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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幽光——“我知道你在哪了。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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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愣住了。校运会夺冠那天……他记得，是高一下学期，四月。具体日期呢？他努力回忆。好像是个周六……四月十八日？不对，那年四月十八日是周三。他拿出手机，翻找老照片，终于在一张班级合影的备注里找到了确切日期：2007年4月21日。
最喜欢的英文歌……林屿喜欢过不少英文歌，但他说“最喜欢”的，是哪首？李唐闭上眼睛，让记忆回溯。某个午后，在林屿那间小小的卧室里，他用老旧的CD机放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林屿说，这首歌让他想到“遥远的地方和自由”。
是哪首？《Hotel California》？不对。《Vincent》？好像也不是。他哼过旋律……李唐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试图捕捉那个遥远的旋律。
忽然，一句歌词浮现在脑海：
“I'm sailing away…”
是《I'm sailing》！不对，原曲名是……《Sailing》！Rod Stewart的《Sailing》！
林屿确实喜欢那首歌，他说歌词里“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home again 'cross the sea”让他向往。
第一句歌词是：“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home again 'cross the sea.”
首字母缩写：I a s, I a s, h a a c t s。不，通常取每个单词的首字母：I A S I A S H A A C T S。但林屿说“首字母缩写”，可能只是每个词的首字母连起来：IASIASHAACTS。全部小写：iasiashaacts。
试试。
李唐在密码框输入：20070421iasiashaacts
回车。
错误。
还有两次机会。
他冷静下来，重新思考。林屿心思细密，会不会有别的规则？“第一句歌词的首字母缩写”，可能指的是整句歌词所有单词的首字母连起来。但《Sailing》第一句歌词是“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home again 'cross the sea.”，这里有“'cross”是“across”的缩写，算一个词还是两个？还有标点符号？
也许林屿指的不是完整的第一句，而是第一行？歌词本上的第一行？
李唐用手机搜出《Sailing》的歌词。第一段是：
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home again 'cross the sea.
I am sailing, stormy waters,
to be near you, to be free.
如果取第一行所有单词的首字母：I a s → I A S。但林屿说“第一句歌词”，可能指的是到第一个句号为止：“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home again 'cross the sea.” 那么单词是：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home, again, 'cross, the, sea。首字母：I A S I A S H A C T S。
全部小写：iasias hacts。等等，“'cross”的首字母是c，不是a。
李唐感到一阵焦虑。时间在流逝，每多耽搁一分钟，可能就多一分变数。他必须冷静。
林屿出这道题，不是为了难住他，而是为了确保只有他能打开。那么密码一定是他知道而别人很难猜到的组合。校运会日期是只有他们俩记忆深刻的细节，因为那天李唐夺冠后，林屿在终点线等他，递给他一瓶水，耳朵有点红。而那首歌，是他们共享的回忆。
那么，密码的格式，可能不是简单的拼接。林屿喜欢有美感的排列。
也许……是日期+歌词首字母的某种变换？
李唐尝试了日期倒序：12407002。加上iasias hacts。
错误。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手心渗出汗。不能错，绝对不能错。这里面可能是林屿用命换来的证据。
他闭上眼，深呼吸，让自己回到那个午后。林屿的房间，阳光，梧桐叶的影子，CD机转动的声音，还有林屿轻声跟着哼唱的旋律……
“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忽然，李唐睁开眼睛。
林屿当时哼的，好像是第二段的旋律？他记得林屿说过，他最喜欢的是第二段歌词，因为那句“to be near you, to be free”。
那么，“我最喜欢的那首英文歌的第一句歌词”，会不会指的是林屿自己心中“最喜欢的那一段”的第一句？也就是第二段的第一句：“I am sailing, stormy waters, to be near you, to be free.”
