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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时宇的嗓音很好听,清越朗润,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干净质地。
      以前上学路上,他骑着车,心情好了,那些清亮的歌声便会不经意地飞扬出来,像阳光下跳跃的碎金,洒满一路。
      但这段时间,这歌声是彻底没有了,连带着他整个人,也仿佛被调低了音量。

      时宇的消沉并不明显,没有哭诉,没有暴躁,只是像一幅原本鲜活的画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纱,色彩依旧在,却失了精神。
      转眼已经暑假了,夏日的天空蓝得像一整块毫无杂质的琉璃,秦曜于是拉着时宇出去,要他陪自己出去走走。
      出城向西将近二十里,有一座不高的小山。
      夏日已深,满山树木蓊郁,远远望去,便觉一股沁人的凉意。
      一条一米来宽的石阶小路,蜿蜒着探入浓得化不开的绿荫深处。
      两侧有简单的木质护栏,路面上光影斑驳,完全被高大的树木枝叶温柔地笼罩。
      空气里有泥土、青草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湿润而清新。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有些粗粝的石阶向上走。
      “阿曜,你是要带我去爬山吗?”“不过爬山还带着泳衣干嘛?”
      秦曜回头,逆着从叶缝漏下的光,“到了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你这不会趁着荒山野岭,把我卖了吧?”
      “就你?”秦曜故意上下打量他,“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卖不上价,还得倒贴饭钱。”
      时宇轻轻“切”了一声,却没反驳,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点。
      山路并不陡峭,但足够幽深。走了约莫半小时,秦曜带着时宇绕过一片特别茂密的树林,这片树林没有石板路,秦曜牵着他往树林深处走,路有些崎岖难行。
      转过不算宽阔的树林,眼前就豁然开朗了。
      山势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环抱,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汇聚成潭,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水是从上方岩缝中渗出的,沿石壁淌下,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潭水清澈,并不十分深,边缘清澈得能看见水下光滑的卵石和摇曳的水草。
      四周树木将这一小片天地遮蔽起来,只露一小片天空,金色阳光斜斜射入水面。
      空气凉爽,水声、鸟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与世隔绝的清幽乐章。
      “我的秘密基地。”秦曜放下背包,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夏天最热的时候,这里特别舒服。”
      时宇站在潭边,有些吃惊。他望着那碧莹莹的、仿佛能吸走所有暑热和烦闷的泉水,又看了看周围完全原始、静谧的环境,简直不知道秦曜还藏了一个这么地方。
      他跳到秦曜身边,作势去掐他脖子:“坦白不杀,从实招来,你怎么知道这的,你又来这干嘛?”
      秦曜:“这是个秘密,就不告诉你”
      “哎呀,秦曜,我告诉你啊,咱俩友谊的小船可翻了!”
      秦曜顺势握住他来掐自己脖子的手,攥住,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时宇的手腕内侧极轻地蹭了一下,那里皮肤薄,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眼睛看着他:“那不让它翻,以后这是咱俩的秘密基地好不好?”

      刚才玩笑打闹的气氛像潮水般“唰”地退去,露出底下陌生的暧昧的浅滩。
      这样的秦曜忽然让他有些陌生,时宇视线下意识地躲闪,从秦曜的眼睛,滑到他说话时微动的喉结,又慌慌张张地飘向旁边波光粼粼的水面,喉咙有点发干。
      心跳忽然有些失了序。
      秦曜看着时宇有些不自然的眼,然后只是又轻轻握了握时宇的手,又极其自然地松开了。
      时宇一回神,就看到秦曜已经利落地开始脱T恤,露出少年人劲瘦的腰身。
      “你干嘛!”时宇让他吓一跳。
      秦曜已经开始换泳裤,一边换一边说:“水是山泉水,有点凉,我水性比你好,我先下去下看一下最深的的地方有多深,一会你在下。”
      少年劲瘦的腰背瞬间暴露在斑驳的林光与氤氲的水汽之间。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如翼,随着他脱下衣服的动作微微起伏,皮肤沾着一点薄汗,在透过叶隙的光线下,泛着健康而润泽的光。
      他随手把T恤搭在旁边的树枝上,背肌的纹理在转身的瞬间短暂地绷紧,又放松。
      时宇觉得有点尴尬,就转过身去。
      可是他又有些不放心,说让秦曜等等他,和他一起下去。
      可是秦曜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向中间游去。
      到了中间秦曜站了起来,水深刚刚过了他的胸口,时宇这才放下心。
      于是他也用遮挡巾换起了泳裤,可能是刚刚秦曜的眼神,他忽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背过身,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不同于秦曜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他的身形更显清瘦白皙,像一株生长在荫处的植物,皮肤在朦胧的光线下几乎有种透明的质感。
      冰凉的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最后没过胸膛时,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果然透心的凉,却也爽利得惊人,仿佛每个毛孔都被打开了,郁结在胸口的浊气,也被这清凉逼退了几分。
      秦曜已经像条鱼似的游开了,时宇则靠在边缘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大石上,仰起头。透过交织的枝叶,他看到被切割成奇异形状的蓝天和流云。
      水波温柔地荡漾着,托举着他的身体,好不惬意。
      “时宇,过来比比,看谁先到对面那块石头!”秦曜抹了把脸上的水,过了一会朗声喊道。
      “比就比,谁怕谁!”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发力,手臂划开水面,腿蹬起白色的浪花,朝着对岸一块突出的岩石游去。
      秦曜体力明显更胜一筹,很快领先了半个身位。时宇不甘落后,加快动作,水波哗哗作响,伴随着两人夹杂着喘息的、断断续续的笑闹声。
      “你……要赖……刚才……偷跑!”时宇边游边喊,气息不稳。
      “明明……是你……慢”
      就在秦曜即将触到岩石,撑着身子要站起来的瞬间,紧随其后的时宇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猛地下潜,伸手精准地抓住了秦曜浸在水中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拉!
      “嘿——!”秦曜猝不及防,脚下打滑,失去平衡,惊呼一声,高大的身躯顿时向后倒去,重重砸进水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秦曜倒下时带起的巨大水流和本能乱抓的手臂,一下子就将靠近的时宇也卷了进去。两人顿时在水中滚作一团,手脚交缠,分不清东南西北。
      “咳!咳咳——!”
      几秒钟后,时宇率先从混乱中挣扎着冒出水面,却不可避免地呛了一大口水。
      他单手慌乱地扒住旁边滑溜溜的岩石边缘,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瞬间被激出生理性的泪水,鼻尖和脸颊都泛起了红。

