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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年前(三) ...

  •   艾昱将人带回了自己宿舍,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又转身找了自己的衣服丢给他,指了指浴室说:“去把自己弄干净。”
      谭远这会已经缓过来一点了,气还没喘匀就又开始犯浑:“我腿软,走不动。”
      “需要我帮您洗吗?”艾昱瞪着他。
      他闷笑一声,起身去了浴室。
      艾昱坐到床边,摸了根烟叼着。他没有烟瘾,老魏也不许他抽烟,只是偶尔想事情的时候会想抽。
      他吸着烟,静静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神色晦暗不明。
      浴室的水声响了一阵又停下,谭远滴着水的脑袋探出来:“艾教官,没有内裤。”
      “⋯⋯”
      艾昱板着脸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条新的扔给他。
      “你还挺大。”谭远嘟囔了一句。
      “滚!”艾昱抬脚就想踹他,他嬉笑着关上了门。
      收回脚,艾昱重新靠回窗边。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下指尖,他低头在窗台上碾灭了。
      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下,门再次打开。谭远穿着艾昱的衣服走出来,他跟艾昱差不多高,但却更壮实一些,撑的衣服紧绷绷的,胸前的扣子仿佛随时会崩开。还有点湿的发尾贴在额角和脖颈,水珠顺着充满少年气的脸蛋滚落进衣领,瞳色乌黑,看过来时还带着湿润的水气。
      居然看着很乖顺。
      他鬼使神差地想。
      定了定神,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药瓶,往手里倒了两粒递给谭远:“吃了。”
      “这什么啊。”谭远皱着眉,很抵触地说。
      “可以控制你那团火的东西。”艾昱又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谭远于是乖乖吃了药。
      生理上的不适渐渐缓解了,他重重呼了口气,问艾昱:“你知道我是怎么了?”
      “是异能。”艾昱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情绪:“一些人会被星航磁场影响,产生异于常人的能力,我们称之为异能。异能很强大,但却并不好驾驭,尤其是被激发时,会非常痛苦。”
      谭远下意识看向了那个药瓶:“你……也有吗?”
      艾昱顺着他望过去,没什么负担的大方承认:“是,能被选中做执政官的,都是有异能的人。你的异能刚觉醒,我明天带你去双星殿检测一下是哪方面的,如果可以,你也会成为执政官候选人。”
      谭远才不在意什么执政官,他仰着脸问艾昱:“陈枫响有没有异能?”
      艾昱皱着眉思索了一下:“……陈枫响是谁?”
      听到这样的答案,谭远瞬间心情好了很多,他往后一躺摊在床上:“没谁,记错了。”
      “恢复了就滚回自己宿舍去。”艾昱看不惯他这副懒散样,往他腿上踹了一脚。
      没用力,但谭远还是戏精上身,捂着腿“嗷嗷”叫了两声:“艾教官,艾老师,艾老大⋯⋯我现在情况这么不稳定,你就这么把我扔回宿舍,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呀。”
      他这些日子已经摸到点门道了,跟艾昱这人不能太强硬,他吃软不吃硬,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耍无赖他更是拿你没办法。
      艾昱果然被他这无赖样哽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麻烦”两个字:“你这么大人了,而且已经吃了药,不会有事。”
      “不要嘛。”谭远翻了个身面朝艾昱,手支着脑袋振振有词:“再说了,我这刚觉醒,脆弱得很,身心都需要关怀和指导。你看,我连‘执政官’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多无知!你忍心让一个无知又危险的幼苗独自面对漫漫长夜吗?”
