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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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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邱卫送进蒙市航班的安检口，兰鑫望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才转身踏上返回福市的高铁。三个小时的车程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心里的那点忐忑却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沉越重。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 一声轻响，推开家门时，屋里静悄悄的。父母还在各自的单位上班，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几上摆着他上次回来没喝完的茶叶，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兰鑫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回来了，晚饭我来做。”
菜市场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不安。他记得父亲爱吃糖醋排骨，母亲偏爱清淡的时蔬，又顺手买了些番茄和鸡蛋 —— 那是他最拿手的菜，也是父母总念叨着让他多做的。回到家系上围裙，切菜、焯水、调味，动作有条不紊。学者综合征让他对数字和步骤有着近乎偏执的精准，做菜也不例外，每一步都严格按着记忆里的比例来，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傍晚六点半，门锁再次转动，父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兰妈刚换好鞋，就被香味勾得笑起来：“哟，我们阿鑫回来就是不一样，这屋子都热闹了。” 兰爸放下公文包，目光落在餐桌上的三菜一汤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吃饭时，兰爸给兰妈夹了块排骨，又往兰鑫碗里添了勺番茄炒蛋：“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在外头遇到什么事了？” 兰鑫扒着饭，轻声道：“爸、妈，有件事想和你们说，等吃完饭再说吧。”
“行。” 兰妈没多问，只是一个劲地给儿子夹菜，“这番茄炒蛋做得真地道，比上次你做的还好吃。在外头自己做饭总比点外卖强，少油少盐，对身体好。” 兰爸也跟着点头：“是啊，别总凑活，照顾好自己才最重要。”
一家人边吃边聊，大多是父母问起他在外的工作、住处，兰鑫一一应着，话不算多，却也句句实在。
饭后，兰妈拉着兰鑫往客厅走，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鑫鑫，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事？” 兰鑫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冲着厨房喊了一声：“爸，你一起来吧。”
兰爸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和兰妈一起坐在沙发上。灯光下，父母的眼神带着关切，兰鑫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慢慢蹲下身，双膝跪在微凉的地板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爸、妈，我接了一个戏，戏里面要扮演一个同性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兰爸兰妈的脸上满是怔愣，兰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兰爸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却没立刻说话。
“这、这是你的工作嘛。” 兰妈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兰鑫的胳膊，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工作需要，演什么都没关系，咱们家没那么封建，快起来，地上凉。”
兰鑫却没动，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妈，不只是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本身喜欢的，也是男生。”
兰妈拉着他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来。向来不在家里抽烟的兰爸，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遮住眼底的复杂。他伸手拉了拉呆立着的兰妈，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确定吗？” 兰爸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眼前的少年，还是那个刚生下来时小小一团、连哭声都细细弱弱的孩子。当年兰鑫被查出学者综合征时，这个小家几乎被击垮，他忘不了兰妈日复一日地抱着儿子教他说话、识字，忘不了自己跑遍大江南北求爷爷告奶奶寻找专家，忘不了那些深夜里夫妻俩对着孩子熟睡的脸默默流泪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能把这孩子平安养大，让他能好好活下去。
如今，孩子长大了，能自己工作，能自己照顾自己，甚至能勇敢地说出自己的心事。他怎么能因为自己心里那点 “传宗接代” 的老想法，就去强迫儿子改变呢？兰爸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心里的纠结却渐渐消散，只剩下对儿子的心疼。
兰鑫闻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眶还带着未散的红，对着父母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也像是回应着父母眼底的关切。
兰妈坐在沙发上，抬手抹了抹眼角，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不接受，只是太过突然，心里又疼又乱，哽咽着问道：“是…… 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是的。” 兰鑫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兰爸掐灭了手里的烟，指尖微微泛白。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为人父母的牵挂：“我和你妈，从小到大对你没什么别的要求，就盼着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现在你长大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我们没什么好反对的。既然喜欢人家，那就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彼此，有时间的话，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吧。”
“儿子，” 兰妈伸手把兰鑫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这事儿虽然突然，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我和你爸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需要点时间消化，你别往心里去，也别难受。” 她轻轻拍着兰鑫的手背，动作里满是疼惜。
兰鑫靠在沙发上，心里又暖又酸，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母亲拉着自己的手。
“能让我们鑫鑫放在心上的，肯定是个好孩子。” 兰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我们能接受，可人家孩子的父母能同意吗？这种事，最怕的就是两边家里不理解。”
兰鑫垂了垂眼帘，轻声道：“他小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一直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原来是这样。” 兰爸接过话头，语气柔和了些，“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没在父母身边长大，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 兰妈也跟着点头，眼里的担忧淡了些，转而多了几分心疼：“那你接那个戏的事情，他知道吗？”
“知道，我跟他说过了。” 兰鑫点头，想起邱卫当时的支持，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兰妈念叨了两句，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今天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她和兰爸的脑子都乱糟糟的，心里像是翻了五味瓶，有担忧，有心疼，还有对儿子未来的牵挂，千头万绪，一时理不清。
兰爸站起身，拍了拍兰妈的肩膀：“我们先回房休息了，让孩子也早点睡，忙活一天了，肯定累了。”
“爸妈，谢谢你们。”
兰妈应声站起来，又摸了摸兰鑫的头，眼神温柔：“傻孩子，跟爸妈还说什么谢谢。”
看着父母相携走进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兰鑫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刚才压抑在心底的不安、忐忑，此刻都化作了浓浓的暖意，眼眶又有些发热，却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满满的感恩。他知道，父母需要时间适应，但他们的包容，已经给了他最大的勇气。
兰鑫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给向暖发去消息：“向制片，麻烦您把进组的时间和地点发给我，谢谢。”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