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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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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7年，北区，木里镇。
重伤之后，凌以安反而能心安理得地喘息。
他很少能有这样平静的日子，每天住处和酒馆两点一线，钱也不缺，手上多的是之前卖命的钱。工作就权当体验生活了。
新室友也很有意思，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有意思。
那个叫温北宸的。凌以安时常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他房间里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有的时候会亮到很晚。他还在客厅放了个简易的工作台，有时会带回来一些故障的仿生人，他将仿生人的意识数据导出，再精细地将肢体拆解，分类放好，很安静，像是举办一场葬礼。
他还常常打电话，声音隔着房门传出来。从一开始经常被说到哑口无言，到后来侃侃而谈、有理有据。
凌以安从一开始看到他身份牌的时候就知道他是索拉尔集团的二公子。
顶级财团的二公子，也需要在夹缝中生存吗？
后来有一次，温北宸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睡着了。凌以安将他扶到床上去。那个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着凌以安的手臂。
“终于找到突破口了。我告诉你你不好告诉别人好不好？我今天……搭上了北区政府的一个大人物……”
说罢，仿佛心花盛放至嘴角，少年扬起了一个欣喜的笑，然后又睡过去了，抓着凌以安的手臂不放。
温北宸住的是主卧，床挺大，柔软，能够让两个人都陷进去，他紧抓着凌以安，凌以安用力扯了扯，却像是被栓紧了，挣不开，也下不了床。
凌以安想等他睡得更深一些自然会放开。夜色浓重，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夜灯。手臂被抓着的那一圈有点麻，紧紧粘在那里无法呼吸。凌以安一直觉得温北宸长得挺好看的，是很正的那种好看，鼻梁高挺，眉眼英气。此刻，躺下的角度能看到垂在额间的黑发，又乖顺地散开枕头上，胸腔沉静的起伏如潮汐一般涌来。夜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在触及他眉眼的时候消融，慢慢化开。
看着，凌以安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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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温北宸的动作把他吵醒的，已经是第二天了。
四目相对，凌以安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心底涌起一阵羞耻感。
真的是疯了他会在温北宸的床上睡着了！
但是在看到温北宸的手依然抓着他的手臂的时候，他又有底气了。
别慌！不会输的！他默默对自己说。
“你干什么！”凌以安先发制人，将两个人相连的部分展示在那个还睡眼惺忪的少年面前。
“抱，抱歉。”温北宸触电一般松开。
他耳根红了。凌以安观察到。
“你忘记了？昨晚你是怎么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走的？我是看你在沙发睡着了，好心扶你回房间，你倒是连拉带拽不让我走。”凌以安马上添油加醋补充道。
温北宸被一连串的话给震懵了，“我，我，对不起，我先去洗漱。”
撂下这句话就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凌以安看着突然空下来的房间，床上的褶皱还留有余温。突然一下尴尬得手舞足蹈跳起来。
荒唐！太荒唐了！
一墙之隔，温北宸站在房门前大口吸气，神色震动，红晕蔓到了脖子根。
良久，凌以安打开房门的时候，温北宸还站在那里。
“我上学要迟到了。”温北宸语速飞快，又冲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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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凌以安换班比较早，窝在客厅打游戏。
一局还没打完，温北宸也回来了。
他买了巧克力，礼盒装的，里面每一块都是不同的形状。他进屋，将巧克力放在凌以安面前的小茶几上。
“我同学说这家的巧克力比较好吃，我看你平时比较喜欢吃甜的，所以去给你买了点。”温北宸说。
凌以安暂停了游戏，探究的目光顺着面前的巧克力一直延伸到了少年的脸上。
少年不温不火的脸上流露出片刻的不自在，“算作……歉礼。”
“哦，谢谢。”
凌以安说罢又继续玩游戏。
“其实，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次出现了这种情况……”温北宸继续说着。
凌以安抬眼看他。
“你可以直接甩开我的……”
温北宸顿了顿，然后一直说下去。
“但是你没这么做，对吗？”
“我想起来了大概。”
“是我抓着你的，但你也没走。”