      “忍心。”艾昱回答得毫不迟疑,转身去给自己倒水,大概是被谭远气的,或者只是想离他远点。
      谭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翘。紧绷的神经在艾昱这种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态度里,奇异地放松了一丝。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绝非可以插科打诨的时候,但或许正是这种巨大压力下的反常,让他本能地抓住任何一点能让他感觉“还活着”、“还像个人”的互动。
      “要睡,就自己打地铺吧,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艾昱的声音幽幽传过来,谭远知道这是同意了,笑弯了眼睛:“好嘞艾教官,您给我找床被子我现在就打。”
      艾昱没好气地帮他打好了地铺,自己躺回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着,时不时能听见翻身声,很明显都睡不着。
      “你从小就在星航吗。”谭远突然出声。
      “嗯。”艾昱知道他是刚从地球来。
      “那你是不是很早就觉醒了异能。”
      “是,不到七岁,后来就被专门培训了。”艾昱的声音无波无澜。
      “……七岁,这么痛苦,你那么小就要承受吗。”谭远莫名有些伤心,但更多的还是敬佩。他的偶像果然不是一般人。
      艾昱没觉得有什么:“都过去了,导师会教我们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而且有药,不会很难受。”
      谭远翻过身,在一片黑暗里看着他,微弱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显得床上的人如此静谧。
      七岁。他七岁时在干嘛?大概还在为了一颗糖、一个玩具跟邻居小孩闹别扭,最大的烦恼是作业太多。而艾昱已经在学习如何与体内可能伤己伤人的力量共存。
      他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房间里另一道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白天发生的一切、艾昱说的话,都在脑子里盘旋。
      “艾教官。”他又开口。
      “说。”
      “你这床……其实挺大的。”谭远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点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赖皮。
      艾昱那边没动静。
      谭远继续,理由听起来还挺充分:“你看啊,我这刚经历变异,身心受创,药虽然有用,但谁知道半夜会不会有突发状况?万一我在地上你在床上没能及时察觉出事了怎么办?再说了,你经验丰富,有你在旁边,我……我比较有安全感。”最后一句他说得飞快,有点含糊。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子里发出的气音,不知是哼笑还是无语。
      “地上凉。”谭远又补了一句,这就纯属胡扯了,正值盛夏,多少人会专门睡地铺,汲取地上的凉意消暑。
      “事多。”艾昱终于回了两个字。
      但谭远敏锐地捕捉到,这语气里嫌弃归嫌弃,却没有明确的拒绝。他心头一动,动作比脑子快,立刻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窸窸窣窣地爬起来。
      “我就占一点点边,保证不碰到你,不乱动,不打呼,不磨牙!”他一边小声保证,一边摸索着蹭到床边。
      床垫微微下陷。艾昱似乎往另一侧挪了挪,给他腾出了点位置,但没说话。
      谭远如愿以偿地躺到了相对柔软温暖的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被褥间有很淡的、属于艾昱的气息,一种清爽又有些冷冽的感觉,不知道什么味道,但让他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一些。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足以再躺一个人的距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遥远的、属于城市的微弱嗡鸣。
      睡意渐渐袭来。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模糊地想,艾昱这个人,好像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谭远显然高估了自己的睡相。
      第二天起来时他没看到艾昱,正琢磨着是不是偷偷吃早饭去了,一转头床的主人正蜷缩着睡在给他打的地铺上。
      !
      这是怎么回事!
      谭远当然没反思自己,只是认为他是太热了想睡地板。他小声叫了声:“艾教官?”
      地上的人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明冷冽的眸子初醒时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淡淡地扫了谭远一眼。
      “醒了就起。”艾昱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利落,仿佛蜷在地板上睡了一夜的人不是他。
      谭远趴在床边,探着脑袋问他:“你很热吗,怎么睡地上了?”
      艾昱回想起昨天半夜被谭远紧紧搂着的窒息感,额上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谭远跳下床,眼里有活地开始收拾地铺,嘴里却不知死活地念叨着:“哎呀热也不能睡地上啊,夜里多凉啊,你现在这样以后老了有你受的我跟你讲,到时候腰疼腿疼头疼⋯⋯”
      “说够了没有。”艾昱黑着脸,阴森森地打断他。
      谭远一看他这样,耸耸肩不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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