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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年前（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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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艾昱带着谭远去了双星殿。
大概是吃了药的原因，谭远觉得异能稳定了很多，心情也很愉快。他好奇地打量了着艾昱的飞船，飞船内部比他想象的更……“艾昱风”。
主驾驶舱并不大，但所有设备排列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正副驾驶座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深色座椅，面前是弧形的操控界面，数块大小不一的屏幕此刻处于待机状态，泛着幽蓝的微光。舱壁上是各种他看不懂的仪表和指示灯，线路都被规整地收纳在护板之下。整个空间色调偏冷，几乎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只有操作台一角固定着一个金属水杯，杯身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和精密仪器混合的独特气味，很干净，但也很“非生活化”。
“坐。”艾昱自己坐进了主驾驶位，开始启动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仪表盘和屏幕逐一亮起，柔和的光线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谭远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位，座椅自动调整贴合他的身形，非常舒适。
唯一与这冷冰冰的环境不符的，是俏皮甜美的飞船管家。
那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少女模样的全息投影，穿着缀满夸张蕾丝和蝴蝶结的蓬蓬裙，扎着双马尾，发梢是梦幻的渐变色，眼睛又大又圆，扑闪扑闪着仿佛盛满了星光。她像没有重量似的，脚尖虚点着地板，绕着谭远的座椅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荡漾开虚拟的光晕。
“你好呀新朋友～我是飞船管家球球，欢迎初次登船，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少女弯腰凑近谭远。
谭远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看眼前这个仿佛从某个粉色动漫里直接走出来的“少女”，又看看旁边一脸冷漠、操作着复杂星际导航系统的艾昱。这视觉和认知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你……你是投影吗？”谭远戳了戳球球的胳膊。
“是的呀～我还可以换样子哦，新朋友喜欢什么样的球球呢～”少女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的说。
艾昱这时终于抬眼扫了下谭远，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逗她，模拟形态会占用飞船能源。球球，回去。”
球球瘪瘪嘴，委屈地消失了。
谭远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女消失的地方，问到：“艾教官，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啊？”
艾昱甩了一记眼刀过来：“不是，初始形态就是这样，我懒得改。”
“哦，那她的衣服是你换的吗？”
“不是，她自己喜欢。”
谭远没再说话了，默默思索着给自己也买一艘飞船。
跃迁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散去，舷窗外，双星殿的全貌缓缓浮现。
那并非谭远想象中宫殿般的华美建筑，而更像一座悬浮于寂静虚空中的巨型科研堡垒。整体由哑光的银灰色合金构成，造型冷硬、棱角分明，无数规整的几何模块层层堆叠、延伸，间或穿插着巨大的透明观测穹顶和不断有飞行器进出的港口通道。它静静地环绕着不远处那对相互牵引的双星运行，自身也散发着冰冷而高效的科技光辉，与双星温暖的光芒形成鲜明对比。
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宏伟的堡垒上，烙印着一道无法忽视的“伤疤”。
在堡垒偏向底部的一侧，大片区域的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像是后来修补上去的。那里的结构也显得更加厚重、复杂，布满了额外的防护板和能量稳定器阵列。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散发出的、某种凝滞而沉重的氛围，与堡垒其他部分流畅运转的景象格格不入。
“那里怎么了？”
“是十九年前的爆炸，可以修复，但尼索先生为了警醒后人，就改成这样了。”艾昱淡淡地地说。
谭远来星航不久，但这里的事情会与地球同步，他当然知道那场星航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灾难。
“那你是不是……”他又想到了一些传言。
“是幸存者。”艾昱依旧平淡，好像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我父母死在这里。他们，还有其他研究员，一起护着我，让我活了下来。”
谭远的心像是被这只言片语狠狠攥了一下。他无法想象，一个幼儿，在那样一场无法理解、悄无声息的浩劫之后，面对的是怎样的世界。父母瞬间“消失”，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那场事故的漫长阴影里。
他们路过一个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正好能看见堡垒底部那片颜色迥异的修补区域。补丁般的厚重装甲和密集的稳定器阵列，在双星光芒下投出复杂而森冷的阴影。
艾昱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半分，目光掠过那片伤疤，随即收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泄露。
但谭远注意到了。他忽然明白了艾昱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那种对秩序和控制的极致追求、甚至那种近乎本能的疏离感，根源或许就在这里。在这座用金属和理性构建的殿堂里，他曾是那场理性失控后最渺小的幸存者。
沉重的历史化作无声的重量，压在这条明亮却冰冷的走廊里。
他看着艾昱挺直的背影，那身影依旧显得可靠而强大，但此刻，谭远却仿佛能看到一层透明而坚硬的冰壳，包裹着内里某些早已被冻结的东西。
这座双星殿，对艾昱而言，从来不是什么科学圣殿。