那人的黑色眼睛为什么那么浓重，盯得人胸口发紧。而这房间又为什么这么安静，呼吸声此起彼伏，钻入耳中。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凌以安终于开口了，游戏人物因长时间未操作而死亡。
“没什么意思。”那人瞥开了目光。
凌以安把游戏机往茶几上一扔，“啪”地一声，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温北宸在另一个皮质沙发上坐下，身子前倾，十指在身前交叠、变换。
“对了，你的身手如何？”过了会，温北宸又开口了。
“试试？”
凌以安如蒙大赦，接过话题，挑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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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他们来到了中心公园，有一块临水的大草坪，晚上天气冷，没什么人。路灯开着，倒也算明亮。
“你先。”凌以安松散地站在那里。
“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
温北宸说完，凌以安便笑了，张扬又自信。
“让我见识见识，未来军政学院学子的实力。”
温北宸出招了，招式凌厉，登峰造极，所到之处如劲风吹过。凌以安的身子轻飘飘的，像树叶一样随风漂浮，竟是一下都没有打中。
见状，温北宸立马调整进攻手法，少年避无可避，抓住温北宸的手腕，借力将其甩到一边。温北宸翻滚了一下，重新站稳。
抬头，晚风拂过少年的发丝，像是来散步的一般，游刃有余。
“太菜了。”少年嘴上毫不留情。
“还没完呢！”刚刚短暂的交锋，温北宸也能感觉到一些凌以安的路子。这绝对不是在学校里面学的，而是由实战一次一次累积起来的，近乎本能的直觉以及精准到极致的判断，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大意了。
压迫感袭来，温北宸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调整呼吸，再次出招。一开始的动作和之前别无二致。温北宸感觉到少年逐渐缺了兴趣。
就是这时！温北宸突然换了一种打法，向着少年疏忽露出的一个小破绽进攻，一个侧踢，闪电般直奔头部。
凌以安用手臂挡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下他失了重心。
接着，温北宸击中了他的腹部。
收了些力道，凌以安被震得退了几步。
脸绷紧了，变得认真起来。
凌以安动了。
快、凌厉，像飞舞的刀刃。流畅的，恍若浑然天成的笔墨，游走于天地之间。
温北宸调用了所有的感官去感受周身锋利的气流，用本能去碰撞，声音响动在四面八方。
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沁出，酣畅淋漓。
最终，温北宸还是被制住了，背抵着粗粝的树皮，少年的手肘悬在离脖子不到一寸处。
“教我。”温北宸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
出人意料的反应。凌以安突然笑了。
他竟然觉得这个“小菜鸟”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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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飘起了小雪。
木里镇的雪来的突然，猝不及防。又忽地悉数落下，纷纷扬扬。
“你今天突然问我身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休整片刻后，凌以安问身旁的那人。
“是有一件事情。”
于是他们就沿着公园的步道走着。
“关于北境，你知道多少？”温北宸问。
“那种地方……”凌以安试图组织语言，“毫无约束，很危险。”
“就这些？”
“当然不止。那里全是亡命之徒，□□、赌鬼、神经病，没一个好惹的。”
“你去过吗？”
“去过……不过只是过境了一次。怎么，你要去？”
“嗯。分公司的人要带我去那边。”
凌以安的脚步顿了顿。
“他们想要你的命。”
“是我要求的。”
“他们想要你的命。”
“我必须去。”
凌以安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他们说，那里有集团的能源循环机。他们还说，集团的机械垃圾都运到循环机去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要去看看。”
凌以安没说话。
“只要我能拿到些什么证据……”温北宸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过头看着凌以安，“我需要在暗处留一个后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凌以安也抬头看着他，少年的面庞年轻、坚毅，飞雪落在他身上，又被灼热融化，他的眼神也是灼热的，有点烫。他好像真的相信那座空中琼楼，凌以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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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慢慢往家中走，闲聊了一些诸如，爱好的东西，然后又拌起嘴来。
临近居民区，有几个小孩跑出来玩雪。举着伞收集着雪花。彼时，已经收集了一小掊。小孩叫着、笑着，喧闹在漫漫的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