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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特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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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9年，东区，东岛。
“3，2，1，开始调频——”
训练场的谐波共振机械仓内，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仓内的两个少年穿着贴身的黑色训练服，腰部银质的圆环绕着。“滴”地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划过耳膜，脑部剧烈的震荡让他们双眼紧闭，身体微微抖动。
“物电耦合完成。”
“神经频率同步完成。”
“意识层潜入中。”
“潜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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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刺目的白色。
“安乙？”
“叽。”
温北宸循着声音看过去，有一个白色半透明的小东西漂浮在那边，像史莱姆。
“你是……安乙？”
“叽。”小东西似乎是皱眉了，蓝色圆眼中间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温北宸戳了一下他，小东西飞出了半米远。
“碰哪呢！”他怒了。
然后又愣住。
“我能说话了？”声音还变得尖尖的。
“温北宸！快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样子没有变化？”
“很正常。你现在精神力太弱了，自然成不了形状。不过你这也太小了吧！”温北宸解释，完了还不忘损一下他。
“怎么样才能变回我自己的样子？”
“多探索探索就行了。现在我们停留在我的意识空间，还在防御层，专业术语叫‘意识膜’层，用于保护记忆的。再往下就可以开始穿梭和读取了。”
“越往下精神压力越大，同时也越容易锤炼出形态。”
“那还等什么？赶紧往下走啊！”没过一会，这个小东西变得大了些，像一个幽灵，长出了圆圆胖胖的透明手臂，现在正挥舞着，上蹿下跳。
“你过来，趴在我肩上。”温北宸说。
幽灵扭扭捏捏地飘过来，趴着，扁成一团。
温北宸心念一动，白色便开了一个口子，劲风吹来迷住了眼睛，穿过口子，风停了，他们站在一个公寓内。
核心城的高级地段寸土寸金，这座大平层四周全是单向玻璃，视野开阔，城市尽收眼底。白天望出去是灰蒙蒙的霾，只有索拉尔集团顶上的全息投影仍清晰可见，遥相呼应。
“谐波共振——美好，发生在意识共鸣的瞬间”
全息投影闪动着广告词，还有主推产品的5D宣传图。
而房间内，长方盒子状的仿生人正在摆弄绿植，悉心照料着这个时代的奢侈品。陈设是单一的灰色，黑胡桃木、大理石、人造皮，整合成一件件家居，沉闷，应有尽有。另一个温北宸从书房里出来，打着电话，杯子递给仿生人，接回是满满一杯咖啡。
“你的记忆？”安乙开始慢慢凝成实体，只不过还是幽灵的样子。他问。
“嗯。我们在浅层，所以只是日常。走得深了，可以读取到秘密或者是创伤，甚至可以篡改记忆。但是对精神力要求特别高。目前也只存在于理论上。”
“你们才是真的法外狂徒。”安乙看着索拉尔集团大肆渲染的广告。
“等到那个时候，重新修一修法律又有什么难的呢？”温北宸也看着，说。
“啧。”安乙出声。
“去看看你的记忆。”温北宸转移了话题。
“不行不行不行，我们继续看你的记忆。”安乙摇头。
“这么小气？浅层记忆都不让看？”
“不行。”
“我们是搭档，需要互相交付，考试的时候我们的意识需要一定程度上深度同频，只有先彼此熟悉，才不容易被情绪杂质误伤。”
“我们够熟悉了。”
“不够。”
温北宸看着飘在面前的幽灵。
“我知道你的什么呢？”
“……”
“我不参加了。”安乙说。
“你必须参加，而且必须赢。据我所知，学院特招你进来就是看中你的实力能帮学校赢比赛。要是你一轮游了，你觉得学院还会这么迁就你吗？”
温北宸眉头微微皱起，黑色的瞳孔深深的，没有一点光，连续说完一长串之后嘴唇紧紧抿着。
这是他生气的表情。安乙知道。
安乙觉得心里很乱。
随着心情的变化，这个世界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血雾炸开，眼前兀地鲜红一片，浓烈的血腥味冲上来，让人想要呕吐。
他们被卷入了这血色洪流之中，天旋地转，温北宸的眼前闪过很多的画面，死亡，不断有人死亡，有被子弹打穿而死的人，有被改造人钉在墙上流血而死的人，有躺在医院里被割掉器官而死的人……
胸口突然弥漫开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发现“自己”在哭喊。
“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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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在谐波共振机械仓内，两个少年都猛地睁开了眼。
温北宸抬手擦了一下嘴边，一片鲜红。
“你没事吧？”安乙看到他脸色苍白。
温北宸一言不发，也没有看安乙，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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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暂停，安乙回到宿舍。
军政学院的宿舍纯白，床、书桌都是银白金属架构的，四方，泛着冷光。双人间，每间还配有一个机器体。
比仿生人低一档，只有对话和简单的语音操控功能。
“下午好，安乙同学，欢迎回来！”