它是废墟，是墓碑，也是他一切故事开始与扭曲的源头。
谭远用力闭了闭眼，跟上艾昱。
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智能门锁扫过艾昱的虹膜，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纯白色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散发着柔和均匀的光线，没有任何阴影。房间中央是一个略微凸起的圆形平台，周围环绕着数台造型简洁、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设备，一些细长的探测臂静静地悬停在半空。
空气里有种更浓的、类似无菌手术室的味道，冰冷而绝对。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迎来上来：“艾长官，您来了。设备已经调试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麻烦你们了。”艾昱点点头，转身冲着谭远说：“站到台子上去。”
谭远依言走上平台。脚下的材质触感奇特，略有弹性，却又异常稳定。他站定后，那些悬停的探测臂仿佛被唤醒，悄无声息地调整角度，数个不同颜色的微光点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描。
“放松，不要刻意压制，也不要主动激发。”一个研究员开始输入数据：“系统会捕捉你的基础生物场和能量谱。第一次全面检测，需要建立基准模型。”
谭远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但身处这样一个环境，面对未知的检测，神经本能地有些紧绷。他闭上眼睛，尝试回忆艾昱教他的方法，感知自身。
起初，一切平静。只有仪器运转时极低微的嗡鸣，和探测光点扫描过皮肤时细微的温热感。
但随着时间推移，谭远感到一丝异样。不是疼痛或灼热，而是一种隐隐的“苏醒”感。仿佛他体内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些精密的外来探测轻轻“拨动”了。身体开始传来熟悉的、微弱的麻痒，像有极细的电流在皮下窜动。
控制台上的数据流速度明显加快，几项参数开始出现小幅波动，并标红了。
“能量活性开始上升。”研究员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很好，继续感知它，但不要引导。就像观察溪流，只看不动。”
谭远努力维持着这种“观察”状态。他能感觉到那股热量在汇聚，缓慢地，像地底深处逐渐上涌的温泉。皮肤表面微微发烫，尤其是双腿。
突然，房间四角响起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很高的“滴滴”声。环绕平台的几处通风口无声打开，喷出淡淡的、带着清凉气息的白色雾气。
“检测到局部温度异常升高，启动环境温控补偿。”艾昱解释了一句，“你的能量释放已经开始影响局部微环境了。现在，尝试回想昨晚你能力爆发时的情绪状态——不是模仿，只是回忆那个‘感觉’。”
谭远深吸一口气。昨晚的恐惧、绝望、以及想要摧毁一切阻挡物的暴烈冲动……记忆碎片涌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
他体内那麻痒的电流感骤然变得清晰、强烈！控制台上的警报灯无声地亮起一圈琥珀色！数据流疯狂刷新！
平台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仿佛透过灼热地面看远处的景物。谭远感到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炸开，沿着四肢蔓延开！
“控制住！”艾昱的声音陡然严厉，“回忆，但不要沉溺！你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把它拉回来！”
谭远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汗。那股力量狂暴而诱人，叫嚣着要喷薄而出。他几乎要飞出去了。他拼命回想艾昱的话——观察，引导，不是被驱使。想象它是水流……
他集中全部意志，不是去压制那股热流，而是试图在脑海中“塑造”它的形态，想象它不再是无序的爆炸，而是凝聚成一股温顺的暖流，在固定的路径中循环。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像是在逆着洪流游泳。灼热感并未减退，反而因为他意识的集中而变得更加尖锐、清晰。但那股横冲直撞的爆发趋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堤坝”勉强约束住了。
琥珀色的警报灯闪烁频率降低，数据流的飙升曲线开始变得平缓，但仍处于高位波动。
“很好。”艾昱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平静，“维持这个状态十秒。感受能量被你意志约束时的‘张力’。”
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谭远浑身肌肉紧绷，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他死死“握”住脑海中那团能量的形态，不让它逸散。
“可以了，慢慢收回感知，让能量自然平息。”研究员下达指令。
谭远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放松控制。那股灼热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四肢百骸缩回，重新蛰伏进身体深处。掌心的麻痒和高温感也逐渐消退。
探测臂的光点停止扫描，缓缓归位。控制台上的数据最终定格，警报灯熄灭。清凉的雾气也停止了喷洒。
房间恢复了一片纯白与寂静，只有谭远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过度集中精神带来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结果出来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大喊道：“是没有被存档的异能，又是新的异能！”
“什么！太好了！让我看看！”另一位较为年长的立刻凑了上去：“太好了，这么强大的力量，立刻上报！”
艾昱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谭远：“还好吗？”
“还行，他们说的什么结果？”谭远听不懂。
“院长，没问题我们就先走了。”艾昱没搭理他，对年长的老院长说。
“好的艾长官，那报告出来了我是发给这个小伙子还是？”
“发给我就好，我是他的教官。”
“行，那你们先忙去吧，这小伙子的异能应该是个很不错的能力，你要多多引导他学会控制啊。”老院长和蔼地笑着。
艾昱撑着叫嚷腿软的谭远上了飞船，把人安全送回了宿舍。
“身体不舒服随时来找我，这几天给你放假了。”艾昱走前嘱咐道。
早在实验室就缓过来的谭远柔弱地靠在自己床上，软软地开口：“我现在就不舒服，能不能去和你住。”
“不行。”艾昱重重拍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