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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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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比我高大概半个头，和你差不多高，肩膀很宽。眼睛……眼睛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很沉静，看人的时候，有点……像井。眼睛很细长，脸也很瘦，戴着口罩也可以看到颧骨凸起……” 他努力描述着，突发的词汇贫乏让他感到绝望，“还有……有味道。”
“什么味道？” 致南飞立刻抓住这个关键点，身体前倾得更近。
“像……雨后的泥土，还有……一点点甜的铁锈味。” 归鹤鸣不确定地补充，“我……我不确定是不是他身上的，还是楼道里的……”
致南飞直起身，快速在笔录上记录下：身高体阔、眼神深沉、特殊气味（土腥、甜锈）
这些信息与法医之前的初步判断隐隐吻合。
他放下笔，目光再次落在归鹤鸣的脸上，那强撑的严厉终于稍稍融化了一点。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同谋，甚至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运？” 他的声音依旧很沉，却不再充满火药味，反而是一种无奈，“他注意到了你听不见。如果当时他觉得你有任何威胁，你现在就不可能坐在这里了。”
归鹤鸣不语，只是低着头抠手，他被致南飞生气的样子吓着了。
致南飞叹息着直起身扒了下头发：“行了，今天先到这里。”
他示意旁边的警员做好手续。
当一切完毕，归鹤鸣站起身，有些摇晃地走向门口时，致南飞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回去之后，想起任何细节，任何时候，立刻打我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手机保持畅通，最近……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归鹤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致南飞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疲惫地靠进椅背里。他揉了揉眉心，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凶手阴冷的眼神，和归鹤鸣最后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惊惧与迷茫的眼睛。
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而那个名叫归鹤鸣的“学弟”，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风暴的最中心。
回家后，致南飞把自己重重摔进客厅那张单人沙发里，身体深陷进去，仿佛想借此摆脱这一天积攒的所有重量。结案报告、凶手模糊的侧写、归鹤鸣苍白的脸……无数画面在脑海里交错盘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需要放空，需要把自己从血腥的现实里拔出来片刻。
几乎是本能地摸过手机，指纹解锁，点开了那个用了多年的小说阅读软件。熟悉的深蓝□□面亮起，这是他多年刑警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精神栖息地。他没有别的爱好，不泡吧不游戏，唯独沉迷于一个叫“空山鹤语”的作者笔下构建的每一个世界。
那家伙——他总在心里这么称呼这位神秘的作者——在自己唯一一本刑侦小说里，对犯罪心理的刻画精准，对侦查逻辑的推演，也常常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尤其是对受害者的案发现场和恰巧目睹的主角的心理描写，精细且令人代入其中，忍不住跟随主角抱着希望和正义去寻找真正的凶手。
三年前他无意中点开这篇冷门小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眼看着“空山鹤语”从寥寥几个收藏，慢慢积累起固定的读者群，到现在也算小有名气。而他，“南巷飞鹰”，是这个作者铁杆粉丝榜上雷打不动的第一位，每个月发工资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对方打赏，催更，乐此不疲。
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精神仪式。
作者也会在他的评论下留言，回应他的每一次感慨和每一次推测剧情。
直到点开“空山鹤语”的作者专栏，看着那孤高清雅、与他本人写作风格相似却不同的笔名，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那是找到同好、精神共鸣的慰藉，他们仿佛是隔着屏幕的知己，是彼此难得的伯牙与子期。
今天更新了吗？他怀着惯常的期待，点开了最新章的评论区，准备例行催更。
然而，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作者专栏旁边，官方认证的信息栏里，除了笔名，不知何时更新了一项——［官方认证签约作者：归鹤鸣］
归鹤鸣。
这三个字像一道凭空炸响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进他混沌的大脑里。
致南飞猛地坐直了身体，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疲惫感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冲击感碾得粉碎。
归来的归，白鹤的鹤，鸣叫的鸣。
是他亲口在审讯室里确认的名字。是那个戴着助听器、眼神温和又带着惊惧的年轻作家。是那个与凶手擦肩而过却一无所知、让他又气又无奈的“学弟”。
空山鹤语……
笔名与真名在意象上微妙地重合，此刻却像两个高速旋转的齿轮，在他脑海里“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怎么会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震惊是难以置信，随后是一种铺天盖地的荒谬感。
他竟然给自己正在严密关注、甚至一度抱有怀疑的案件关键证人，当了整整三年的“榜一大哥”？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打赏、在评论区跟讨食的小狗一样眼巴巴地催更？
他想笑，嘴角扯了扯，却露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多的是无奈，一种命运弄人的哭笑不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的画面——审讯室里归鹤鸣低垂的眉眼，调整助听器时微颤的指尖，描述凶手时苍白的脸色……以及无数个深夜，他捧着手机，沉浸在那个由“空山鹤语”构建的、逻辑缜密又充满人性幽暗的故事里，为作者的才华暗暗喝彩。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此刻猛烈地重叠、撞击。
他下意识点开打赏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还想如过去三年一样，用这种方式支持他欣赏的作者，催促他快点更新。
一种莫名的顾虑攥住了他。
他现在是警察，归鹤鸣是案件相关人。这种超越公务关系的、带着强烈个人情感的“支持”，会不会被视为一种干扰？甚至一种不专业？归鹤鸣如果知道，那个在网络上默默支持他三年的人，就是白天那个厉声呵斥反复审问他的警察会怎么想？会不会感到害怕？会不会就此停笔，消失不见？
他怕吓跑了这个他欣赏了三年、文字给予他无数慰藉的作者。怕自己的身份，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困扰，从而影响办案，也影响……那个寂静世界的创作。
最终他默默地退出了打赏界面，靠在沙发里合上眼，抬手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真相以一种他从未预料的方式，砸在了他的面前。而他连开口讨要一个期待已久的亲笔签名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这个秘密，连同那份混杂着欣赏、担忧和一丝荒谬的情绪，死死按在心底。
这案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苦笑着想。
案子结束后一定要拿一份亲签。
不……每本书都要一份。
……
9月16日 23:39
［南巷飞鹰（榜一）］：今天更新了吗？
9月16日 23:40
［空山鹤语（作者）］：今天有事耽搁了，明天更新噢
9月16日 23:49
［南巷飞鹰（榜一）］：注意身体 （作者已赞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