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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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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鹤鸣借了致南飞的车钥匙,今天他要去机场接人——姐姐归燕行来浙省出差,他负责接送。在机场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归燕行拉着一个登机箱,步伐利落地走了出来。
“姐姐!” 归鹤鸣迎了上去。
归燕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辆线条硬朗、豪放的越野车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清冷和一丝探究:
“你的车?”
她显然不信自己这个性格温和、偏好简单的弟弟,会突然买这么一台“耗油且张扬”的越野车。
归鹤鸣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听到姐姐那意有所指的问话,立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坦然:“他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姐弟二人心照不宣。
坐进车内,归燕行系安全带时,目光被行车记录仪旁挂着的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福袋吸引。一个略显陈旧,边缘甚至有点破损,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另一个虽然也看得出有些年头,但更像是被主人常年摩挲导致的褪色。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两个小福袋,指尖传来不同质感的粗糙,目光随即不着痕迹地扫过车内——干净的、略带男性化的简洁布置,副驾驶的储物格里还放着半包归鹤鸣常吃的润喉糖。
“谈了?” 她问得直接,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归鹤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耳朵却悄悄红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和细微的甜蜜:“在一起了。”
归燕行若有所思,视线从弟弟带着笑意的侧脸移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中指上那枚戒指,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它。
先到酒店放下行李,再去提前订好的餐厅吃午餐。整个过程中,归燕行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弟身上那些显而易见的变化。他比以前胖了些,脸颊多了点肉,不再是过去那种清瘦得令人心疼的模样;性格似乎也外向了一些,说话时眼神更坚定了,带着一种被好好爱着、好好生活着的底气。还有他耳朵上那副崭新的、线条流畅的助听器,一看便是价格不菲的定制款,大概就是那个“他”的手笔。
吃饭时,她状似随意地提起,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叫什么名字?对你好吗?”
“致南飞。” 归鹤鸣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对我很好。他虽然工作忙,但……只要没事,每天都会回家。”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他是警察,拿固定工资,没什么钱。”
这话里没有抱怨,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甚至带着点维护的意味。
“嗯。” 归燕行淡淡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是……” 归鹤鸣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姐姐,“他肯把他工作几年攒下来的钱,几乎全拿出来,就为了给我换一个更好的助听器。”
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上,像个汇报重要成绩的孩子,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姐姐,我现在发行了三本书,收入比以前好很多了。我也在攒钱,想给他买礼物,还想……以后我们能一起买一套房子,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归燕行安静地听着,看着弟弟眼中那簇因为爱而燃起的亮光,心中那份长久以来混杂着责任与担忧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落点,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释然。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认可:
“回头,带他一起来吃一次饭吧。我见见。”
“嗯!” 归鹤鸣立刻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归燕行将目光转向窗外,几只春燕轻盈地掠过天空,留下灵动的剪影。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自由的飞影,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向往。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弟弟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说出了一句对归鹤鸣而言,重若千钧的话:
“如果……最后你们定了下来,决定是与彼此共度一生。”她微微停顿,观察着弟弟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就带他回家,见见爸妈吧。”
在归鹤鸣惊讶的目光中,她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妈妈她……对于你未来的伴侣,还是关心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归鹤鸣心里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那个他以为早已对他漠不关心的家,那个疏离的母亲,原来……并非不在意自己。
这顿午餐,吃的不仅仅是饭菜,更是过往的冰释与未来的期许。窗外的飞燕呢喃,窗内的归鹤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条曾经孤寂的航路,正在汇入更温暖、更宽阔的河流。
“嗯!我打算明年过年回去,姐姐你回去吗?”
“或许吧,来年我就结婚了,你来搭把手也好”
听到姐姐或许明年结婚的消息,归鹤鸣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看似简单却价值不菲的戒指上,带着一丝担忧问:“他……人好吗?”
归燕行的回答简洁而淡漠:“两个事业狂,凑合。”
“不要凑合。” 归鹤鸣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少有的急切和认真。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更加郑重地看向姐姐:“会不幸福的。”
归燕行沉默了。归家其实是很富裕的,父亲打下的产业最终需要人来承接和稳固。这份重担落在了她身上,代价往往是与商业伙伴的婚姻绑定,俗套却真实存在。原本或许有更“合适”的选择——归鹤鸣,而母亲不知出于何种考量,不肯让归鹤鸣去接触这些,联姻的事便只能由她承担。
归燕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怯懦、如今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弟弟,忽然抛出了一个假设,带着试探:“如果……你和他在一起的代价,是失去现在所有的钱权,需要一切重头再来。你会怎么办?”