安乙一进门，机器体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你今天看起来情绪不高呢！”
“检测到宿舍杂乱度达到60%，要不要打扫打扫放松一下？”
“闭嘴。”安乙说。
“好的，如你所愿。”
安乙到床上躺下，他想，那个血雾一定有问题，为什么温北宸受伤了但是他却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只有先彼此熟悉，才不容易被情绪杂质所伤。”
脑海里突然蹦出温北宸说过的话。
情绪杂质……
“307号，帮我找一下意识深潜的参考资料，要有关情绪杂质的。”安乙对机器体说。
“又能说话了。看来现在本机器体对安乙同学又有利用价值了呢。哎呀，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
安乙：……
“快点。”
“安乙同学好凶～”
307号透明的壳子内，一个黑色小圆球开始有规律地跳动起来，意味着它开始思考了。
过了会。
“资料查找完毕，是否投送？”
“是。”
安乙的智环收到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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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时，时间快速流逝，中途还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回来的时候看见于岩希站在门口张望。
“哥们刚到货了些好东西。晚上皓月楼顶，来不来？”于岩希看到了他。
“什么好东西？”安乙问。
“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于岩希满脸神秘兮兮，见安乙不为所动，补充道，“就是些酒啦！这次还有很火的那个息游（全息桌游），边缘垄断。不去必后悔！”
“有谁在？”
“我，还有我们班的那个双胞胎，魏呈澜和魏呈鸿，你去的话就四个。”
“温北宸跟我说他不去。”于岩希又补了一句。他和温北宸是室友，那人下午回来就不太对劲，阴恻恻的，还吃镇定剂，猜测是两人训练的时候发生什么了。估计安乙不想温北宸在？
“我去。”安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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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楼是一年级学生的教学楼，最上面有一个像阁楼一样的杂物间，坐悬浮梯到最顶层，然后顺着垂直的铁梯向上攀爬，就到了。
朝天窗被打开了，月辉洒落，双胞胎早就在那，影音盒子投出了炫彩的氛围灯，躁动的电子音乐从盒子中倾泻而出。淡淡的陈旧气味被冷风卷起，挤了出去。
因为安乙是插班生，还经常不来上课，所以和班里的同学并没有非常熟悉。于是于岩希又给他们重新介绍了一遍。
双胞胎的脸和身形都一模一样，粽发，就是瞳色不同，魏呈澜的眼睛是蓝色的，魏呈鸿的是红色的。于岩希说是因为基因编辑。
“以前总有人分不清我们，所以我们就去做了基因编辑。”魏呈澜解释说。
“你的发色也是编辑的吗？好漂亮！如果是辐射影响的话应该做不到这么纯正吧！”魏呈鸿表情丰富，面露好奇。
“我不清楚，记事以来我就是这样的。”
“好吧……不过也有可能是编二代，你父母是什么发色的？”魏呈鸿继续攀谈。
父母。
安乙垂眼，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啦好啦，呈鸿，你怎么见到帅哥就说个不停。”于岩希说着把随身的黑色布袋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掏。
“啤的。”
“红的。”
“加了致幻的。”
“还有这个——”
“边缘垄断！”
“靠，于哥牛，这都给你‘走私’进来了！”魏呈鸿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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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开始了，规则很无脑。就是占地建房子，收过路费。走到黑/市可以抽道具卡，走到赌/场需要每个人回答问题让系统评定。同时还会有实时事件发生，例如国际制裁、恐怖事件、政变等。会影响房价涨落，也有可能建好的房子一夜倾覆，颗粒无收。
制作精良的游戏地图徐徐展开，杂物间五光十色、光影交错。有致幻效果的酒气窜上来，飘飘然好似在云端。
上来的梯子有细微的响动。于岩希率先留意到了，示意大家开始收东西，但在看到来人之后松了一口气。
是温北宸。
黑发少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看向于岩希。
“本来想跟你打声招呼再来的，但是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温北宸说。
“我早说你应该来放松一下了！身体感觉好点了吗？”于岩希看了安乙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又看着温北宸，也没什么异样。
“没事了。”
“那一起来玩吧！还可以加一个角色。”于岩希说，“精神震荡后转移一下注意力对恢复再好不过了。”
“啊，宸哥，你被人攻击了？”魏呈鸿愣愣地问。
魏呈澜看了一眼安乙，拉住了魏呈鸿。
“小事，训练的时候出了些意外。”温北宸说着，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身形修长挺拔，档住了投射下来的顶光。
安乙有点想逃。
他想起了下午看到的内容——在意识深潜的时候，情绪杂质是极具攻击性的东西，其来自于潜意识的创伤体验，每个人的形式不同，但会对侵入者造成精神震荡，甚至是永久伤害。互相了解和信任是深潜中解决情绪杂质的唯一办法。
现在他能百分百确定了，温北宸受伤了，因为他。