      秦曜也站了起来,水没过他腰,他甩了甩湿透的黑发,伸出手,一手扶着时宇的肩,一手去拍他的背。
      时宇是北方人中少见的冷白皮,此刻雪白染上绯红与水色,脆弱与生动奇异交织,有一种毫无防备的、惊人的美感。
      秦曜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脏,呼吸一滞。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又朦胧的冲动,超越了他的理智。
      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了。
      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时宇湿漉漉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泪痕。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在时宇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了那还泛着红、湿漉漉的眼角。
      时宇彻底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曜。
      于是,下一个吻落了下来。
      不再是眼角,而是直接覆上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温热,湿润,带着山泉的清冽和少年独有的、滚烫的气息。
      “轰——!”
      都乱了。
      时宇的思维在迟滞了几秒后,终于被这唇上真实无比的触感炸得粉碎。
      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推开了身前的秦曜。
      时宇却再也不敢看他。他像是受惊的鱼,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上岸。
      “时宇!”
      身后传来秦曜急促的呼喊和水花哗啦的声响。脚步声快速逼近。
      时宇的手臂被猛地从后方抓住,一股大力将他向后拽去,他重心不稳,脊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同样湿透有些微凉的胸膛。
      秦曜的手臂如同铁箍,从后面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握住了他试图挣扎的手臂,将他牢牢困在怀里。
      “放开我!” 时宇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和羞恼,徒劳地挣扎,湿发的水珠甩到秦曜脸上。
      “我不放!” 秦曜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呼吸粗重而灼热,同样带着未平的激动,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两人湿漉漉的身体嵌在一起。“时宇,你看着我!你回答我!”
      “回答什么?!” 时宇扭过头,眼角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和水汽“秦曜!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都是男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秦曜就那么抱着他,身体贴着他。眼神里的执拗终于破土而出。
      “男的又怎样?我喜欢你,时宇。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想亲你、想抱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时宇,你是知道的。”
      时宇的身体剧烈地一震,挣扎的动作停住了,像是被这直白汹涌的表白钉在了原地。
      “我刚才亲你……时宇,你讨厌吗?”
      “……”
      “时宇,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喜欢你!”

      秦曜感受到他的僵硬,手臂微微松了些力道,但依旧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急切而恳切的规划,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光明出路:
      “我知道,你怕,要躲”
      “我们这儿小,人们的眼光……可能容不下。”
      “但是时宇,我们可以离开!我们一起努力,等高考了,我们考出去,去北京,去上海,去广州……去那些很大很大的城市!好不好?”
      “我听人说,在那里,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什么样的感情都可以!没人会指指点点,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好不好,时宇”

      还可以这样吗?

      山林寂静,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两人交织的、急促的呼吸声。
      时宇被紧紧箍在怀里,背后是秦曜愈加灼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面前是幽深寂静的山林。
      那句“我喜欢你”和“你讨厌吗”像两颗炸弹,将他的从逃避的壳中挖了出来。
      讨厌吗?那瞬间的悸动、空白、乃至眩晕是什么?恐惧吗?对未知、对背离常态、对眼前人如此炽烈情感的恐惧又是什么?所有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他没有回答。只是停止了所有挣扎。

      秦曜也没有再逼问,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抱着他。
      然后秦曜慢慢的靠近,近一点近一点,终于嘴唇贴上了他的后颈,时宇一颤,却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秦曜仿佛受到了魔咒,嘴唇流连在他的后颈,侧脸,最后,逡巡着来到了他的唇。
      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含住,吮吸,一开始是试探性的,柔软的,带着点情难自抑的颤抖和笨拙。
      然后微微用力,撬开了他的唇,探进去,小心翼翼,又急切,时宇轻轻的颤抖起来。
      两颗年轻的心脏,以不同的频率,却同样疯狂地跳动着,敲打着彼此,也敲打着这个寂静午后,被意外撞开了一扇禁忌之门的、湿漉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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