两点幽微的光,“如果酒有问题,那今晚死的应该是王永强。”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醉意未消的光头男人身上,“他喝得最多。可这个女孩——晚上明明只沾了一小口。”
陈昭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铎熠没说话,他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吱呀——
漆黑的房间张开巨口,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掩住口鼻。
程铎熠端着烛台,第一个迈入那片黑暗,老玩家们紧随其后。
凌越停在门槛边,视线越过阿天颤抖的肩膀,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
他在害怕。
怕失去。怕死亡。怕那扇门后已经面目全非的爱人。
凌越移开视线。
梁让凑到他身侧,这让凌越有些不自在,微微挪动身体。
王永强躲在门框外侧,只探出半个脑袋,像一只警觉的鼹鼠。
“啧。”任青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耐。
凌越抬步,跨过那道门槛。
烛火照亮了床榻,阿若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脸朝向门口,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正绝望地直勾勾地望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不,她望着的是门的方向。
或许她在等自己的男朋友来救自己,可她等不到了。
她的面容已被彻底损毁。纵横交错的抓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外翻,像烤得过久的香肠爆开表皮,只是从中涌出的不是肥油,而是早已凝固的暗红鲜血。她的嘴唇不见了,只剩下两排整齐的牙齿,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她的身体……很瘪,像一只被抽空的水袋。
阿天踉跄着冲到床边,然后他看见了阿若的脸,阿若的嘴,阿若那双永远合不上的眼睛,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悲鸣,随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王永强远远瞟见那团血肉模糊的尸体,脱口而出:“卧槽!”
梁让的腿软了一瞬,他及时扶住墙壁,才没有狼狈地滑坐到地上。他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玩家们也皱起了眉,任青别过脸。苏卿元垂下眼。陈昭月抿紧嘴唇,强迫自己看向那具尸体。
只有程铎熠面不改色地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手指修长,动作从容,像一位准备执刀的外科医生。
他俯身。
老玩家们默契地围拢过去——尸体永远是副本里最重要的线索。
凌越没有挤上前,他蹲下身。
阿天还跪在地上,双肩剧烈起伏,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幼兽,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节哀。”凌越的声音很轻。
阿天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那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理解。
凌越微微倾身,“逝者已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实在舍不得她……不如找到她的学生卡,留个念想。”
阿天怔住了,愣愣地看着凌越,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他用力点头,用力到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谢谢你。”
梁让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凌越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人群边缘,视线越过几个玩家的肩头,落在那具尸骸上。
程铎熠正在检查阿若的身体,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阿若的下颌,那两排裸露的牙齿被迫张开,口腔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片干涸的、殷红色的血迹,从咽喉深处一直蔓延到齿龈边缘。
“舌头被拔了。”
程铎熠松开手,直起身,他垂眸,不紧不慢地摘下那副一次性手套,将里外翻了个个儿,捏成一团。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情淡漠,仿佛方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例行检查。
凌越的目光从尸体移开。
舌头?他想起晚膳时,阿若一直凑在阿天耳边窃窃私语。她说得很小声,偶尔还会捂着嘴笑。阿天有时候点头,有时候轻轻碰她胳膊,像是在叫她别说了
她在说什么?
凌越垂下眼睫,他太了解吉塔夫人了。那位高傲的、容不得半分瑕疵的夫人,最厌恶的,就是被人背后议论。
陈昭月的脸色也变了,她猛地转向阿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迫:“她今晚跟你说什么了?”
阿天瑟缩了一下,他的目光躲闪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不能说。
要是阿若就是因为说了那些话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他也说了……他会不会也……
“我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苏卿元上前一步。
他的语气放得很柔,“你放心。一般来说,只是转述别人的话、而不是发自内心认同的话,不会触犯死亡条件的。”他顿了顿,“我们只是需要线索。如果你不方便全部说出来……大致概括一下她说的内容,也是可以的。”
阿天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在回忆,又像在逃避。
“她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说这个庄园档次不高……比她去过的英国贵族庄园差远了。”
“她说仆人太多了……庄园主人真奢侈。”
“她说西欧古堡里怎么会有中餐……番茄炒蛋,好掉价。”
“她说吉塔夫人长得像她高中班主任……这种长相的人都……都很刻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还说红酒一般……比不上她在欧洲喝过的百年陈酿……”
他低下头。
“她一直在……在吐槽……”
“吐槽什么你倒是说啊!”王永强急得直跺脚。他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这男的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妈的,真他娘的费劲。”
阿天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彻底噤了声。
凌越蹲下身,他与阿天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吐槽关于吉塔夫人的一切,对吗?”
阿天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陈昭月长长吐出一口气,“明白了。”
她环顾众人,语气笃定:“死亡条件之一——不能说任何关于吉塔夫人的坏话。”
她顿了顿,“私下说也不行。”
程铎熠不知何时站到了凌越身侧,他伸手,将蹲在地上的少年一把拉起来,带向自己身边,脸色如冰。
凌越侧眸看他。
谁又惹他了?他也说吉塔夫人坏话了?程铎熠不像是那种背后嚼舌根的人。
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没拉动。那人的手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腕上。
凌越放弃了。
梁让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他看着程铎熠扣住凌越手腕的指节,看着凌越挣了一下又放弃的顺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受,他赶紧把注意力拽回正事上。
“等等——”梁让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寒意,“如果吉塔夫人能听见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那她是不是也能看见我们做的每一件事?包括——我们破坏十一点的门禁?”
