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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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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一个晚上，自习课结束已是十点。时宇独自骑车回家，夜色已浓。妈妈本来坚持要来接，被他拦下了——他总觉得，一个男孩骑自行车，怎么也比妈妈夜里独自出门要安全些。
平时这个点，妈妈早就睡了。可今天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只旧行李箱。
“小宇，回来啦。”妈妈抬起头，手上动作没停。
“妈，你怎么还没睡？”
她拉上箱子拉链，轻轻叹了口气，转向他：“小宇，妈有事跟你说。”
“嗯？”时宇放下书包，心里隐约有些预感。
“你姥姥病了，那边来电话，我得回去一趟。”
“严重吗？”时宇心里一紧。
“你姥姥年纪大了，近两年心脏也不好，妈妈也不太放心。”妈妈看着他，面上有些忧色，“就是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我怕不行。”
“我都多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时宇语气很干脆，“你赶紧回去，姥姥要紧。姥姥上回还念叨说你都有两年没回去了。”
妈妈又叮嘱他要他好好吃饭，钥匙带好、晚上锁门……时宇都一一应下。第二天一早，妈妈就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之后那些天，时宇每天吃食堂、自己上学放学，妈妈惦记他，总时不时打电话回来。
等姥姥一出院，时妈妈就张罗着要回来，时宇说自己能行的。让她再多陪姥姥几天。时妈妈说等你高考完，咱们一起回去。
时宇没说什么。
转眼间，高考的日子就到了。
最后那段日子，教室后墙的倒计时一页页薄下去。时宇有意放慢了节奏，不再熬夜苦熬。晚上十一点台灯准时熄灭，他强迫自己躺在床上，有时听听轻音乐，有时只是望着天花板，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他告诉自己：该做的都已做了，现在最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和一颗平常心。
考试那两天，天气出乎意料地舒爽。时宇依然骑着自行车往返考场。
每考完一科，走出校门时，他总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但是他不和任何人对答案。
最后一科考完，他心里特别轻松。他自己一个人踏踏实实地，走过了这段路，他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那么结果就交给老天吧。
散伙饭定在高考后的第三天，时宇回到了原来的班级。班主任端着酒杯说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哽住了。不知谁先起的头，有人轻轻哼起班歌的调子，渐渐地，零零散散的哼唱汇成了不那么整齐却格外用力的合唱。
几个挺文静的女孩子忽然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抹眼睛。接着，像被传染了一样，好几个女生都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时宇也垂下眼睛，心里想这一年好像就在分别了。是不是长大就代表着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这一年的六月，命运给出了它的答案。
分数线出来的那个晚上，时宇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反反复复地加了几遍，终于确定，他和G大差了十二分。他落榜了。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描摹的“G大”，就这样静静地、轻飘飘地，滑出了他的世界。
他有一种失重感，感觉有些晕眩，除此以外他觉得自己很平静。
妈妈在一个晚饭后，轻声说出了另一个决定。
“小宇，我们要搬家了。”
“其实已经早就决定要回去了，只是赶上你要高考，所以就等到现在。”
“姥姥需要人照顾，再说我也觉得该回去了，以后，你总要上大学的，我也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还有什么留恋的？还有什么理由要拒绝呢。
收拾行李只用了一周。该送人的送人，该扔的扔。生活过十八年的地方，到最后带走的不过一个箱子。
离开的前一天，他骑车把这座小城最后转了一遍。路过学校时，他停了一会儿。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
他在小区楼下坐了很久，看着一楼的那扇窗，那里已经搬进了新的主人，此刻正有暖光透出来。
火车开动时，站台缓缓后退。时宇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北方平原，想起那个沁凉的山泉池，想起冬夜里的那场烟火，原来人生的一些转折，并非轰隆巨响，而是这样安静地、没什么征兆的完成。
他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有些事，大概真是命中注定的——比如这十二分的距离，比如他和秦曜切断的联系，比如那些还来不及妥善安置，就要被永远留在身后的、闪闪发光的瞬间。
而此刻，铁轨正载着他，朝着湿润的、陌生的南方，一路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