取这一句的首字母：I a s s w t b n y t b f → I A S S W T B N Y T B F。
全部小写：ias s w t b n y t b f。
但这样太长了，而且有歧义。
等等。林屿会不会用了更简单的方式？他记得林屿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密码记成一句话的拼音首字母。比如他高中时的□□密码，就是“今天天气真好”的拼音首字母“jttqzh”。
那么，也许密码是日期 + 一句中文翻译的首字母？
李唐试着把“I am sailing, stormy waters, to be near you, to be free”翻译成中文：“我在航行，穿越暴风雨的水域，为了靠近你，为了自由。”
取每个字的首字母：w z h x c y b f y d s y w l k j n w l z y →太长了。
不对。
李唐的思绪越来越乱。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密码框，仿佛看到林屿在时间的另一端，静静等待。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林屿会不会用了他们之间才懂的暗语？
高中时，他们曾玩过一个游戏，把一句话的每个单词的首字母提出来，然后重新组合成一个看似无意义的字符串，但只有知道原句的人才能还原。林屿当时说，这叫“文字密码术”。
那么，原句是什么？很可能是对他们有特殊意义的一句话。
李唐努力回忆。他们之间说过很多话，但哪一句会被林屿用来做密码的基底？关于未来，关于承诺，关于……
忽然，他想起了毕业前一天的晚上。他们在江边坐着，看着对岸的灯火。林屿说：“以后不管去了哪里，都要记得今晚的月亮。”李唐说：“忘不了，像你的眼睛。”
像你的眼睛。
这句玩笑话，林屿当时笑了，但耳朵又红了。
会不会是这句？
“像你的眼睛” —— “Like your eyes”。
首字母：L Y E。
但和日期怎么组合？20070421lye？还是lye20070421？
试试。
李唐输入：20070421lye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进度条。
解压成功。
李唐长舒一口气，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压缩包里是大量的图片、扫描文档和Excel表格。他快速浏览：
·一张张瓷器照片，旁边标注着编号、来源（盗掘地点代号）、修复前状态、修复后状态、鉴定结论、估值。
·一份份银行转账记录，金额巨大，收款方是海外公司，付款方是国内的空壳公司。
·几张模糊的合影，其中一张，李唐瞳孔骤缩——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虽然年轻了十岁，但他认得，那是现任市文物局副局长，赵建国！照片里，赵建国正与吴文雄握手，背景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
·一份手写的名单，标题是“合作者”，列了十几个名字和职务，后面有金额和分成比例。李唐看到了几个本市的官员、海关人员、甚至……两名公安系统的名字！虽然只是代号，但其中一个代号“老枪”，让他心头一沉——那是局里一位即将退休的老领导的绰号！
·最后，是一个名为“执壶记录”的文件夹。里面详细记录了那件南宋龙泉窑青瓷执壶的修复过程，包括暗格的尺寸、位置、开启方法。还有一张草图，画着执壶的外观和内部结构。草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胶片已置入，位置：暗格内左壁夹层。内容：2008.11-2009.03完整账册及人员清晰影像。”
找到了。
关键证据，就在那件执壶里。
但执壶现在在哪里？
李唐继续翻看，在最后发现了一个备注文件：
“执壶去向：2009年4月，经吴手，移交‘客户’。客户代号：‘教授’。交接地点：暨城大学老校区，实验材料仓库，地下室第三区。交接人：吴文雄、‘教授’（未露面，仅声音）。执壶编号：SH-2009-007。备注：此批货中唯一含‘附加物’的器物，需特别关注。后续追踪：无（吴下令停止）。”
暨城大学老校区。实验材料仓库地下室第三区。
和那张手绘图纸上的地点完全吻合。
林屿把最关键的证据，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犯罪网络的交接点之一。
而他现在，必须去那里，把东西取出来。
李唐合上电脑，拔出U盘，小心地收好。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他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那个地方现在很可能还在被使用，或者至少被监控。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拨通小陈的电话：“帮我查一下暨城大学老校区实验材料仓库的情况。产权、现在谁在用、安保措施、近期有没有异常活动。要低调，不要惊动校方，尤其是高层。”
“明白。还有，李队，那个会计接回来了，正在问话。他交代说，‘鼎昌’公司名义上做工艺品出口，但实际上大部分‘货’都是走的地下渠道，不报关。吴文雄每隔一段时间会带一些‘特殊货物’来公司，由他做两套账。他说有一次，他偷听到吴文雄打电话，提到‘大学仓库’和‘教授’，还说‘那批水货要尽快处理，条子最近查得紧’。”
“时间呢？”
“大约是2009年3月底。”
和林屿的记录时间吻合。
“继续问，挖出所有细节。另外，”李唐顿了顿，“我可能需要一支绝对可靠的小队，执行一次秘密取证行动。人选你帮我物色，要口风紧、背景干净、没有牵扯进任何旧案的。等我通知。”
“李队，这需要局里批准……”
“我会处理。”李唐说，“你先准备。”
挂断后，李唐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十年了，林屿独自背负着这些秘密，在黑暗中前行。而现在，接力棒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条“别查了，我回来了”的短信。凝视良久，然后，他缓缓输入回复：
“我知道你在哪了。等我。”
点击发送。
依旧显示失败。
但他知道，林屿一定能看见。
因为这场跨越十年的沉默对峙，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而长江，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沉默地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