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永强第一个炸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脸色涨红,“是你们在外面吵吵,把老子害出来的!”
他双眼赤红,唾沫星子飞溅,“老子要是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陈昭月的视线像淬了毒的箭,射向王永强。
任青的声音冷冷响起:“不会。我们出来这么久,没人死。”她条理清晰,像在分析一道习题,“有三种可能。第一,一个晚上只能死一个人。第二,同时有多人符合死亡条件,但死亡条件有优先级,只会带走优先级最高的那个。第三——”
她顿了顿,“管家在说谎。”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程铎熠。
“所以,即便是第二种情况。要死,也轮不到我们。”
毕竟,第一个踏出房门的,是程铎熠。
凌越垂下眼眸,优先级。
这个词像一枚小小的钩子,让他不能忽视。
阿天跪在床边,他没有听见那些争论,只是望着阿若的脸,望着那些纵横的抓痕,望着她失去嘴唇后裸露的牙齿。
她以前笑起来很好看,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想找一样东西,一样可以带回去的东西。
他记得阿若把学生卡放在了背带裤的口袋里。右胸那个带按扣的。她还跟他炫耀过,说这个口袋专门用来放重要证件,不会丢。
他把手伸进去,空的。他又翻左边,空的。他把整条背带裤的口袋都翻过来,什么都没有。
“你在干什么?”陈昭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审视与戒备。
阿天抬起头,对上几道警惕的目光,他瑟缩了一下。
“我、我只是想……”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找找阿若的学生卡。”他垂下头,“留个念想。”
陈昭月的神情松弛下来,“别费劲了,人死了,学生卡也会跟着消失。”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毕竟死人没有资格回去。”
梁让怔怔地问:“回哪里?现实世界吗?”
苏卿元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反正不是现实世界……但也没那么差就是了。”
梁让心如死灰。
王永强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把我送到这鬼地方……”他咬牙切齿,“老子非宰了他不可。”
凌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学生卡会随持有者死亡而消失。
他回不去了。
他找不到那个死在新人阶段的男人的卡,也等不到任何一个死人留下他们的卡。那张银色的小卡片会随着它的主人一同消逝,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了无痕迹。
他永远也拿不到,永远也离不开。
凌越垂下眼睫,掌心里,那枚红宝石安静地躺着,温热的,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被困了六年,也许还会被困一辈子。
“凌越。”一道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肩头,程铎熠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过来。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倦:“我困了。”
凌越没有躲开,那一点温热的重量压在他肩头,像一根细细的线,将他从正在下坠的深渊里轻轻拽回来。
他还踩着地,他还在呼吸,“……好。”他听见自己说。
那个字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梁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看见凌越的脸色不太对,惨白惨白的,可程铎熠靠在他身上,梁让终究没有上前。
程铎熠和凌越最先离开。
走廊漫长而幽暗,烛火在他们手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程铎熠停在凌越房门前,他看着凌越推开门,走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
门阖上,他没有点灯,只是背靠着门板,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苏卿元望着那扇阖上的门,眉头微蹙:”那个叫凌越的新人……怎么回事?”
陈昭月拢了拢散落的头发,语气淡淡的:“害怕?晕血?也许身体差。”
她似笑非笑,“谁知道。新人总是会出这样那样的问题。”
她环顾四周,“都回去睡吧。今晚大概率不会再出事了。”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毕竟要出事,也轮不到他们。
任青低下头,藏起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我觉得你说得对。”
脚步声次第远去,烛火一盏盏熄灭,走廊重归寂静。
凌越站在窗前。
夜很黑。天上只有几颗星,稀稀疏疏的,像被谁随手撒落的碎盐。它们很努力地亮着,却怎么也照不透这片厚重的夜色。
他望着那几颗星发呆。
窗边传来异响。
凌越回神,眸光一凛,身形疾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窗外翻进来,动作丝滑得像一条游入水中的蛇。
程铎熠站定在他面前。
“你。”凌越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程铎熠轻咳一声。,他垂着眼,难得没有直视凌越,“我看见尸体,有点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给自己找台阶。
“能陪陪我吗?”
凌越沉默,他想起这人方才戴着手套翻弄尸体时的神情。
冷静,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那叫害怕?
程铎熠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他垂下眼睫,声音里掺进一丝委屈:“人总是要用勇敢来包装自己的软弱。不然会被人欺负。”
他顿了顿,慢慢说:“如果你不愿意……”他转过身,“那我就回去吧。”
他背对着凌越,声音越来越低:“不过就是做个噩梦而已。不过就是睡不好觉,脑子转不过来,不小心触犯死亡条件被杀而已……”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手指搭在窗框上。
凌越看着那道背影。
他想说:你在演戏。
可他想起方才餐厅里,这人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想起自己拉着他走出餐厅时,他沉默了一路的侧脸。
他想起他将下巴搁在自己肩头,说“我困了”时那一点温热的重量。
反正自己也回不去了,就算积德吧。
“……行,我答应你。”
程铎熠的手指从窗框上滑落,他转过身。
烛火将他的眉眼映成一片柔和的暖色。他没有笑,也没有故作委屈。他只是看着凌越,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泓看不见底的深潭。
他点头,“谢谢你。”
窗外,那几颗稀疏的星子还在努力亮着。
程铎熠:爱情骗子
凌越:???
程铎熠(瞬间滑跪):我是真心的,就是手段有点下作。
呼,今天这章超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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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吉塔庄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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