愣神间，温北宸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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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过最羞耻的事情是什么？”
魏呈鸿的游戏人物走到了赌场，抽到了这个问题。
“有一次实在憋不住了就在路边小解，这算吗？”
“检测到羞耻指数，57%，评定结果，不达标，达标分数60%。”游戏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喝酒喝酒！”于岩希把酒杯凑到他的嘴边。
魏呈鸿喝了半杯，人已经开始有些晕乎乎了，但还是遵守游戏规则，继续说：“那就是小时候一次节日汇演，我在台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跳拉丁舞，跳到一半忘动作了，自顾自地跑下台，被同学们取笑了好久。”
“检测到羞耻指数，70%，评定结果，达标。下一位，魏呈澜作答。”
“那一次节日汇演我和呈鸿一起在台上，他跑了，我自己傻站着，直到音乐结束。”魏呈澜说。
“检测到羞耻指数，72%，评定结果，达标。下一位，于岩希作答。”
于岩希还未作答，笑得直抽搐，“你们俩还挺深藏不露啊！要不要今天来表演一下？”
魏呈鸿已经喝飘了，当即站起来，舞了几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却又在最后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安乙眼疾手快撑了一下。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
“于岩希，请尽快作答。”系统突然又跳出来了。
“嗯……别急别急，我想想啊……”于岩希眼珠子转了一圈，“我追星，追了十年。狂热的时候曾黑进过他们公司，就为了计算他常去的咖啡馆，然后‘偶遇’。”
“你以前好变态啊！追谁呀？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魏呈鸿问。
于岩希不说话，影音盒子的音乐声在安静下来的空气中弥漫。
魏呈澜突然想到今天晚上，有很多歌都是灰色越界的。
“不会是灰色越界吧？”他说。
“哦～”魏呈鸿接着问，“是他们的主唱杨赫，还是鼓手唐石，还是新来的吉他手——苏哲呢？”
于岩希就回了一个字，“是。”
“检测到羞耻指数，80%，评定结果，达标。下一位，安乙作答。”
轮到安乙了，他快速地说：“我以前，因为嫉妒同伴在训练时打败我，趁他睡觉把他的头发烫成了爆炸头，但是不小心烧到了自己，也成了爆炸头。”
“检测到羞耻指数，63%，评定结果，达标。下一位，温北宸作答。”
“我以前，偷穿过哥哥的衣服去学校。”温北宸显然也已经打好了草稿。
“检测到羞耻指数，54%，评定结果，不达标，达标分数60%。”
“喝吧，宸哥。”于岩希笑嘻嘻地递酒。
温北宸喝了半杯，想了下，又说了一个，“我故意毁坏过家里价值千万积分点的古画。”
“千万！”于岩希大叫，“壕，太壕了！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被胖揍了一顿。”
双胞胎倒是觉得见怪不怪。
“什么都没发生……”就像掉进了毫无回声的黑洞里。
“积分点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数字。”温北宸继续补充道。还有他，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人。
“检测到羞耻指数，58%，评定结果，不达标，达标分数60%。最后一次机会，不达标将接受惩罚。”系统警告。
还是不行。温北宸把手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紧张感和胜负欲一起窜上来，思索了一会，心一横。
“我曾经在一个人的房间里，幻想他的一切。”
“检测到羞耻指数，90%，评定结果，达标。本轮最高分，90%。温北宸获得奖励：指定占有一位玩家的房子。”
和系统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大家伙激动八卦的声音。
“我靠，幻想一切？想什么？sex吗？”
“谁啊？到底是谁？是真人吗？”
魏呈鸿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射出来。于岩希则两手抓着温北宸的手臂一通狂摇，好似要把信息从他脑子里倒出来。
温北宸要被摇吐了，息事宁人道：“你们都不认识的。”
“快点，于岩希，我要你在A区的房子。”温北宸继续说着，目光偶然间和安乙碰上。
炫光刚好落在安乙的脸上，然后，举杯，红色的液体遮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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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散场，已经很晚了。学院里的灯全熄了，寂静，夜色如墨。
几架低空飞行器偷摸地往宿舍楼飞去，平日只能一人用的飞行器，现在有两架超载了——于岩希和魏呈鸿喝醉了，温北宸和魏呈澜分别背着二人。
到了宿舍，安乙跟着温、于二人走在长廊上，路过了自己的宿舍也没有停下来。
温北宸留意到了，头侧了侧，说：“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安乙不再往前走，两人的距离约莫一米半，他的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慢慢开口：“今天下午的事情，对不起。”
“我也不该逼你。”温北宸回应。
“我想，我可以交付部分记忆给你，毕竟，我不想输。但是展示什么，进程如何，我需要绝对把控。”
温北宸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好。明天下午继续？”
“好。”安乙说，“你明天继续，可以吗？”
你没事吧？他想问，又吞了下去。
“可以的，明天见。”
说罢，温北宸背着于岩希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