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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咫尺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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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万籁俱寂。
连续几日对案件的担忧和写作让归鹤鸣身心俱疲，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后半夜，他被生理需求唤醒，迷迷糊糊地起身。脚边的煎饼却异常焦躁，不是往常的撒娇，而是冲着门口方向，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背毛微微炸起，不安的转圈。
甚至跳上床踩他。
一种不祥的预感，归鹤鸣迟疑了一下，戴上了放在床头的助听器。
嗡鸣之后，世界的声音涌入。
煎饼走到门口喵喵叫，归鹤鸣小心的跟过去，现在耳朵里最清晰的不是猫叫，而是门外靴子踏地的脚步声。
那不是路过，不是错觉。它就响在门外，缓慢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徘徊感。他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悄靠近门边。就在他贴近的瞬间，脚步声正好也停了。
隔着一道不算厚实的防盗门，死寂降临，对方像是在侧耳倾听，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找钥匙？还是其他工具？
心率开始失控，他壮着胆子，颤抖着凑近猫眼。
外面楼道的光线昏暗，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就站在他家门口，几乎堵住了整个猫眼的视野。看不清脸，但那种姿态，绝不像晚归的邻居！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扎根在门口的黑色墓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偶尔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光线，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芒。
是……刀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四肢，大气不敢出一口，小心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回卧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针尖上。
他关上卧室门缩回床边，一把捞起还在不安低鸣的煎饼，紧紧抱在怀里。小猫温暖的躯体和他自己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他解锁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痛。报警？还是……找他？
万一只是误会呢？万一不是凶手，只是喝醉的人找错了门？报警会不会太兴师动众……
指尖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已经划到了致南飞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嘟——”
几乎是秒接。
电话那头传来致南飞沙哑而暴躁的声音，显然是从深度睡眠中被硬生生拽醒：“又有什么事？有事赶紧说！”
那语气带着被惊扰的怒火和不耐烦。
归鹤鸣被他从未听过的凶悍语气吓到了，所有组织好的语言瞬间卡壳，只剩下本能地、带着委屈和巨大恐惧的颤音，小声唤道：
“学长……”
仅仅这一声，电话那头的致南飞仿佛被冰水泼醒，睡意全无。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半夜来电本就可疑，配上这委曲又发颤的尾音，出事了！他根本不信归鹤鸣是会半夜恶作剧的小孩子。
“怎么了？” 他的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变，又急又沉，“刚才没凶你，我以为是我同事……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变脸之快，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
“门外有一个人影，一直在徘徊……他、他在开……” 归鹤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他安静了一瞬，似乎在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随即声音里的恐惧骤然升级，“他在拧……我家的门锁”
“不怕！” 致南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能劈开混乱的力量，“我马上来！锁好门了吗？躲去房间，拿一件东西防身！很快……很快！”
他甚至来不及挂断电话，直接开了免提扔在床上，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裤子，一边用另一部工作手机飞速通知值班队友和仍在附近巡逻的便衣。
他连钥匙都顾不上拿，握着手机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冲出了家门，腰间甚至只别上了匆忙中队友递过来的一把手枪。
从他的小区到归鹤鸣的小区明明只需要一个十字路口，十分钟，可现在为什么这么令人焦灼？该死的绿灯迟迟没有亮起，他焦灼的看着倒计时，绿灯一闪他撒腿就跑，吓得路边扫地的清洁工都停下来观望发生什么事。
好不容易来到小区，电梯从上面慢慢下来，数字跳动得太慢，他低骂一声，转身冲向安全通道，一步三四个台阶，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狂奔。
“学长……他开始砸了！”
归鹤鸣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抱着煎饼，缩在卧室最角落的墙壁边缘，小猫在主人怀里发出恐惧的叫声。他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平时用于拆快递的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是他唯一的依靠。那个陈旧的福袋也被他翻找出来，抓在拿剪刀的手里。
“保持通话！归鹤鸣，听着，他不敢真的伤你！别让他发现你醒了！” 致南飞的声音混合着剧烈的喘息和奔跑带来的风噪，通过话筒传来，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门外的撞击声和撬锁声停顿了一下。随即，脚步声似乎快速远离了门口。
“没声音了……是不是跑了？” 归鹤鸣带着一丝侥幸，小声问。
“别出去！等我来！” 致南飞厉声警告，脚步丝毫未停，身后的其他警员都要跟不上他的速度。
然而，凶手并非逃离。他是带着“换一个不亏”的疯狂念头，在警方合围之前，终于撬开了那扇并不算特别坚固的门！他闪身入内，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唯一亮着微弱夜灯的主卧室扑去！他要带着这个屡次坏他好事、让他暴露的作家一起下地狱！
归鹤鸣听到了客厅门被撞开的巨响，然后是快速逼近卧室的脚步声！他咽了咽口水，因极度恐惧而干涩的喉咙发出轻微的响动。他握紧了剪刀，死死盯着卧室门板，仿佛下一秒那门就会被暴力破开。
致南飞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肺部像要炸开，双腿肌肉酸痛，但这一切都被脑海里归鹤鸣惊恐无助的声音覆盖。不仅仅是为了抓住凶手，更是为了……保护他。保护那个笨拙的、安静的、会在说起自己小说时眼睛发亮的学弟。
他与时间赛跑，与凶手的疯狂赛跑，内心翻涌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害怕错过，他害怕失去，他害怕再一次遗憾。
脚步声在卧室门外停下。
门把手被缓缓地、无声地……拧动了。
归鹤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盯着不断晃动的门把手，仿佛能穿过锁孔看到门外那双疯狂的眼睛。电话还保持着通话，致南飞急促的呼吸从听筒里传来，但他不敢回应，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主卧那扇单薄得可怜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幽黑的缝隙。
就在那只骨节分明、刚刚可能握过凶器的手扒着门边，试图将缝隙撑得更大时……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催生出的本能反抗，归鹤鸣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放下心爱的猫咪和代表着信仰的福袋，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在门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