归鹤鸣没有犹豫,目光清澈而坦然:
“如果是我,我失去了三本书带来的名誉、金钱、社会地位,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内在的力量,“因为我的才华,还有我对这个世界和对他的爱,生生不息、无法抹灭的。我相信即使把这个问题抛给致南飞,他也会这么想。”
他望向姐姐,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关怀:“在这个家里,只有你是最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你也是我最在乎的家人。所以,姐姐,在我希望得到你对我和他生活的祝福时,也更希望……你可以为自己,真正地考虑一次。”
这番话使归燕行微微怔住了,看着弟弟脸上的神情,她久违地、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不再是商场上的敷衍与礼貌,而是带着一丝暖意的、真实的笑容。
“他确实把你照顾得很好。” 她轻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你也真的长大了。” 她站起身,“下周见,鹤鸣。”
归鹤鸣带着与姐姐深谈后的释然与轻松回到家,心情正好。门一开就正好撞上了刚下班、正准备换鞋的致南飞。
致南飞一见他,眼睛立刻亮了,二话不说就将人捞进怀里,低头在他脖颈间用力嗅了嗅,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眉头蹙起,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委屈和控诉:
“女士香水味!我给你留的气味都不见了!”
归鹤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奇怪的用词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问:“你标记的啥啊?”
致南飞理直气壮地指着他的衣服:“茉莉花味的洗衣液!现在你身上只有饭菜味和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那语气,活像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
归鹤鸣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又觉得他这醋吃得幼稚又可爱。他伸手轻轻推开他一点,指尖点了点他还没来得及脱下的警服外套,上面隐约带着烟草和汗水的味道,学着对方的语气反问:
“那你衣服上,不也有烟味和……别人的味道?”
他微微歪头,看着致南飞瞬间语塞的表情,一阵好笑。
“我可没抽烟,” 致南飞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无辜地辩解,“都是队里那几个老烟枪抽的,密闭空间里待久了,味道沾身上我也没办法。”
“那你还说我身上沾了味儿,你不也沾了别人的”
致南飞这下彻底败下阵来,自知理亏。他利落地脱下那件带着烟味的外套,顺手扔进旁边的洗衣机,然后转身,张开手臂再次将人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语气带着点讨饶和撒娇的意味:
“好吧好吧,这次算我理亏。” 他低头,在归鹤鸣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亲一下,当作补偿,行不行?”
两人在玄关处又黏黏糊糊地腻歪了几分钟,直到归鹤鸣想起正事。
“你的车开着挺顺手的。” 他随口夸道。
“那是” 致南飞与有荣焉,随即问道,“你姐接到了?感觉怎么样?”
“嗯,接到了。她……” 归鹤鸣顿了顿,脸上带着点微妙的笑意,“她说想见见你,看看她弟弟的品味怎么样。”
一听这话,致南飞瞬间松开了怀抱,表情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仿佛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他挺直脊背,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衬衫上面的每一个褶皱捋一遍,然后面向归鹤鸣,抬起右手,利落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语气郑重,如同向上级汇报工作:
“您好!我是归鹤鸣的现任,兼未来唯一一位男友致南飞!今年二十八,准备二十九岁!刑警大队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还请您多指教!”
这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模样,直接把归鹤鸣给看愣了,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大笑,他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致南飞你……你干嘛啊!哈哈……”
致南飞维持着严肃的表情,直到归鹤鸣笑够了,才放下手,挑眉问道:“咋的?不喜欢这种正式的?觉得太板正?”
他边说边用手胡乱地把自己的短发向后捋,做出一个大概是他想象中的“潮男”发型,“那我换身行头,整个背头,多来点发胶,八十年代潮男味不就来了?还是说你喜欢飞机头?”
归鹤鸣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泪花,连忙拉住他准备去折腾头发的手:“别闹了!你这样……就穿件普通的、干净的衣服就好了,不用特意搞那些。”
他看着致南飞依旧带着点紧张和跃跃欲试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放柔了声音:“真的,平常样子就很好。”
致南飞这才放松下来,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认真地问:“好,听你的。那……什么时候见?”
“下周晚上,在家吃就好。” 归鹤鸣定了基调,觉得这样更自在,也更显诚意。
致南飞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带着点不确定,低声嘀咕:“这……算不算见家长?”
那语气里,竟有几分属于毛头小子见心上人父母前的忐忑。
归鹤鸣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的、与平时雷厉风行形象截然不同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不算吧?就是一起吃个饭。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